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菩提神樹。
不是定海蓮。
不是白兕。
是幻靈草。
它感應到了妖草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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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千年來，它太熟悉這股氣息了。
每一次妖草發怒，每一次妖草吞噬修士，每一次妖草折磨它的時候，都會散發出同樣的氣息。
但千年來，它第一次真正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意志。
它之前也做出了選擇。
但現在，它要做出抉擇！
白金色葉片猛然炸開。
那縷殘存但堅強的意識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光。
沿著經脈逆流而上，速度比妖草的尖刺更快。
妖草的尖刺刺入識海的那一瞬。
白光擋在了尖刺與神魂本源之間。
「咔嚓——」
尖刺貫穿了白光。
也貫穿了幻靈草僅存的那縷意識。
但在貫穿的瞬間，白光猛然炸開。
不是防禦，不是反擊。
是同化。
它將自身的意識碎片化作千絲萬縷的白線，順著尖刺的創口反向侵入妖草的意志核心。
妖草的尖刺在離季倉神魂本源只有毫釐之距時，驟然停滯。
不是被封脈鎖靈陣鎖住。
不是被定海神通凝固。
而是——被幻靈草的意識碎片從內部纏住了。
「你……」
妖草的意志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幻靈草沒有回答。
它的意識碎片正在飛速消散，與妖草的意志核心糾纏在一起，不分彼此。
它用最後的力量，從內部瓦解了妖草的反噬。
也在瓦解的過程中，將自己的存在徹底融入了妖草的核心。
同歸於盡？
不。
是融合。
白兕在識海中感應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中有惋惜，有敬佩，還有一絲連它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它沉默了一息。
然後做出決定。
「將計就計。」
白兕抬起前爪，爪尖亮起一道幽藍色的光芒。
那是青雲門秘法——魂橋術的終極變式。
原本是用來穩固神魂聯接的輔助法術，但在此刻。
白兕將它用在了另一個方向。
穩固幻靈草正在融合的妖魂，使其在融合後的新形態中占據主導地位。
藍色光芒從白兕爪尖射出，沿著魂橋斷裂處的空間法則絲線，射入妖草意志核心與幻靈草意識碎片的糾纏點。
「固。」
白兕輕聲吐出一個字。
藍色光芒在糾纏點上猛然炸開，化作一張細密的法則之網，將兩股正在糾纏的意識體包裹其中。
網中，幻靈草的意識碎片開始主動吸收妖草的意志核心。
不是吞噬。
是融合。
妖草的意志在掙扎。
它不甘心，不甘心被自己最看不起的「誘餌」反過來占據主導。
但它的力量在剛才那一刺中已經耗盡。
而幻靈草的意識碎片在金光的加持下，帶著某種近乎決絕的堅定。
白兕的法則之網輕輕收緊。
融合加速。
片刻後。
一顆全新的妖魂核心，在識海中緩緩成型。
它不再是白金色的幻靈草。
也不再是暗綠色的妖草。
而是一株兼具兩者特徵的靈植虛影。
通體金綠，葉片邊緣流轉著暗色的紋路。
根部扎在識海深處，與丹田中的封脈鎖靈陣遙相呼應。
幻噬靈草！
白兕收回前爪，光團比平時黯淡了幾分。
「成了。」
它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在常規狀態下，幻靈草的意志占據主導。
你可以正常使用它的天賦神通——幻陣、神識攻擊、感知共享，一樣不少。
妖草的吞噬之力也可以被呼叫，修煉速度和攻擊手段都會有質的躍升。」
它頓了頓。
「但有個隱患——突破元嬰的時候，妖草的殘魂一定會反撲。到時候，幻靈草未必能壓制住它。」
季倉剛緩過神來。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正要問什麼隱患。
白兕已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本座已經想好了對策。去青雲門遺蹟，找到通天塔的另一半。
只要完整修復通天塔，本座就能以塔靈的身份徹底鎮壓妖草殘魂。屆時……」
它越說越興奮，光團一鼓一鼓的。
「屆時，你再以玄傘的造化之力催化幻噬靈草，助其一舉突破四階！四階——相當於人類元嬰！
