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靈草是想問，你會成功嗎？
但它沒有說出口。
季倉也沒有正面回答。
他透過魂橋傳回一個畫面。
海泉峰頂的靈泉在晨光中泛著銀輝，菩提神樹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定海蓮在靈泉池中緩緩旋轉，老藤的藤蔓在陽光下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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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株淡金色的靈芝在池邊輕輕搖曳——幻靈草。
這是他給幻靈草的承諾：
事成之後，它會擁有一個新家。
一個不是牢籠的家。
一個不會有人拿它當誘餌的家。
幻靈草沒有再問。
它將根須緩緩收回靈光池，重新懸浮在池中央。
形態恢復成最初的不斷變化的模樣。
時而化作淡金氣團，時而凝聚成半透明樹形，時而又散作無數光點。
但這一次的變化不再是恐懼的顫抖。
而是有節奏的律動。
像是心跳，也像是磨刀！
季倉將玄傘收回同心鏡。
玄傘一離手，那股自行湧出的造化之力便緩緩收斂，傘面上的暗金色紋路也漸漸黯淡下去。
但季倉能感覺到，玄傘的溫度比平時高了幾分——它在沉默中記住了幻靈草的氣息。
季倉正要繼續探查妖草的具體情況。
老藤忽然從地底傳回一道急促的神識波動。
有人正在快速靠近海谷。
人數不少。
靈力波動整齊劃一，帶有明顯的皇朝功法特徵。
納天地靈氣於內，不外泄一絲一毫。
這種靈力特徵，在隕星海淵中只有一方勢力擁有。
星辰殿。
白兕立刻飄了起來。
「他們一定是監測到了妖草的波動。
魂橋術雖然隱蔽，但布術時產生的空間法則漣漪還是被他們的靈界探測儀捕捉到了——
哪怕只是一瞬間的異常，也足夠讓他們定位到海谷的位置。」
它頓了頓。
「季小子，你現在不能讓他們發現你和幻靈草之間的關係——尤其是魂橋。
星辰殿的靈界探測儀對魂橋術的波動很敏感。
這是皇朝當年從青雲門殘存的典籍中搜羅到的秘法記錄之一。
雖然他們不知道具體布術方法，但能識別魂橋的靈力特徵。
若被他們發現青雲門的秘法出現在一個南星海散修身上，後果不堪設想。」
季倉瞬間做出判斷。
他對幻靈草傳出一道指令。
「你先留在海谷。用魂橋保持聯絡。
星辰殿的人不會動你——他們的目標是底下那株妖草。
你留在原地反而不會引起懷疑。」
幻靈草的靈芝形態緩緩點了點。
「我……繼續……假裝……它的誘餌。
它……不會發現……後門。」
季倉將老藤的擬態靈衣催動到極致。
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暗影，從海谷的另一側悄然退出。
他沒有遠離。
在距離海谷入口約莫數里外的一處暗礁背後，他將同心鏡嵌入礁石縫隙。
老藤的根須從鏡中探出，在礁石表面織成一層密不透風的藤網，將同心鏡連同周圍數丈範圍徹底遮蔽。
然後他棲身其中。
片刻後。
星辰殿的人到了。
一道淡金色的遁光從暗流深處掠來，在海谷入口前懸停。
遁光散去，露出其中的人影。
一名中年修士，面容清癯，頷下三縷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苟。
他穿著星辰殿統領級別的銀白色星紋法袍，袖口多了一道金邊。
修為赫然已達金丹中期後段。
他身後跟著十名金丹中期修士，清一色的銀白色星紋法袍，胸口繡著北斗七星狀的星辰標記。
每人都手持一件靈界探測儀的分體法器，正不斷記錄著周圍海域的靈力資料。
統領懸停在空間褶皺入口前，低頭看向手中的靈界探測儀。
探測儀形如羅盤，表面鑲嵌著數枚淡金色晶石。
此刻晶石正不斷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圈極細微的靈力波紋。
他觀察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
「目標仍在沉眠。但這株誘餌靈植的波動有些異常——比以前記錄的資料活躍了不少。」
副手從旁邊飛來，同樣低頭看了一眼探測儀。
