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烈取出一雙絕緣手套戴好,極其謹慎地從那塊拳頭大小的暖陽玉上,
輕輕敲下了約莫三分之一、僅有嬰兒拳頭大小的一塊。
然後,他以最快速度將這塊敲下的暖陽玉塞進那個特製的暗灰色儲物袋中,
死死拉緊袋口,貼上三張高階封印符籙。
做完這一切,雷烈抹了把額頭冷汗,望了一眼留在礁石中心那剩下的、
依然散發著誘人光暈的大半塊暖陽玉,眼中滿是貪婪與不舍。
但他咬了咬牙,極其克制地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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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貪了。這暖陽玉乃極陽之物,一旦暴露在空氣中太久,或是一次性取走太多,
其散發的純陽氣息,必定會引發海域深處那些更加可怖的百年、甚至千年陰靈暴動!」
雷烈低聲自語,語氣中透著深深忌憚。
「這特製的『封鉛袋』雖能隔絕氣息,但容量有限,一次至多裝下這麼些。
若是裝多了,封印不住那股純陽之力,便休想活著走出這片死地了。」
雷烈強行壓下心中貪念。
細水長流方是正道。
這塊寶地極為隱秘,只要每隔一段時日前來切下一小塊,便能源源不斷地「提款」。
雷烈抄起開山刀,再次警惕地掃視四周濃霧,確認無異常後,施展身法,沿原路謹慎撤退。
就在雷烈的身影剛剛消失在濃霧中不久。
那條一直趴在岩縫中、如同死物般的青色枯藤,悄悄蠕動起來。
它順著岩壁,悄無聲息地滑落到那塊被劈開的礁石前。
靜室之內,季倉透過老藤視角,望著那剩下的大半塊足有鵝蛋大小的暖陽玉,嘴角忍不住勾起。
雷烈因儲物袋隔絕效果有限,不敢多取,生怕引發陰靈暴動。
但他怕什麼?
他手中更有一件能夠完美隔絕氣息的逆天空間異寶!
心念一動。
「同心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暖陽玉上方——
鑑於上次獸潮中,老藤表現出了優異賺錢能力,現在只要有大活,季倉便讓它帶著同心鏡。
「雷道友,既然你帶不走,那季某便勉為其難幫你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季倉心中默念一句。
「收!」
一道無形法訣打在同心鏡上。
鏡面瞬間泛起漣漪,一個微型空間漩渦憑空浮現。
「嗖!」
那剩下的大半塊、價值連城、散發著極致純陽之力的暖陽玉,
被空間漩渦一口吞沒,吸入同心鏡的絕對隔絕空間之中!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未泄出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
「得手,撤!」
季倉極為果斷,當即指揮老藤收起同心鏡,將「擬態靈衣」的潛行功能開至最大,
化作一縷幾乎不存在的陰影,沿著雷烈離去的路線,緊隨其後向峽谷外遁去。
此時,雷烈剛剛走到峽谷出口邊緣,正要長舒一口氣,祭出飛行法器離開這鬼地方。
突然!
異變陡生!
「嗚——!!!」
「嗷——!!!」
整座龐大無比的幽深峽谷,在這一瞬間彷佛炸開了鍋!
原本只是在濃霧中漫無目的遊蕩的陰靈,像是受到了某種恐怖刺激,
發出成千上萬道令人頭皮發麻、神魂欲裂的悽厲慘嚎!
周圍海域的溫度,在不到兩息之間驟降至一個恐怖冰點。
原本灰白色的海霧,瞬間化為濃郁如墨的黑氣!
一股股極其龐大、充滿無盡怨毒的陰煞之氣,從峽谷深處噴涌而出!
峽谷內的陰陽平衡,被徹底打破了!
暖陽玉,作為這片極陰之地的陣眼與陰陽調和的樞紐,一旦被完全取走,
這片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極陰之地,便等同於被拔掉了塞子的火藥桶!
陰靈暴動!
雷烈立於峽谷口,望著身後那如黑色海嘯般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恐怖陰靈大軍,
其中夾雜著幾道堪比築基大圓滿、甚至假丹境界的龐大黑色鬼影,整個人都怔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我已極其小心了!只敲下了三分之一!
