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倉先轉身。
他走回陣法核心，腳步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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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晏跟在後面。
矮小的身子繃緊，像張拉滿的弓。
兩人在陣眼邊緣坐下。
陣眼處靈氣依舊濃郁，但比七天前稀薄了一分。
紫靈盤腿坐在西側。
她睜眼，冰藍色的瞳孔看季倉。
齊溪和宮家姐妹也陸續結束調息。
目光匯過來。
「有事？」
宮一開口，雙臂環抱在胸前。
「有。」
季倉點頭。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紫靈和齊溪臉上。
「厲昆和聶毒的事，不能拖。」
「得做個了斷。」
齊溪挑眉。
「你想主動出手？」
「對。」
季倉道。
他語氣平靜，像在說件理所當然的事。
「溶洞那次，他們吃了虧，但沒死。」
「這種人心眼比針小，記仇記得牢。」
「秘境還剩一年，他們有得是時間謀畫報復。」
「與其等他們找上門，不如我們先找過去。」
蔣晏接話。
「韓松也在。」
「他叛投蠱神教，和厲昆、聶毒綁在一塊。」
「三個人，一個都不能留。」
空氣安靜了幾息。
紫靈第一個點頭。
「我同意。」
她聲音清淡，像冰面裂開第一道縫。
「厲昆和我，本就不是一路。」
「他在鬼刀門內處處給我使絆子，想把我踩下去。」
「這次秘境，他幾回想讓我死。」
「留著，後患無窮。」
齊溪笑了。
她笑起來眼角彎彎，像月牙。
「合歡宗和鬼刀門、蠱神教，本來就有舊怨。」
「摻一腳，不虧。」
「再說了……」
她看向季倉。
「釋心大師的陣法手段，我一直看好。」
「這次就當長期投資。」
季倉沒接話。
他看宮一和宮雙。
宮一和宮雙對視一眼。
宮雙開口。
「逍遙派的立場，你們清楚。」
「我們不會直接參與對鬼刀門和蠱神教的圍殺。」
「但……」
她頓了頓。
「坐鎮後方，看守營地，和外界保持必要聯絡，可以。」
「也算我們一份。」
季倉頷首。
這結果，在他預料中。
「具體計劃？」
紫靈問。
「分三步。」
季倉道。
他伸手在地面虛劃。
「第一步，殺韓松。」
「他是三人里修為最弱，也最沒根基的。」
「蠱神教那邊，聶毒是長老，韓松只是個投靠過去的叛徒。」
「鬼刀門那邊，厲昆未必真看得上他。」
「先殺他，動靜最小，也最易挑撥厲昆和聶毒的關係。」
蔣晏點頭。
「第二步，殺聶毒。」
「韓松死後，厲昆和聶毒必互相猜忌。」
「聶毒想回收韓松身上的資源，會冒險獨自行動。」
「我們設伏，一擊必殺。」
「第三步，殺厲昆。」
「連失兩個同伴，厲昆會變成驚弓之鳥。」
「他會急於找鬼刀門同門求庇護。」
「到時候……」
季倉看向紫靈。
紫靈接話。
「我來。」
她說得乾脆。
「我會以同門身份『偶遇』他，假意提供庇護。」
「把他引到我們選定的地方。」
「你們提前埋伏好。」
「一次解決。」
計劃說完。
眾人沉默。
細節還需推敲，但大方向已清晰。
「易容。」
齊溪開口。
「我們四個人，得改頭換面。」
「不能讓人看出真實身份。」
季倉點頭。
「偽裝成散修小隊。」
「功法特徵也要改。」
「紫靈改用刀，齊溪用劍，我用靈符，蔣晏……碧波靈珠的特徵太明顯，得收斂。」
蔣晏皺眉。
「碧波靈珠是我本命法寶，很難完全遮掩。」
「那就換件。」
季倉道。
「只要能發揮七八成實力就行。」
蔣晏想了想，點頭。
「可以。」
「戰利品怎麼分？」
宮一問。
「平分。」
季倉道。
「六個人，五份。」
「厲昆、聶毒、韓松三人身上的儲物袋，所有資源，包括功法玉簡、法寶、丹藥、靈石，全拿出來。」
「分成五份，我們四個加上你們倆，各一份。」
「有特別需要的，可以私下換。」
眾人沒反對。
