第799章 而今從頭越(四)

  他退後數步。

  當初殘殿頂破,異魔徘徊難入,如今卻不見蹤影,其之區別,便在此門開與不開。此門打開,則異魔入內,卻消失不見。它們去了哪裡?

  房間內的門戶有禁制,外面這一重門戶也當設有禁制。

  他把神識往通道北側的木門投去,其上光禿禿的,似乎什麼都沒有。但是,當他仔細檢查時,卻見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條很難察覺到的鐫刻痕跡。

  他轉身走近,明顯感到此木之上,似有一種吸力,將周圍的虛無之力吞沒。

  再回身來看南側的這扇木門,此門之上,卻已不見任何紋路。

  「難道真的這樣?」

  張元敬有了一個猜測,不禁大為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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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魔不見,當然可能是突不破裡間的門戶,故而離開了。但是,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上次他來此之時,這第一道門戶尚未打開,而異魔皆盤桓不去。沒道理已突破一道門戶,反而放棄了。

  如此說來,最有可能是那些異魔在強襲南側木門時,大多被門上的禁制吞沒了,而其餘的異魔則或失陷於北側木門,或失陷於裡間的門戶。

  南側木門之所以被打開,多半也與其吞入了太多的異魔和虛無之力有關。無論是異魔,還是虛無之力,都與靈力相抵消,可以破壞禁制的根基。

  北側木門經過虛無之力百餘年的侵襲,禁制已經接近破落,恐怕要不了幾年,便會自行打開。

  他思索片刻,還是決定從南側房間內的木門突破。

  走到門戶之前,他也懶得去看那些繁複的紋路,引一團厚土之力,往禁制便導了上去。

  這也是他在厚土宗芥子空間經歷功法之試時,所學得的經驗。

  「嗡,嗡嗡!」

  那些紋路被厚土之力一激,仿佛活了過來,一條條、一縷縷皆跳動起來,好似某種牽線木偶一般。

  張元敬退後數步,警惕地看著門上的變化。不料,過了兩息,這些精美的鐫刻之紋,又漸漸沉寂下去。

  張元敬連忙再引厚土之力,隔空打入禁制之中。果不其然,這些線紋再次躍動,如紙上畫面,轉為真實存在。

  他便持續導入厚土之力,供這禁制消耗。過了二十幾息,一道光影交錯的虛設之門,出現在他的身前,時而明亮,時而暗淡。

  他沒有猶豫,以源生石護體,腳下一跨,便走入這虛設門戶內。

  眼前一黑,似乎是一條甬道,但不需他邁步,有一股力量推著他飛速移動,只半息之後,便落於一塊巨石之上。

  周圍仍舊是漆黑一片,看不見任何東西,仿佛置身虛空,但並無虛無之力。

  他悄然溝通張石,知道周圍並無異魔,心中稍定。

  「咔咔咔!」

  粗石摩擦的聲音從側面傳來,接著的塔塔塔的腳步聲。

  他循聲望去,濃密的黑暗中,一個身高丈許的石人正向他走來。

  這石人,臉部有五官,與真人無異。尤其是它的眼眸,靈動而有神,絕不是石頭或機關。

  它行至張元敬跟前,盯著他反覆看,目光中盡有嚴肅的審查之意,卻並無一絲敵意。

  張元敬並不遮掩自身氣機,反而把厚土之力運轉起來,使之流布於周身,好讓這石人辨識清楚。

  這石人檢查了有十幾息的時間,忽然開口問道:「你,可有源生石?」

  張元敬道:「有。」

  「請出示一看!」

  張元敬把張石喚出,著其懸浮於這石人眼前。

  「這是三階還是四階?」

  「四階。」

  「四階!」石人眼中露出驚色,「你在元嬰初期便將源生石升至四階?」

  「不錯。」

  石人沉默良久,方才繼續發問:「尊客可學土法八訣?」

  「學了。」

  「學了幾訣?」

  「八訣皆學。」

  石人驚訝地看他一眼,說道:「可否施展裂地、搬山、擎天三訣供仆一觀?」

  張元敬把源生石拋起,化作下山,重力盡出,乃以擎天訣固身,以搬山訣擔之,最後以裂地訣擊向前方,轟在一堵無形之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石人贊道:「貫通合一,果然是學懂了。仆還有最後一問,尊客學的可是厚土功全篇?」

  此問大有玄機。張元敬思索片刻,說道:「我之功法,出自厚土功,但又與之不同。其之為法,先滅後生,土力為主,融諸力於一體;其之為術,凝合萬物,續造生機,循環往復,生生不息。我名之為厚土續造功也!」

  他於兩族擂台上創立了元嬰境功法,但突破之後,一直疲於奔波應付,沒顧得上起名。回玄天宗後,倒是想起此事,琢磨了幾個名字,但一直不甚滿意。今日被這石人問起,不禁心有所感,想出「續造」之名,便不再搖擺,就此定下。

  石人兩目放光,拍打兩隻又大又重的手掌,贊道:「『續造』二字,盡得厚土功之精華也。能推陳出新,可謂宗傳也。」

  「宗傳?」張元敬有些不明其意。

  「在我無相宗中,凡可肩負把功法發揚光大之責者,稱之為宗傳,以區別於親傳、嫡傳也。」石人解釋道。

  張元敬遲疑片刻,問道:「無相宗有五系,一般會有幾個宗傳弟子?」

  「幾個?」石人眸中閃過笑意,「通常一個都沒有。正所謂親傳一萬,嫡傳萬一,宗傳萬萬不見其一。此話雖然誇張,但幾萬年下來,可當宗傳之任者,屈指可數。而來到此地,卻唯有你一人。」

  張元敬訝然道:「宗傳為何如此難出?」

  在他看來,能夠把宗門發揚光大的,雖說是鳳毛麟爪,但也不至於這麼少。在玄天宗,元奎師兄便當得起宗傳之責。往前數去,解天威之師潘玄勵也不遑多讓。

  石人道:「宗傳大人勿要看輕了自己。在功法上有新創造的,各宗各派皆不乏其人,但多數只是在原有功法的基礎上有所闡發而已。而如宗傳大人這般,可站在舊法上,創出新法的,且其品階比原功法只高不低的,卻寥寥無幾。此等成就,非悟性、機緣、運氣、積累等諸因齊備,不可得之也。」

  它稍作停頓,又用滿含欣喜的語氣說道:「仆在此地,已經等待數萬年矣。自從當初祖師將仆造出,放置於此殿,仆便再也未能見過他。宗傳大人既至,說明仆的使命即將完結,仆終於可以去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