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3章 本源獸

  戰祖和龍戰對視了一眼。

  龍戰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問。

  「他在下面睡了多久?」

  阿九掰著手指頭數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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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指比正常人多一個關節,數數的方式也不一樣。

  不是一根一根掰,而是一個關節一個關節掰。

  數到第三根手指的第二個關節時,她停下來了。

  搖了搖頭說數不清。

  「初把我放在棺材裡的時候,他已經在下面了。」

  「我躺進去的時候,聽到他在下面打呼嚕,初說別吵他,他太累了,讓他睡。」

  「等我睡醒的時候他還在打呼嚕。」

  「等我再睡醒的時候,他不打呼嚕了,我以為他醒了,喊他他不應。」

  「初說他沒有醒,是睡得更沉了。」

  「我又等了好久好久,他再也沒打過呼嚕。」

  她說完這段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但攥著麻花辮尾的銀絲線的手,在微微發抖。

  張凡把骨片收進懷裡,走到石棺正前方。

  蹲下來看了看棺底,和地面的接縫。

  接縫處有一圈極細的劍痕,和往生橋下石室里,那道封印劍痕的手法一樣。

  但這道劍痕不是用來封東西的,是用來撐東西的。

  初用劍意撐住了整口石棺的重量,讓石棺的重量,不會全部壓在底下的東西上。

  他站起來說。

  「這口棺材是懸空的。」

  「底下不是地基,是一個空間。初用劍意把棺材架起來了。」

  「下面那個人就躺在棺材正下方的空間裡。」

  「這口棺材不是用來裝阿九的,是用來給他當屋頂的。」

  厲無咎把斷念劍拔出來,劍尖朝下。

  在棺底和地面的接縫處,輕輕劃了一圈。

  銀白色的劍光,沿著劍痕走了一遍,劍尖在正東方向停住了。

  「這裡有通道,不是往上開的,是往下沉的。」

  「機關在棺材底下,要先把撐棺的劍意解開,棺材沉下去,通道才會露出來。」

  戰祖看了張凡一眼。

  張凡點了點頭,拔出墨劍。

  劍尖對準棺沿上那個凹槽,把劍柄末端的紋路重新按進去。

  這一次他沒有激活七道封印紋路,而是反著來。

  他把左手按在劍鞘上,青金色的絲線從手背一路亮到心口。

  然後順著劍柄灌進凹槽里。

  撐棺的劍意感應到了同源的劍意,開始一根一根地松解。

  每一根劍意松解的時候,地底深處就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

  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翻了個身。

  又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從地底呼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氣。

  悶響了九聲之後,整口石棺往下沉了一寸。

  然後是兩寸,三寸。

  下沉的速度不快,穩得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托著。

  石棺完全沉入地面之後,露出來一個正方形的洞口。

  洞口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通過。

  洞口的邊緣不是石頭的,是骨頭。

  是某種巨大生物的肋骨,一根一根排列得整整齊齊。

  組成了一個天然的井壁。

  肋骨表面覆蓋著一層極淡的青金色光芒。

  是初的劍意殘留在上面,隔了漫長歲月還沒散乾淨。

  張凡探頭往井裡看了一眼。

  井很深,一眼看不到底。

  但井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嵌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

  珠光勉強能照亮幾十丈的深度。

  越往下井壁上的肋骨就越粗,最上面的是人骨粗細。

  往下幾十丈就變成了胳膊粗細。

  再往下隱隱約約,能看到井壁上的肋骨,已經粗到了需要兩人合抱的程度。

  龍戰趴在井口往下看,嗓子有點發緊。

  「這他娘的是什麼東西的肋骨?」

  蘇九幽蹲在井口邊緣,灰濛濛的眼睛盯著井壁上的肋骨道:

  「蒼骸大陸底下的東西。」

  「這些肋骨不是化石,是活的。」

  「骨壁內部還有極微弱的死氣在流動,很慢很慢,但還在動。」

  「這頭東西沒有死透。」

  戰祖把蘇九幽從井口拽回來,動作很輕但很堅決。

  「沒死透是什麼意思?這麼大個東西,埋在蒼骸大陸底下,初當年把它宰了還是沒宰?」

  「初沒有宰它。」

  阿九的聲音從張凡身後傳來。

  她已經把麻花辮從肩頭拽到胸前,兩隻手攥著辮梢的銀絲線,攥得緊緊的。

  「初說這頭東西是蒼骸大陸的本源獸。」

  「大陸還在它就不會死,只能讓它睡。」

  「它睡著了大陸就安穩,它醒了大陸就會碎。」

  戰祖的嘴角抽了一下。

  「本源獸是什麼東西?」

  血海真君的聲音忽然從地宮門口傳進來。

  「就是大陸的心臟。」

  他沒有走遠,一直在地宮外面聽著。

  現在他從門口走進來,腳步比剛才快了三分。

  臉上那種從容淡定的神色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老夫找了半個月的東西,原來是這個。」

  「蒼骸大陸是九座彼岸大陸里,唯一一座有本源獸的大陸。」


  「得到晶核,就等於得到整座大陸的認可。」

  張凡問道:「你想下去挖它的心臟?」

  「不挖。」血海真君搖頭。

  他走到井口邊緣,低頭往下看了一眼。

  然後退回來,站到一個,讓戰祖不會覺得有威脅的距離。

  「老夫說過,這座大陸對半分。井是持劍人開的,底下的東西自然也是持劍人的。」

  「老夫只是確認一下,這頭本源獸還活著,它活著,這座大陸就值錢。」

  「死的大陸只能當礦挖,活的大陸能養出靈脈,能在上面建宗門、種靈植、養弟子。」

  「血海王朝要的是地盤,不是一堆死骨頭。」

  張凡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收回目光,對阿九招了招手。

  阿九走到他身邊。

  他把手按在她頭頂上,彎下腰,看著她的豎瞳問。

  「底下那個人,你怕不怕見他?」

  阿九用力搖了搖頭,麻花辮甩在肩頭。

  辮梢的銀絲線,在珠光里劃了一道弧。

  她把攥著辮梢的手鬆開,把手伸給張凡。

  「不怕,我想去看看他,初說他太累了,讓他睡。」

  「可是他都睡了這麼久了,該醒了。」

  井口往下走了約莫兩百級台階之後,頭頂上的地宮珠光就徹底看不見了。

  四周只剩井壁上,嵌著的暗紅色珠子在發光。

  光線很弱,剛好夠照亮腳下幾步的距離。

  井壁上的肋骨越來越粗。

  走到三百級的時候,單根肋骨已經粗到需要兩個人合抱,才能圍一圈。

  肋骨表面也不再光滑,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腐蝕過,又像是天生的骨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