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用了一炷香時間,紫靈才將這株靈花完好無損地移入玉盒之中。
「吧嗒」一聲,盒蓋合攏,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將玉盒收入儲物袋,清冷的臉龐上終於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
有了這株冰火兩儀花,結丹的最大障礙便可迎刃而解。
季倉則取出兩個羊脂玉瓶,用玉勺極其仔細地將石坑底部那一層乳白色的鐘乳靈髓颳起,分別裝入兩個玉瓶中。
這鐘乳靈髓歷經千萬年才凝聚出這麼一點,雖然量不多,每個玉瓶里只有淺淺的半瓶,但其價值卻無法估量。
一滴靈髓,便能洗去修士體內沉積的大半雜質,拓寬經脈,甚至能提升一絲資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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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準備衝擊結丹的修士來說,這不僅是固本培元的聖品,更是保命的底牌。
季倉將其中一個玉瓶拋給紫靈。紫靈伸手接過,妥善收好。
「此行圓滿。」季倉環顧了一下這個巨大的溶洞。
地龍已死,寶物已取,那座因戰鬥而殘破不堪的石橋上,只留下一灘灘暗紅色的血跡和那具石化在原地的殘破傀儡。
季倉走上前,將傀儡收入儲物袋中,雖然徹底報廢,但上面的材料還能回收再利用。
「走吧。這溶洞裡的血腥氣,很快就會引來其他東西。」季倉提醒道。
紫靈微微頷首,兩人並肩,沿著來時那條傾斜向上的狹窄通道往外走去。
通道內光線昏暗,只有岩壁上偶爾生長的發光苔蘚提供著微弱照明。
季倉走在前面,神識向前鋪展,心中警惕未減絲毫。
修仙界,最危險往往不是與妖獸搏殺之時,而是滿載而歸、心神放鬆的那一刻。
一步,兩步,三步……
通道內的空氣似乎有些過於安靜了。
季倉眉頭不由皺起。
「不對勁……」
他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連出聲提醒紫靈都來不及。
前方黑暗中,一抹極其刺目的赤紅色光芒,驟然亮起!
就像是直接從虛空中硬生生擠出來的一般,快到季倉那遠超同階的神識才剛剛捕捉到軌跡,就已經到了眼前!
那是一支完全由極致壓縮的火屬性真元,凝聚而成的法箭!
箭鏃之上,環繞著一圈圈細密黑色符文,散發著令人顫慄的毀滅氣息。
法箭尖端,死死鎖定了季倉的眉心。
這一刻,周圍空間彷佛被抽乾,「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下來。
躲不開!
太快,太近,太刁鑽!
身後的紫靈也察覺到致命危險,冰藍色長劍瞬間出鞘,想要上前格擋,但已然來不及。
眼看那支赤紅法箭,就要貫穿季倉頭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季倉胸口內襯之中,突然爆發出一團刺目光芒。
那是一張顏色金黃、材質似皮非皮、表面寫著一個「代」字的符籙——替劫符!
是季倉用五千五百年份的元壽芝,透過洪掌柜從一位壽元將盡的金丹老祖手中換來的保命底牌,號稱能抵擋金丹中期修士三次全力一擊。
在此刻,它感受到了致命威脅,自動觸發!
「嗡——」
金黃色光芒瞬間擴張,在季倉身前形成一個與他本體一模一樣、由符文構成的虛影。
「哧!」
赤紅法箭狠狠刺入那道虛影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靈力互相湮滅聲響。
法箭上蘊含的恐怖破壞力,在短短一息之間,盡數傾瀉在那道替身虛影之上。
虛影劇烈扭曲、閃爍,最終「砰」的一聲,與那支法箭同時碎裂成漫天光點。
季倉的本體被這股湮滅產生的龐大反震之力,狠狠推了出去,
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向後倒飛出十餘丈,重重撞在通道岩壁上。
「噗!」
張口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煞白。
即便有替劫符擋下致命一擊,但那堪比金丹初期的力量震盪,
依然穿透了青冥寶甲的防護,震傷了五臟六腑。
他強忍劇痛,伸手一摸胸口。
原本完好的替劫符,符紙邊緣已出現一道焦黑裂痕,光澤也黯淡了三分之一。
「季道友!」
紫靈身形一閃,落在季倉身前,將他扶起,
冰冷眸子裡滿是戒備與殺意,死死盯著通道前方。
通道前方的黑暗中,傳來一聲輕咦。
「替劫符?區區一個築基期散修,身上竟然帶著這等能抵擋金丹攻擊的保命奇物……真是有趣。看來,倒是本座小瞧你了。」
隨著聲音落下。
前方岩壁、通道,乃至周圍環境,突然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
緊接著,景象彷佛被打碎的鏡面,層層剝落。
季倉和紫靈這才發現,他們根本就不在原先那條通道里,而是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之中!