按照古籍記載,剩下的三分之二暖陽玉散發的陽氣,
足以鎮壓這片陰脈的平衡!為何會引發全面暴動?為何?!」
雷烈也無暇去想了。
面對這等規模的陰靈海嘯,就是金丹老祖來了,也得退避三舍。
「血影雷遁!」
雷烈毫不猶豫地噴出一大口本命精血,身上雷霆之力與精血相融,化作一道刺目血紅色閃電。
直接燃燒壽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恐怖速度,瘋狂衝出海霧,朝著一個方向亡命奔逃!
而在雷烈身後不到百丈之處。
透過老藤視角目睹這一幕的季倉,也不禁咽了口唾沫,頭皮直發麻。
「糟糕……這下闖了大禍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順手牽羊的「撿漏」之舉,竟引發如此恐怖災難?
「快走!」
再無任何猶豫,他當即命令老藤趕緊逃命。
老藤的「擬態潛行」雖極為了得,但在這種無差別覆蓋的陰煞海嘯面前,也容不得半點大意。
……
兩日後。
青魚島主島,最繁華的坊市交易區。
一個面色紅潤、穿著考究,看著頗有幾分身家的中年胖子,正在遊逛。
他便是季倉,讓老藤偽裝了新的身份。
此行目的是要弄清楚,冒著性命之危「撿漏」來的暖陽玉,究竟價值幾何。
此物雖在古籍中被吹得神乎其神,但他必須摸清南星海當前市場實情。
季倉並未直接拿著暖陽玉去大商鋪詢問,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採取了頗為穩妥的「循序漸進」試探之策。
先是逛了十幾家由散修或小家族開設的低端煉器鋪和典當行。
在購買一些普通煉器輔料時,「隨意」向那些掌柜打聽各類極陽屬性材料價格走勢。
偶爾,會極其隱晦地提一句,「聽聞古籍中有種叫暖陽玉的東西」。
然而,這些底層商鋪的掌柜,絕大多數連「暖陽玉」之名都未曾聽過;
偶爾有幾個見識廣的,也是連連搖頭,表示那只是傳說之物,根本無法估價。
在底層商鋪探聽不到確切訊息,季倉心中便有了數。
此物層次太高,必須去最頂級的商鋪。
最終,季倉在坊市最中心處,一座占地極廣、氣勢恢宏的七層閣樓前停了下來。
青魚寶閣!
乃韓、劉、程三大家族共同出資經營的最高階商會。
內中不僅售賣各類極品法器和丹藥,更擁有這片海域最全的情報網路和鑑定大師。
「季倉」挺著微微發福的肚子,搖著一把玉骨摺扇,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青魚寶閣。
一名眼尖的青衣侍女立刻迎上來,笑容甜美:
「這位前輩,歡迎光臨青魚寶閣。不知前輩是想選購法器,還是想看看新到的極品丹藥?」
「老夫是個游商,初來這南星海不久。」
季倉裝出一副財大氣粗又十分警惕的模樣,摺扇一收,
「聽聞你們青魚寶閣是這片海域訊息最靈通、藏書最全之處。
老夫想買幾本關於南星海風物和頂級天材地寶圖鑑的古籍。」
侍女眼睛一亮,能買得起高階圖鑑的,必是大主顧。
她當即引著季倉上了極為幽靜的二樓貴賓區,並奉上高階靈茶。
不多時,一名留著山羊鬍、精明幹練的管事走了過來。
一番虛偽的商業互吹之後,管事取出兩枚散發著古老玉質光澤的玉簡。
「前輩,此乃《南星海風域圖》與《南星寶鑑》玉簡,是我三大家族耗費數十年心血,匯總無數絕密資訊編纂而成。
不僅詳細標註了周邊數百萬裏海域的各種危險暗流、極陰極陽之地,更收錄了南星海曾現的所有天材地寶的詳盡圖解、功效以及歷代拍賣成交價。」
管事笑眯眯地伸出五根手指:
「這兩枚玉簡,概不外傳,只售予本閣高階貴賓。承惠,五百下品靈石。」
「五百塊下品靈石?你不如去搶!」
季倉頓時瞪大眼睛,裝出一副極度肉痛、甚至準備拂袖而去的忿怒模樣。
用三百塊下品靈石買兩本「資料書」,騙傻子呢……
但其實,他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在對外公開的目錄上,有暖陽玉的名字,兩枚都有!
