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7章 金鵬族青年

  第三城的街道很窄。

  兩旁的房屋,是用灰白色的界域碎石,壘起來的。

  這裡的房子沒有屋頂,也沒有門窗,只有勉強能擋風的幾面牆。

  牆上刻滿了的劃痕,看上去像是計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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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被奴役一萬年,每一代人,都會在牆上刻一道。

  整整一萬道,從牆角一直刻到牆頭,的,像某種無聲的嘶吼。

  張凡走在街道上,龍戰扛著龍骨劍跟在後面。

  虛空子、紀斬、秦廣王、帝天一分列兩側。

  戰祖走在最後,右臂的布條還在往外滲血,但他沒管,只是用左手按著劍柄。

  街道兩旁蹲著人。

  有的靠牆坐著,有的蜷縮在牆角,還有的直接倒在碎石地上。

  他們渾身上下裹著破布,露出皮包骨的手臂和腿。

  所有人頭頂,都浮著一枚金色奴印,微光一閃一閃的。

  每一次閃爍,奴印就會從他們體內,抽走一縷命魂之力。

  然後順著頭頂的金色絲線,匯入雲端那九根鎖鏈之中。

  沒有人抬頭看張凡,他們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個小女孩跪在路的中間。

  她大概七八歲,穿著破麻布縫的衣裳,膝蓋跪在碎石上。

  碎石邊緣有乾涸的血跡。

  頭頂的金色奴印,比成人的小了一圈,但抽魂的頻率卻更快。

  孩子的命魂純淨,抽起來效率更高。

  她面前倒著一個女人。

  女人額頭上磕出的血已經凝固了,手裡還攥著半個發霉的饅頭,往女孩嘴裡塞。

  饅頭渣掉在碎石縫裡,女人用僅剩的力氣,把渣子一顆一顆撿起來,重新往女孩嘴裡塞。

  女人的腿斷了。

  這是被法則反噬震斷的。

  奴印感應到她試圖反抗,降下了一道天道壓制,震碎了她兩條腿的骨頭。

  她連站都站不起來,但她還能爬。

  她用胳膊肘撐著地面,一點一點的爬到女孩面前,把饅頭塞進她嘴裡。

  女孩咬著饅頭沒有嚼。

  她看著母親腿上的傷,眼眶裡沒有淚。

  淚早就哭幹了,只剩下乾涸眼眶裡,兩團極微弱的青色火苗。

  龍戰握著龍骨劍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戰祖站在隊伍最後,把右臂的布條,扯下來扔在地上。

  傷口崩開了,金色法則碎片,混著血往下滴。

  他沒看傷口,只是看著那對母女,然後抬頭看著雲端那九根金鍊。

  「他們已經被奴役一萬年了。」

  「我之前來過兩次,第一次被打出去,第二次被人攔在法則風暴外面。」

  「所以這次我才找了你們。」

  「之前每一次我都告訴自己,下次來的時候帶夠人。」

  虛空子把木劍從腰間解下來,劍身上兩道紋路同時亮起。

  紀斬抱著破封劍,透明劍意在劍身上一寸一寸地跳。

  就在這時,街道盡頭傳來破空聲。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落在街道正中央。

  金光散去,是一個化為人形的金鵬族青年,錦衣華服,腳底踩著一件人骨煉製的飛行法器。

  他落地的時候,腳底碾碎了一塊石板,石板上刻著幾道劃痕。

  是這間屋子的主人剛刻上去的。

  金鵬族青年環顧四周,目光在張凡等人身上掃了一圈,沒有在意。

  他徑直走到跪著的女孩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女孩的下巴。

  「品相不錯。」

  他歪著頭打量了一下。

  「送到金鵬界,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女人瘋狂磕頭。

  額頭撞在碎石上,剛剛凝固的傷口再次崩開,血順著石板縫隙流進土裡。

  她的嘴唇在動,發不出聲音,但口型很清楚。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金鵬族青年一腳把她踹飛。

  女人的身體撞在牆壁上,那面刻滿劃痕的牆晃了一下。

  她從牆上滑下來,不動了。

  手指還攥著半個饅頭,饅頭掉在地上,沾滿了灰。

  金鵬族青年伸手去抓女孩。

  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金鵬族青年手腕上的法則護甲,瞬間碎裂。

  碎片扎進他的皮肉里,還沒落地,就被一股劍意碾成了粉末。

  他回頭,對上一雙平靜的眼睛。

  張凡的手指微微的收緊。

  「你說的私有財產,指的是誰。」

  金鵬族青年瞳孔驟縮。

  他體內金鵬族的本命法則,在瘋狂示警。

  眼前這個人身上的氣息,不是遺棄之地的人族能有的,甚至連金鵬族長都沒有這種壓迫感。

  「你是誰。」他聲音發緊。

  張凡沒有回答,手指繼續收緊。

  金鵬族青年的手腕,在創世劍意的包裹下,從指尖開始碎裂。

  碎成了粉末,一寸一寸的往上蔓延。

  從指尖、指節、掌心、手腕,每一寸碎裂,都有清晰的聲響,像冰裂,又像玻璃被捏碎了似的。

  金鵬族青年的慘叫聲,響徹整條街道。

  街道兩旁的人族,終於抬起頭來。

  他們看著,那個跪在路中間的金鵬族巡查使。

  一萬年來,從來只有人族跪金鵬族,沒有金鵬族跪人族。

  從來只有巡查使,踩斷人族的腿,沒有人在巡查使面前,站直過腰。

  今天有人站直了。

  一個老人從牆角站了起來。

  頭頂的奴印還在閃爍,抽著他的命魂,但他還是站起來了。

  他的雙腿在發抖,枯瘦的手臂撐著牆壁,手上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他看著張凡,嘴唇動了動。

  「你是人族。」

  張凡點頭。

  老人沉默了很久,又問了一句。

  「從外面來的。」

  張凡再點頭。

  老人深吸一口氣,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把氣吸進肺里。

  在奴印的壓制下,連呼吸都是淺的,吸深了,會被天道法則懲罰。

  但今天雲端那九根鎖鏈,正在震顫,懲罰沒有降下來。

  他問出了第三句話:

  「外面的人族,還活著嗎。」

  張凡看著老人的眼睛。

  那雙渾濁的眼眶裡,藏著兩團極微弱的青色火苗。

  被奴役一萬年,血脈里的力量,被壓制了一萬年,但火苗還在。

  「活著。」張凡說道:「還活得很好。」

  老人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他跪下了。

  這次不是被奴印壓跪的,而是膝蓋自己彎的。

  一萬年來第一次,他真心跪一個人,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等了太久。

  張凡把金鵬族青年甩在地上,轉身扶起老人。

  手剛碰到老人的肩膀,頭頂那枚金色奴印,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奴印感應到了外來力量的介入,開始反噬了。

  老人的面容在抽搐,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奴印反噬的痛苦,他受了一輩子,早就不怕了。

  他只是死死的攥著張凡的袖子,嘴唇張合,拼盡全力擠出了一句話。

  「求求你,救救我的孫女,她才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