四周不再是逼仄的岩壁,而是一片方圓百丈的開闊空地。
空地周圍,九根高達十丈、通體赤紅的巨大火柱拔地而起,直插天際。
每一根火柱上,都盤繞著一條由熊熊烈焰凝聚而成的火龍虛影。
九條火龍仰天無聲咆哮,噴吐出熾熱火牆,
將這片空地徹底封死,形成了一個倒扣的巨大火罩。
恐怖的高溫充斥整個空間,地面岩石開始軟化,空氣被炙烤得扭曲變形。
「九龍神火罩!」
紫靈看著周圍景象,瞳孔驟然一縮,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這是離火宮的二階困殺大陣!」
「紫靈師妹,許久不見,你的眼力還是這般毒辣。」
大陣之外,火牆一側,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一行五人,從縫隙外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青年,身穿赤紅鑲金邊道袍、手搖一柄白骨摺扇。
他面容俊美,劍眉入鬢,只是那雙狹長眼眸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陰冷。
正是離火宮年輕一代最耀眼的天驕之一,築基後期大圓滿,陸雲程!
在他身後,跟著四名同樣身穿離火宮服飾的修士,清一色築基期修為,
個個氣息沉凝,眼神冷酷,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宗門精銳。
「陸雲程!」
紫靈握緊手中長劍,手指因用力,微微泛白。
季倉抹去嘴角血跡,站直身體,目光在陸雲程和周圍大陣上掃過,瞬間明瞭。
「原來是離火宮的陸天驕。」他聲音沙啞,「真是好深的算計。」
陸雲程「啪」的一聲合攏白骨摺扇,眼神居高臨下。
「算計?不,你們還不配讓本座刻意算計。」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本座奉宗門之命,來南荒執行任務,恰好路過這迷蹤嶺附近。」
「半日前,地下傳來的劇烈震動和土屬性靈力爆發,引起了本座注意……嘖嘖,二階後期巔峰的岩甲地龍……」
他看轉向紫靈,冷笑道:
「紫靈師妹,你當年假死叛逃,宗門可是找了你許久。沒想到你不僅沒死,還敢跑到這南荒來尋機緣。
你那手冰火交融的劍氣,本座可是熟悉得很。既然碰上了宗門叛徒,本座自然要清理門戶。」
陸雲程語氣隨意,彷佛在談論碾死兩隻螞蟻,
「不過,那岩甲地龍不好對付,你們既然願意代勞,本座也樂得清閒。所以,本座便沒有下去打擾你們的雅興。」
他展開摺扇,輕輕搖了搖,指著周圍火柱:
「趁著你們在地下拼死拼活的時候,本座便在上面,慢條斯理布下了這『九龍神火罩』。
可是本座親手煉製的二階極品陣盤,能死在這座陣里,也算你們的榮幸了。」
季倉聽完,心中凜然。
這陸雲程不僅修為極高,三階陣法師,更是心思縝密、毒辣!
明明有實力直接衝下去搶奪,卻偏偏選擇在外面守株待兔。
讓他倆和岩甲地龍拼個兩敗俱傷,底牌盡出,再以逸待勞,陣法困死。
如果不是剛才那一箭被替劫符擋下,他此刻已經是個死人了!