你是它的本命契約主，它突破四階的那一刻，你便能借勢衝擊元嬰之境！結嬰成功率至少提升七成……不，九成！
幻靈草的幻陣天賦加上妖草的吞噬之力，再加上定海蓮的定海神通，還有老藤的千變萬化——到時候，你季倉就是南星海靈植夫第一人！
不，不止是靈植夫！
你的戰力將放眼整個南星海，同階無敵……」
「白兕。」
季倉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
但白兕聽到後，光團猛地縮了一下。
「你是不是早就算準了幻靈草會犧牲自己？」
白兕支支吾吾。
光團在半空中飄忽不定，兩隻眼睛滴溜溜地轉來轉去，不敢直視季倉。
「這個……本座……也不能說完全算準……」
「白兕……」
「好吧！好吧！」
白兕的光團猛地膨脹，像是終於憋不住了一樣，
「本座當初布下魂橋術的時候，確實推演過最壞的情況。
如果妖草在煉化最後時刻反噬，必須有一股力量從內部瓦解它的意志。
除了幻靈草，沒有第二個選擇。
它和妖草根須相連千年，彼此意志頻率完全契合，只有它能做到。
但——」
它的聲音低了下來。
「但本座沒有逼它。本座只是把魂橋術的後門種在了它的意識深處。
它可以選擇用，也可以選擇不用。它做出了自己的抉擇。不是本座替它選的。」
季倉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兕以為他要發怒。
但他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他的目光落在識海中那株新生的幻噬靈草虛影上。
金綠色葉片在識海的靈光中輕輕搖曳，邊緣的暗色紋路緩緩流轉。
那流轉的節奏很穩，像是心跳，也像是磨刀。
「幻靈草……」
季倉低聲說，「我欠你一條命。」
同心鏡中，定海蓮的花瓣輕輕一抖。
「盯著它！」
定海蓮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信任，「這新來的不安分。
雖然是幻靈的意志占主導，但妖草的殘魂還在底下蠢蠢欲動。我感覺得到。」
「我知道。」
季倉以神識回應。
他自然不會掉以輕心。
妖草的殘魂雖然被幻靈草的意志壓制，但數千年的本性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間改變。
更何況，突破元嬰時，妖草殘魂必然反撲。
那是懸在頭頂的一柄劍。
不過，白兕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
去青雲門遺蹟找到通天塔的另一半，徹底修復通天塔，以塔靈之力鎮壓妖草殘魂。
屆時再以玄傘催動幻噬靈草突破四階，借勢衝擊元嬰。
這是畫餅嗎？
是！
但至少是一張有章法的餅。
季倉內視己身，檢視經脈狀況。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經脈內壁布滿了細微的傷口。
那是妖草本源注入時，暴虐氣息撕裂的痕跡。
雖然暴虐氣息已經被菩提神樹道韻淨化了，但傷口還在。
每一道都不深，但數量眾多，像是無數把小刀在經脈內壁反覆划過。
再加上妖草最後那次反噬，尖刺所過之處又添了十幾道新傷。
如果不及時處理，日後修煉時會留下隱患。
季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碧波回天丹。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靈液流入腹中。
然後沿著經脈緩緩流淌。
所過之處，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那種清涼感讓季倉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他閉上眼睛，開始調息恢復……
……
海谷內恢復了平靜。
靈光池波光粼粼。
季倉盤膝坐在池畔。
身旁，三株智慧靈植靜靜懸浮。
菩提神樹居中，定海蓮在左，幻噬靈草在右。
這是他在進入南星海之前從未想過的格局。
一株上古神樹。
一株三階巔峰的定海蓮。
一株融合了幻靈草意志和妖草本源的幻噬靈草。
再加上老藤。
四株靈植，四種不同的力量。
季倉在心中默默盤算。
這一趟海谷之行，不僅收服了妖草，還讓幻噬靈草成為了自己的第二株本命靈植。
修為從金丹初期躍升到金丹中期，戰力更是遠超同階。
若是再遇到龍家三名殺手那樣的對手，不需要定海蓮出手，單憑幻噬靈草的幻陣天賦就足以讓他們自相殘殺。
但代價也很沉重。
幻靈草幾乎徹底消亡，只剩意志碎片融合在幻噬靈草中，占據主導。