最終,經過討價還價,季倉以「吃了大虧」的憋屈表情,三百八十塊下品靈石拿下這兩枚玉簡。
「前輩慢走,日後若有什麼極品材料想要出手,儘管來找本閣,價格絕對公道!」
管事極為熱情地將季倉送出門外。
季倉全程黑著臉,在踏出大門那一刻,「憤怒」的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方才,趁著討價還價以及管事去金庫取玉簡的間隙。
他極其巧妙地利用老藤隱身、斂息之能,將神識滲透進了青魚寶閣的各個關鍵節點。
不僅摸清了此閣所布「四象縛靈陣」的幾處薄弱環節,更暗中探明瞭寶閣內負責坐鎮的三名築基大圓滿護衛的靈力波動規律。
「小虧三百八十塊下品靈石,卻買到了最核心的情報,
順帶將三大家族的金庫防禦摸了個底朝天。這筆買賣,大賺!」
季倉心中冷笑。
以他如今的財力,這點靈石不過是九牛一毛。
但得到的訊息價值,何止萬倍……
在坊市租了間絕對安全的上等靜室後,季倉便迫不及待地將神識探入那枚《南星寶鑑》之中。
隨著龐大資訊流湧入腦海,季倉很快便找到了雷烈口中念叨的那個名字——「暖陽玉」。
「暖陽玉,極陰生純陽之絕品……功效:不僅可煉製辟邪、鎮魂類法寶,
更對修士結丹、結嬰時抵禦心魔入侵、平復功法反噬有奇效!」
看到此處,季倉終於明白雷烈為何如此瘋狂了。
他跳過那些繁複的功效介紹,直接看向最下方一行小字——歷代拍賣成交記錄。
「三百年前,滄瀾島內海超級拍賣會,指甲蓋大小暖陽玉一塊,成交價:兩萬中品靈石!」
「一百五十年前,碧波宗上宗秘拍,核桃大小暖陽玉一塊,成交價:
一物換一城——以一座擁有中型靈脈的下轄仙城百年掌控權交換!」
望著這恐怖的成交記錄,季倉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他同心鏡中所裝的那塊暖陽玉,可是足足有鵝蛋大小!
這不僅是一筆足以讓任何金丹老祖為之瘋狂的驚天財富,更是他迄今為止得到的最強結丹靈物!
「雷烈啊雷烈,你可真是我的送財大哥。」
季倉收起玉簡,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有了這塊暖陽玉,再加上那三頭准三階大妖的材料換取結金丹……貧僧這次結丹總算開始有望了!」
……
三日後。
季倉重新偽裝回那個病懨懨、重傷未愈的「林倉」,駕馭一艘破舊飛船低調返回孤星島。
海風冷冽依舊。
季倉拄著木杖,步履蹣跚地走上孤星島的黑色礁石。
正準備掏出陣盤,開啟「鎖靈困仙陣」的通道回返洞府。
突然!
附著在季倉肌膚表面的萬年老藤,如同針扎般,傳來一陣尖銳預警!
季倉拄杖之手微微停頓,原本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他沒有立刻轉頭,也未停止開啟陣法的動作,而是極其自然地維持著那副虛弱模樣。
但在暗中,龐大築基大圓滿神識已如流水瀉地般,悄無聲息地向著周圍虛空輻射開來。
很快。
在距離孤星島陣法光幕不到十丈的一處極其隱蔽的礁石陰影中。
季倉捕捉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彷佛刻意壓制著心跳與靈力波動的陌生氣息!
「築基中期……劫修?」
季倉大腦飛速運轉。
在所有人眼裡,他「林倉」不過是一個被三大家族拋棄、身受重傷、連境界都快跌落的殘廢。
一個殘廢,身上能有什麼油水?
值得築基中期的劫修大老遠跑來埋伏?
「不管是誰,既然來了我這孤星島做客,那便休想活著回去了。」
季倉沒有打草驚蛇。
他假裝毫無察覺,慢吞吞地將一枚靈石按入陣盤。
「嗡——」
淡金色光幕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季倉咳嗽兩聲,拄著木杖,一步跨入陣法之中。
就在他半個身子剛剛隱沒於光幕中的那一剎那。
那道蟄伏在礁石之後的黑影,猶如離弦之箭。
朝著尚未完全閉合的陣法縫隙,瘋狂撲來!
「怎麼是你?」
季倉大出所料地看著來人,停下了反殺的法力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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