「什麼時候動手？」
紫靈問。
「現在。」
季倉站起身。
「厲昆和聶毒剛吃了虧，狀態不滿，警惕性最高，但也最想不到我們會立刻反擊。」
「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眾人各自準備。
宮一和宮雙留在陣法核心，布下幾層防護禁制，同時負責監控外界動靜。
季倉、蔣晏、齊溪、紫靈四人，則走進營地邊緣臨時開闢的石室。
石室不大。
四面石壁光滑，頂上嵌著幾顆照明珠。
光線柔和。
季倉從儲物袋取出幾瓶藥液。
藥液顏色各異，有的泛著幽藍幻光，有的漆黑如墨。
「易容藥水。」
他道。
「我自己調的，能維持七天。」
「能改膚色、面容輪廓，甚至部分骨相特徵。」
「對神識探查也有一定干擾效果。」
齊溪拿起一瓶泛著粉色光澤的藥液。
「這個適合我。」
她笑了笑，倒出幾滴抹在臉上。
藥液迅速滲入皮膚。
她的面容開始變化。
眼角上挑的媚意淡化，鼻樑變高，嘴唇變薄。
從一個嫵媚動人的合歡宗女修，變成眉眼清冷、氣質疏離的陌生女修。
連氣質都變了。
紫靈選了幽藍色的藥液。
紫靈塗抹得很仔細。
冰藍色的瞳孔深了一層，變得近乎墨藍。
臉部線條硬朗起來，眉骨微凸，嘴唇緊抿。
像換了個人。
蔣晏選了土黃色的藥液。
矮小身子站直，將藥液抹在臉上、頸上。
面容蒼老了幾分，皺紋浮現，眼眶深陷。
像飽經風霜的老修士。
季倉選了深灰色的藥液。
塗抹後，光頭特徵消失，長出寸許短髮。
面容變得普通，普通到扔進人堆里立馬認不出來。
四人互相看了看。
都認不出對方。
「功法。」
季倉開口。
他取出幾張符紙。
符紙邊緣焦黃，透著厚重的土行氣息。
「這七天，我用土系靈符。」
「不用雷火，也不用劍罡。」
紫靈點頭。
「我用刀。」
「鬼刀門的刀法，我本來就會幾招，只是平時不用。」
「現在拿來偽裝，正好。」
齊溪笑了笑。
「我用幻術。」
「合歡宗的媚術不用，但幻術和普通迷魂術區別不大，稍加改動就行。」
蔣晏皺眉。
他儲物袋裡法寶不少，但適合偽裝又威力夠的，一時不好挑。
季倉看了他一眼。
這位不是缺，而是太多了有點挑花眼。
最終，蔣晏選了一把短劍。
他拿起短劍。
法力注入。
劍身泛起水藍色的光，靈氣流轉順暢。
「不錯。」
他點頭。
「這七天，我用它。」
四人又檢查了一遍。
面容、功法、法寶，都改了。
站在一起，就是一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金丹散修小隊。
「出發。」
季倉道。
四人走出石室。
宮一和宮雙等在門口。
她們看到四人，愣了下。
宮一皺眉。
「你們……」
「是我們。」
季倉開口，聲音也變了，變得沙啞低沉。
宮一鬆了口氣。
「差點沒認出來。」
「營地交給你們了。」
季倉道。
「七天。」
「七天之內，我們一定回來。」
宮雙點頭。
「放心。」
「我們會盯緊外面，有情況立馬通知你們。」
季倉頷首。
四人不再耽擱。
他們離開陣法核心，走進靈泉爆發點外圍的迷霧。
霧氣很濃。
能見度不到三丈。
四人保持警戒隊形。
季倉在前，蔣晏在左，齊溪在右，紫靈殿後。
他們走得快。
腳落地無聲，氣息收斂乾淨。
像四道影子。
穿過迷霧，前方是一片崎嶇的海底丘陵。
丘陵連綿起伏，岩石嶙峋。
苔蘚叢生，暗流從縫隙間穿過，水流湍急。
這裡已是秘境第二層深處。
人跡罕至。
按紫靈提供的鬼刀門內部聯絡方式和情報，韓松最近幾天在這一帶活動。
他在搜集一種叫「陰魄草」的靈植。
這種草只長在陰氣濃郁的海底岩縫裡，對蠱神教的某些秘術有輔助作用。
「前面。」
紫靈傳音。
她手指無聲指向左側岩壁。
岩壁下方，有道狹窄裂縫。
裂縫裡隱隱透出淡綠色的螢光。
那是陰魄草成熟時散發的微光。
「韓松可能在附近。」
紫靈道。
「我過去看一眼。」
季倉傳音。
「小心。」
他矮下身子，像條游魚滑進岩石陰影。
身影迅速消失。
蔣晏握緊水藍色短劍。
齊溪手心泛起淡淡的粉色靈光。
紫靈按住腰間長刀。
三息後。
季倉傳音回來。
「裂縫裡有個人。」
