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訪玉漣
林落與蕭知意三人皆於芭蕉扇上盤膝打坐。
他能清晰感覺到,飛遁速度極快。起碼,比自己駕霧趕路快了十倍不止。
俯瞰下方,乃是大麓山河景貌。幾乎每隔數息,就越過了一片城鎮。
「雖說興平郡與召陵郡相鄰,長青、玉漣兩大玄門卻也隔著數千里。」
這時,慕知晴似是注意到林落的目光,也扭頭遠眺,輕聲解釋道。
「凡俗若想橫跨兩郡地界,恐以年月計,還需考慮路途中所遇諸般艱難險阻,說不得遇著豺狼虎豹、剪路匪盜、邪魔妖祟,便一命嗚呼————故而尋常人家生老病死一輩子不挪地。」
薛知稀聞言,頗有所觸,頷首道:「我輩修行者,不正所求逍遙自在————御空飛遁、
遊歷天地,千百里須臾而至。」
「大師兄哪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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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知意笑道。
「就算師妹御劍趕路,橫跨兩郡也得數個時辰,唯有像師尊這般高深修為,才能借太虛道韻縮地成寸,短短一炷香不到便可抵達。」
這時,立於芭蕉扇柄端,青紫廣袖飄舞的女冠頭也不回,徐徐道:「知意,莫以為恭維為師幾句,就能消了為師的氣————這大半年間,你可有勤練道功、勤煉丹藥?」
「自己不學好,還隔三差五領著知晴往知蟬洞府跑,成日飲酒作樂,擾了知蟬清修。」
「師尊冤枉。」蕭知意氣苦,開口反駁道:「是老五她自己,唔她剛開口,已是被慕知晴一手捂住了嘴,不由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薛知稀語塞搖頭,又頗為憐憫地瞥了對面打坐的六師弟一眼。
「哼,還敢狡辯!」柳嘗語氣重了幾分,又道:「知晴也是,你們師姐妹的性子散漫,應多取法知蟬————他自入室以來苦修不輟,修身養性,也不亂造殺孽,極有我青裊峰一脈的風範。」
聞言,林落卻是垂眸。
師尊此言差矣。
這大半年裡,他暗中謀劃,借秘境所殺的修士沒有上百也有七八十了————
接下來趕路的時間裡,蕭知意三人聊起了周遭玄門的情況。
林落默默傾聽,間接分析出當前時間線,四方玄門的關係似乎與前世沒太大差別。
長青門與玉漣門走得近,黃寧門和九和門同氣連枝,雙方又各自不大對付。
之後又聊到了焦家次子焦炳成,明明自家地盤瞿融縣隸屬興平郡,卻偏偏拜入廣安郡黃寧門,便是因屬火德命格,和玉漣門道統水火相衝,實在不契。
或許,這也是幾大玄門錯雜關係的一大原因————五行相生相剋的大道至理,始終潛移默化影響著天地運轉。」
林落不由思忖。
果如蕭知意所言,一炷香不到的時間,眾人便已抵達興平郡玉漣門的山門。
說是山門,實則一巨大瀑布。
不過所謂「山門」一說,更早源於西洲釋修的法論,他們所言「三門」,意為無相、
無願、無我三大解脫之門。
嘩啦啦瀑布高數百丈,當真是飛流直下三千尺,水花激盪。
山壁中段凸出平整岩體,左右各立有八位身著淡藍道裳的女弟子。
見著如玉芭蕉扇懸停瀑布前,為首一名二十八九模樣的女冠當即上前,遙遙沖柳嘗躬身長揖,恭敬道:「居士源甘,見過長青前輩碧絮道人。師尊命我等在此恭候大駕,還請隨晚輩入得大陣。」
「善。」柳嘗微笑頷首。「那便有勞源甘小居士了。」
只見那女冠取出一玉牌,掐了個訣,巨大瀑布竟倏爾懸停,如撥開垂簾般,朝兩側開了個大口子。
旋即,她丟出一荷葉法器,飛身而上,操持著在前引路。柳嘗馭著芭蕉扇,緊隨其後飛遁進去。
嗖林落只覺眼前一暗,已是入得寬敞溶洞內,旋即又是一明,視野豁然開朗。
這瀑布大陣後,竟藏著一處碩大無匹的環狀山谷!