「是否要取樣分析？」
統領搖了搖頭。
「不用。誘餌越活躍，說明目標甦醒的時間越近。它在積蓄力量——這是進化的前兆。」
他將探測儀收回袖中，聲音沉了下來。
「通知所有人，在核心區域布設觀測法陣。
監測範圍覆蓋海谷方圓三十里，重點關注泉眼方向的波動——那東西甦醒時，靈界泉眼必然會有異動。
這株誘餌不要去動——它是目標感知外界的觸手，動它會打草驚蛇。」
星辰殿修士在海谷中停留了約莫半個時辰。
他們在空間褶皺外圍布設了數處微型監測陣眼，每一處陣眼都由獨立的靈界探測儀分體法器驅動。
這些陣眼不參與攻擊，只負責監測——它們會將妖草的任何異動實時傳回星辰殿的臨時指揮中樞。
布設完成後，統領率領隊伍撤離。
遁光在暗灰色的海流中漸漸遠去，很快便消失不見。
季倉在同心鏡中透過老藤的根系全程旁聽了星辰殿的對話。
他心中默默盤算。
星辰殿不知道我已經在幻靈草體內種下了後門。
這層資訊差，是我目前最大的底牌。
他們還在用探測儀從外部監測，我卻已經透過幻靈草的根須觸碰到了妖草的本體。
而且，他們到底要幹什麼——是消滅妖草，還是另有目的？
目前還不清楚。
只能繼續觀察。
就在這時，老藤又傳回來了一個重要情報。
「主人，韓松在蠱神教據點出現了。
他和蠱神教的領隊在一起——還有魅魔堡的人。」
季倉睜開眼。
他之前透過蔣晏的提醒和齊溪的情報，已知韓松投靠了蠱神教。
但韓松此人夙來謹慎，在海泉峰時便極少主動暴露行蹤，如今竟公然在蠱神教據點露面。
這說明蠱神教要有大動作了。
「他們在說什麼？」
季倉透過魂橋對老藤傳音。
老藤的回覆很簡潔。
數日前，進入第二層之前，老藤便悄悄彈射了一粒寄生孢子，附著在韓松衣袍的褶皺內側。
這是老藤獨有的追蹤秘術——寄生引路。
孢子細如微塵，不含任何靈力波動。
一旦附著在宿主身上，便如同附骨之疽，散發出只有老藤本體才能感應到的特殊木系波長。
只要宿主還活著，無論逃到天涯海角，老藤都能精準無誤地找到其藏身之所。
韓松是金丹中期修士，神識遠非築基期可比。
但寄生孢子本身不含靈力，不散發任何異常氣息。
除非他以神識反覆寸寸掃描自身衣物，否則根本無法察覺——而沒有人會時時刻刻做這種事。
此刻，那粒寄生孢子正將捕捉到的聲音片段，透過木系波長實時傳回。
韓松的聲音最先傳來。
他的語調與在海泉峰時截然不同。
在海泉峰時，他是碧波宗內門執事，說話總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此刻他的聲音里卻多了一絲壓抑不住的諂媚——
那是一個叛徒在面對新主子時特有的小心翼翼。
「聶長老，厲昆長老那邊有訊息了。」
聶毒的聲音響起。
低沉，沙啞，像兩塊砂石在互相摩擦。
「說。」
「厲昆長老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紫靈那丫頭在第一層逃脫了兩次——靈珊王樹那次，還有蠱陣那次。
現在，她又躲進了第二層的深處。
厲昆長老說，泉眼噴發時，紫靈體內的血紋會被泉眼的靈界靈氣啟用——到那時她會徹底失控。
厲昆長老的意思是，不用再管她，讓她自生自滅。」
聶毒沉默了一息。
然後發出一聲冷笑。
笑聲很短，卻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寒意。
「厲昆倒是會省事。紫靈是他鬼刀門的聖女候選人，他不管，丟給我們來處理？
……韓執事，你繼續盯緊她的動向就行，不必主動出手。」
韓松應了聲是。
接著他又開口，語氣中多了幾分試探。
「聶長老，屬下有一事不明。神教此番在核心區域的布局，究竟是以引蠱陣為主，還是以萬蠱母巢為主？」
「都為主。」
聶毒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難得的耐心。
顯然他對韓松這個新投靠的金丹中期頗為看重。
「韓執事，你之前在碧波宗當差，對陣法一道也算有些見識。
老夫便與你細說一番。引蠱陣的作用，是把核心區域周邊的妖獸全部引向幻靈草所在的位置。
這些妖獸品階雖不高，但數量極多——讓它們先衝擊一波，消耗妖草的力量。
妖草雖然強悍，但它畢竟還在沉眠。
被成百上千頭妖獸衝擊，必然要分出大量靈力來防禦。