它的意識還很虛弱。
想要恢復到能自主交流的程度，恐怕還需要很長時間。
而突破元嬰時妖草殘魂的反噬，更是懸在頭頂的一柄劍。
「先不想這些了。」
季倉睜開眼睛。
他感應到老藤透過寄生孢子傳來的最新情報。
靈界泉眼。
噴發了！
……
海谷外。
厲昆和聶毒帶著殘存的蠱蟲，已經走遠。
聶毒臉色鐵青。
這次行動，損失了近千隻蠱蟲。
回去之後，沒法向教中交代。
「該死……」
聶毒咬牙低罵。
厲昆在旁邊，目光陰沉。
就在這時。
核心區域的方向，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光芒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金色中帶著一絲古樸蒼茫的氣息，像是某種遠古存在正在甦醒。
厲昆和聶毒同時猛地停下腳步。
兩人轉身，死死盯著那道金色光柱。
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是……」
聶毒的聲音低沉下去。
萬蠱母巢在掌心劇烈震動。
那震動不是因為妖草。
是因為——靈泉。
核心區域的靈泉，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靈泉爆發。
意味著最慘烈的爭奪戰，即將開始。
厲昆和聶毒對視一眼。
厲昆率先開口：「先奪靈源碎片！」
他的目光在海谷方向與核心區域方向之間來回移動。
「妖草的事。」
「等靈源爭奪結束，再來算帳。」
聶毒點頭。
萬蠱母巢旋轉，蠱蟲群重新匯聚。
厲昆和聶毒的身影化作兩道黑影，朝著核心區域疾馳而去。
在他們身後。
那道金色光柱越來越高。
照亮了整片海域。
也照亮了所有隱藏在暗處的眼睛！
……
妖草主根徹底從泉眼剝離。
那截粗逾丈許的主根在失去本源驅動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脫落。
它墜入泉眼深處。
像一塊巨石砸入水底。
與此同時。
積壓數百年的高階靈氣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轟——
一道淡金色光柱從泉眼核心沖天而起。
光柱粗達十丈，貫穿上百丈暗流，將第二層暗流區映照如白晝。
水靈氣在光柱邊緣凝結成無數細小冰晶，又瞬間被高溫蒸騰為白霧。
金、白二色交織，宛如一條倒懸的天河。
光柱持續噴涌。
每次脈動，都將大量靈源碎片拋灑到核心區域各處。
那些碎片是秘境第二層的真正核心資源。
每一塊都蘊含著濃郁的靈力波動。
數量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噴發。
密密麻麻的碎片如金色流星雨，在空中劃出無數道弧線。
有的碎片大如拳頭，靈力外放，光芒耀眼。
有的碎片小如指甲，靈力內斂，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它們在空中翻滾、碰撞、飛濺。
將整個核心區域變成了一片混亂的戰場。
整個第二層暗流區沸騰了！
……
蔣晏從臨時閉關處走出，醜臉上還帶著突破後的疲憊。
金丹後期的靈力在體內流轉，但根基尚不穩固。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道光柱。
淡金色的光芒映照在他布滿痘疤的臉上。
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彷佛活了過來，像是一條條金色蚯蚓在蠕動。
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那雙被肥肉擠成兩條細縫的眼睛，在這一刻瞪得滾圓。
瞳孔中倒映著金色光柱，像是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靈源碎片潮！」
蔣晏的聲音沙啞而急促。
他認出來了。
那是靈源碎片。
每一塊都價值連城。
他手中降魔杵猛然一震。
金丹後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杵身綻放出刺目金光。
在他矮小的身軀周圍形成一道金色光罩。
「隨我來！」
蔣晏身形如炮彈般彈射而出。
碧波宗數名金丹中期弟子緊隨其後。
資源之爭，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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