「你剛才那一箭,」季倉冷冷看著陸雲程,「你覺得我是軟柿子,想先下手為強?」
「聰明。」陸雲程毫不避諱地點頭,「本座做事,向來喜歡掐滅一切不確定變數。只可惜……」
他看了一眼季倉胸口,「你身上竟有此等重寶。不過無妨,結果都是一樣。」
紫靈上前一步,長劍直指陸雲程:
「陸雲程,你真以為憑這座陣法就能困住我們?你若敢動手,今日便分個魚死網破!」
「魚死網破?你太高看自己了!」
陸雲程嗤笑一聲,隨即看了眼天色,微微皺起眉頭。
他似乎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處理,並不想在這裡耽擱太多時間。
「本座此行,還有差事要辦,暫時沒時間陪你們這兩隻瓮中之鱉玩。」
陸雲程轉身,看向身後四名築基後期修士,吩咐道:
「你們四個,留在這裡主持陣法,催動地火,將溫度提升到極致。
這『九龍神火罩』,築基後期大圓滿,在裡面也撐不過三天。」
「他們剛才與地龍大戰,真元早已枯竭,你們只需守住陣眼,不斷消耗即可。
等本座辦完正事回來,再收取他們的儲物袋和項上人頭不遲。」
「是!陸師兄!」四名離火宮修士齊聲領命。
陸雲程最後看了眼季倉和紫靈,如同看兩具屍體,接著身形一晃,
化作一道赤紅色遁光,以極快速度朝著南荒更深處方向,破空而去。
那四名離火宮修士立刻分散開來,各自占據了陣法外圍的四個方位。
同時盤膝坐下,雙手快速結印,體內真元源源不斷注入陣眼之中。
「轟!」
隨著四人催動,大陣內部景象陡然一變。
九根火柱上的火龍虛影活了過來,脫離火柱,在陣法上空盤旋飛舞。
大口烈焰從口中噴吐而出,化作漫天火雨,朝陣法中央的季倉和紫靈傾瀉而下。
陣法內的溫度,頓時呈幾何倍數急劇攀升。
地面上的岩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紅、軟化,空氣被炙烤得發出「劈啪」爆裂聲。
紫靈臉色蒼白,本就受了內傷,真元在剛才那一戰中,更是消耗了七八成。
此刻面對這等專克木、水屬性的純火系大陣,體內的冰焰根基受到了極大壓制。
她勉力撐起一層冰藍色護體劍光,但那劍光在漫天火雨沖刷下,如同烈日薄冰,迅速消融,發出劇烈「滋滋」聲。
「這陣法……我擋不住太久。」
紫靈咬著牙,額頭上冷汗不斷滴落,尚未落地便被高溫蒸發成白氣。
她看向季倉,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有一門秘術……」
「先不要說話!」季倉直接打斷她,面色出奇冷靜。
從陸雲程出現,到布下守陣離去,他的大腦一直在高速運轉。
沒有在陸雲程出手的第一時間動用底牌,也沒有在陸雲程離開前試圖強行破陣。
因為很清楚,面對一個三階陣法師和四名築基期,哪怕底牌盡出,也是死路一條。
但現在,陸雲程走了!
留下的,只是一個死陣,和四個維持陣法的「工具人」。
這就有了操作空間。
季倉深吸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陣盤。
正是經白月清除錯、提升至准三階的「鎖靈困仙陣」
平時,他習慣將這套陣法布置在外面困敵。
但高階困陣,往往也是最堅固的防禦陣法。
只要將正反樞紐逆轉,困敵的枷鎖,就會變成保護自己的壁壘。
『永遠不要讓人知道你真正的底牌是什麼。』
季倉很慶幸之前,獵殺岩甲地龍時沒有用這困陣,否則就不好辦了。
一邊想著,一邊雙手飛速結印,道道精純真元注入陣盤。
「鎖靈,御!」
他一聲低喝。
陣盤懸浮在兩人頭頂,八面虛幻的陣旗瞬間射向八個方位,扎入已被烤軟的地面。
「嗡——!」
一層灰濛濛的的半透明光罩,貼著周身三丈範圍,驟然升起。
光罩沒有絢麗光華,卻散發著隔絕萬物、堅不可摧的氣息。
漫天火雨和咆哮火龍撞在灰濛濛光罩上,爆發出一連串沉悶轟鳴。
光罩劇烈晃動,盪起層層漣漪,最終硬生生將全部擋在外面。
陣法內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紫靈在季倉祭出這套陣法的瞬間,便心中一松。
他一直留著後手,等關鍵時刻,力挽狂瀾!
季倉盤膝坐下,往嘴裡塞了兩顆回氣丹,蒼白的臉色稍微緩和一些。
「好鋼用在刀刃上。如果之前就被陸雲程看著,我們連這最後一道屏障都沒了。」
他抬頭看了眼陣外肆虐的火龍,以及陣陣外四個正全力催動的離火宮修士。
「這陣法雖然准三階,比外面陸雲程布下的困陣要高半個等級。
但我們畢竟落了後手,現在只能被動防禦,不能主動攻擊。
時間上我們還是耗不起,陸雲程隨時都能返回……最多兩個時辰!」
季倉目光幽深,「兩個時辰……我們一定要找出破綻,衝出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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