等它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老夫再以萬蠱母巢反向控制幻靈草。
透過幻靈草的根須，將母巢的蠱毒注入妖草核心。」
韓松的聲音中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恭維。
「聶長老果然高明。讓妖獸和妖草互相消耗，神教坐收漁利。
但屬下還有一事不明——星辰殿的人也在核心區域。他們會不會礙事？」
「星辰殿？」
聶毒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不屑。
「那幫皇朝修士自視甚高，從來不參與靈源爭奪。
他們來秘境是為了研究什麼靈界潮汐——說白了就是站在旁邊看戲。
等他們『觀測』完畢，自然會退到外圍。
到時候我們再動手，他們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韓松追問：「萬一他們沒退呢？」
「沒退也不怕。皇朝的規矩老夫清楚——星辰殿的任務是觀測，不是干預。
只要我們不主動攻擊他們，他們就不會出手。況且——」
聶毒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況且教主賜給老夫的那件寶貝，可不是尋常貨色。
『萬蠱母巢』——蠱神教的鎮教之寶，裡面封存著數百種靈界蠱蟲的母體。
用母巢的蠱毒侵蝕幻靈草的核心，可以削弱它的意志。
然後以噬心蠱為引，反向控制幻靈草。
只要幻靈草被控制，整株妖草就歸我們了。
星辰殿就算發現了，又能怎樣？
他們總不能跟南星海的地方勢力搶東西——皇朝丟不起這個臉。」
韓松連聲稱是。
兩人的對話漸漸轉為對具體布陣細節的商議。
季倉將寄生孢子傳回的資訊在識海中逐條分析。
蠱神教的計劃很清晰。
第一步，等星辰殿「觀測」完畢退到外圍。
第二步，啟用引蠱陣，將核心區域周邊的妖獸全部引向妖草所在的位置。
讓妖獸衝擊妖草，消耗它的力量。
第三步，在妖草被消耗到一定程度時，以萬蠱母巢反向控制幻靈草，透過幻靈草的根須將蠱毒注入妖草核心。
第四步，以噬心蠱為引，徹底收服妖草。
環環相扣。
如果成功，妖草確實會落入蠱神教手中。
一株三階巔峰的靈界妖植，足以讓蠱神教在玄陰神教三支中的實力直接躍升一個台階。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季倉已經在幻靈草體內種下了後門。
這層資訊差，讓季倉在暗中占據了絕對的主動權。
白兕從同心鏡深處飄了出來。
光團懸浮在季倉肩頭，兩隻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
「蠱神教想當黃雀。
但他們不知道，蟬已經被人做了手腳——他們引來的是一頭假蟬。
季小子，你打算怎麼做？」
季倉將識海中的分析結果逐條展開。
「引蠱陣啟用後，妖獸會衝擊妖草。
妖草在沉眠中被驚醒，必然全力防禦。
這一步，蠱神教替我們消耗了妖草的第一波力量。」
「萬蠱母巢反向控制幻靈草時，蠱毒會順著根須注入妖草核心。
這一步，蠱神教替我們削弱了妖草的意志。」
「等蠱神教以為勝券在握時，我透過後門反向侵入妖草核心。
屆時妖草的吞噬能力會將萬蠱母巢的蠱毒一併吸收——蠱神教竹籃打水一場空。」
白兕的光團微微膨脹。
「你想當捕雀人——在黃雀後面再布一層網。但妖草的力量你一個人吃得下嗎？
就算蠱神教先消耗了一波，妖草體內還有近百名修士的金丹精華。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季倉沒有直接回答。
他將目光投向小世界中正在閉關的定海蓮。
靈泉池中，定海蓮的碧綠花瓣在池水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它正在以定海神通日夜穩固小世界的空間結構，同時消化進入秘境以來吸收的大量靈光微粒。
感受到季倉的注視，定海蓮從靈泉中探出一片花瓣。
神識中帶著幾分無奈。
「又是我。」
「不止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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