中央為一大湖,湖心有島嶼,湖面則有大大小小的船坊小舟。一眼望去,島上、湖畔皆是亭台樓閣。
「好一處世外寶地!」
慕知晴頭一回隨師尊拜訪玉漣門,見此情景,不由出言讚嘆。
那引路的女冠淺淺一笑,偏頭回以一禮,道:「道友謬讚,貴玄門道場亦是不遑多讓的寶地。」
林落不著聲色瞥了眼此女頭頂。
「潘念瑩(源甘)/東洲人族/29級」
想必已是通竅後期修為————
他暗自推測。
不多時。
源甘居士領著柳嘗一行,徑直落於湖心島南側岸邊。
此地有灘涂、石階、繫繩木欄與鱗次櫛比的樓閣,眼下各處已是聚集了不少修士。
其中有玉漣門弟子、長老,還有遠道而來觀禮的玄門同道。
三三兩兩,閒談議論,目光儘是投向遠處湖面上盤膝而坐的藍衣身影。
那是位三十出頭的戴冠青年,道簪橫插,長髮披肩,正掐訣閉目養神,似是醞釀狀態o
「師尊,碧絮前輩與之高徒已至。」
源甘居士潘念瑩於一閣樓外廊駐足,朝一面覆輕紗的女子行禮。
這女子正是當初青元大醮上,代玉漣門觀禮的夜露道人,江湛若。
「碧絮道友遠道而來,我這瑣事纏身有失遠迎,實在告歉。」
江湛若疊袖見禮。
柳嘗回禮,卻是笑道:「夜露道友見外了。」
兩位道人正寒暄,江湛若身畔四名真傳弟子,在潘念瑩的率領下也來到林落一行跟前,微笑一禮。
「見過諸位長青道友。」
潘念瑩似與薛知稀早就相識,又道:「與薛道友一別七載,如今再見,不免唏噓————
上回論道,好似就在昨日。」
薛知稀笑道:「潘道友別來無恙。」
「自是無恙————不過陽竅難通,七年毫無寸進,見笑了。」
女冠無奈搖頭。
接著,她出言為林落一行介紹起師弟師妹,雙方一一對禮,態度和善。
林落有心瞧瞧這幾位玉漣門真傳的底細,卻也沒貿然動用滿級望氣術,畢竟當著別人面探查,有失禮數。
故而他只是簡單掃了眼對方頭頂,利用詞條名目大致獲悉情報。
這幾位夜露道人的真傳弟子,以大師姐潘念瑩實力為最,其餘多為通竅中期五六層的樣子。
小師妹沐悠僅有通竅初期修為,看上去二十歲上下,十分年輕。
沐悠自雙方一打照面,便頻頻轉眸偷瞧林落,明明一句話還沒說,她已是面頰微紅,略顯拘謹起來。
不光林落,在場眾人皆為見神居士,自是發現了她的細微反常,卻相視無言,表情古怪。
仙姿又開始發力了——
林落暗嘆。
潘念瑩等玉漣真傳雖未明說,卻也都心底驚詫,這位長青門來的年輕居士確實俊逸,氣質尤為突出,令人難生惡感。
連他們都如此,也不怪小師妹神思微漾。
可緊接著,沐悠冷不丁的一句話,讓在場眾人皆是微怔:「這位————林師兄,不知可有道侶?」
「小師妹,莫失禮了。」
旁邊一位稍稍年長的女修蹙眉,側首道:「落蟬居士遠來是客,哪有一見面就打探客人私事的道理。」
旋即,她又沖林落一拱手,代沐悠道了歉。
「無妨。」林落回以一笑。
蕭知意抱肘,淡淡道:「我觀沐道友年紀輕輕便入得通竅,當惜天時,專心道途才是。」
沐悠拱手,垂首回答:「多謝這位師姐提點,沐悠曉得了。」
言罷,又抬眸瞧了眼林落。
蕭知意見狀不由翻了個白眼,一旁慕知晴更是捂嘴偷樂。
另一邊。
兩位道人哪怕不用神識掃視,憑她們的敏銳感知,自然也將適才一幕盡收心底。
夜露道人輕笑道:「還未恭喜碧絮道友,將那位弟子收作真傳————青元大醮當日我便覺著他不凡,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提及老六,柳嘗嘴角不自覺翹起,神色頗為欣慰,頷首道:「嗯,知蟬相當契合我青裊峰一脈道統,在丹道上也極具天資。」
江湛若不知想到什麼,面紗上方的美眸生輝,輕聲相詢:「你這位弟子,可是修的————那道神通?」
柳嘗與之相識已有數十載,交情頗深,知曉一些彼此間的秘辛,故而並未隱瞞,略一點頭道:「不錯。」
江湛若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暗道難怪:「我瞧著,怕是很有希望呢。」
柳嘗卻是輕嘆:「希望如此吧,想煉成那道神通,何其難矣————」
她所指,正是「擢青繩」。
二人沉默數息,江湛若又道:「待會觀禮結束的試道小會上,赫燧道人定會讓弟子上前邀戰,與你的弟子切磋,屆時可要我替你擋下?」
此等渡劫觀禮,本就算是同道間的小型聚會,有借鑑、論道之意,故而依照慣例,道人們會藉此機會派真傳弟子相互切磋,用以增進鬥法經驗、提升道行。
便是所謂的「試道小會」。
表面看和和氣氣,實則也有「露肌肉」的意味,好展示自家道統底蘊。
贏了沒什麼好說的,倘若輸得太慘,怕是有損威望,遭人看輕。自家弟子今後出門在外,也會諸多不便。
世道本就如此,哪怕放在這東洲道門地界,只是沒那般赤裸裸罷了。
「不必。」柳嘗笑容淡了幾分,搖頭道。「九和門大鉞道人弟子眾多,還需你這邊來應付。」
「知稀、知意應當沒什麼問題,知晴、知蟬修為尚淺,鬥法經驗不多,怕是難勝了————」
她輕嘆道。
若非老三、老四早夭,如今也不至於這般尷尬。
忽地,就聽廊外灘涂上有人驚呼:「開始渡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