「背對我們，正在采陰魄草。」
「是韓松。」
眾人對視一眼。
機會來了。
「按計劃。」
季倉傳音。
「蔣晏和我主攻，一擊必殺。」
「齊溪用幻術干擾，防他傳訊。」
「紫靈封退路。」
「動手。」
話音落下。
四人同時動了。
季倉從陰影里竄出，雙手一揚。
九張土黃色符紙脫手飛出，落地生根。
嗡——
淡黃色的光罩瞬間升起，籠罩方圓十丈。
土行困陣。
韓松猛地回頭。
臉上帶著驚愕。
「你們……」
話沒說完。
蔣晏的水藍色短劍已經到了。
劍光凝成一線，像道幽藍的閃電，直刺他後心。
韓松反應不慢。
倉促間祭出一面黑色小盾。
小盾迎風便漲，擋在身後。
鐺——！
短劍刺在盾面上，發出刺耳的金鐵交擊聲。
盾面劇震，裂開蛛網紋路。
韓松借力後退。
但他忘了。
困陣已經升起。
後背撞在淡黃色的光罩上，被彈了回來。
與此同時。
齊溪的幻術發動。
粉色靈光像霧一樣瀰漫，鑽進韓松七竅。
他眼神恍惚了一瞬。
動作慢了半拍。
就這一瞬。
季倉的靈符收縮。
光罩向內擠壓，像只巨大的手掌，把韓松牢牢攥住。
蔣晏的第二劍到了。
這次沒再給韓松機會。
短劍刺穿護體靈光，扎進他胸口。
劍鋒透背而出。
鮮血噴涌。
韓松瞪大眼睛，臉上全是不敢置信。
他張嘴想說什麼。
季倉沒給他機會。
並指如劍。
一道土黃色的劍罡從指尖射出，貫穿韓松眉心。
韓松身體一僵。
瞳孔渙散。
死了。
從動手到結束。
不到三息。
「清理現場。」
季倉道。
他收起靈符。
土黃色光罩消散。
蔣晏拔出短劍，在韓松身上快速搜查。
儲物袋、法寶、丹藥、玉簡……
所有東西，一件不留。
齊溪則開始布置幻象。
她把韓松的屍體擺成盤腿打坐的姿勢。
然後在周圍偽造出激烈的戰鬥痕跡。
刀痕、劍痕、符籙爆炸的焦痕……
應有盡有。
最後。
她取出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粉末細得像灰塵，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這是聶毒獨有蠱蟲死亡後留下的灰燼。」
紫靈解釋。
「我從之前戰鬥中搜集的。」
齊溪把粉末小心地灑在韓松屍體周圍。
位置很講究。
像不經意間留下的。
季倉則用土系法術掩蓋了四人來時的腳印和氣息。
又把現場殘留的靈力波動撫平。
前後不過十息。
現場布置完畢。
韓松盤腿坐著，像是修煉時遭遇強敵偷襲，拼死反抗後重傷不治。
周圍戰鬥痕跡凌亂，但仔細看，能發現幾處疑似蠱蟲留下的痕跡。
「夠了。」
季倉掃了一眼。
「走。」
四人迅速離開。
他們沒回營地。
而是按計劃，前往第二處預定地點。
那裡，聶毒很快就會出現。
第二處預定地點，是海底洞穴。
洞穴入口隱蔽，被茂密的海藻和珊瑚叢遮蓋。
內部空間寬闊，但岔路極多，地形複雜。
很適合埋伏。
四人提前兩個時辰到達。
季倉開始布陣。
這次他沒用土系靈符，而換成了水系。
九張水藍色的符紙，被他按特定方位嵌進石壁。
符紙融入石壁，消失不見。
但洞穴里的水汽，明顯濃郁了一分。
「水行困殺陣。」
季倉解釋。
「配合蔣晏的水劍，威力能增三成。」
「齊溪的幻術，也可以借水汽擴散。」
「紫靈主攻。」
紫靈點頭。
她按住腰間長刀。
刀是普通的制式長刀，從韓松儲物袋裡翻出來的。
但握在她手裡，氣勢就變了。
森冷。
凜冽。
像出鞘的冰。
蔣晏檢查水藍色短劍。
劍身光潔如新，沒沾一滴血。
齊溪則閉目調息。
她在積蓄幻術所需的神魂之力。
時間一點點過去。
洞穴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暗流穿過縫隙的嗚咽聲。
突然。
紫靈睜開眼睛。
「來了。」
她傳音。
「一個人。」
「是聶毒。」
眾人不由屏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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