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5章 輪迴台

  張凡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塔基旁邊站起來,把墨劍掛在腰間,走到通往第八層的石門前。

  門上刻著一行字,和詩瑤說的一樣。

  「前世因,今世果,今世劍,前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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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手按在門上,青金色劍意從掌心湧出,灌進那行字的刻痕里。

  石門在劍意灌注下從中間裂開,露出一道往上延伸的石階。

  石階不長,只有九級。

  每一級石階上,都刻著一個輪迴印記。

  第一級是初生,第九級是往生。

  張凡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每踩過一級石階,石階上的輪迴印記就亮一下。

  九級走完,他站在了輪迴台中央。

  輪迴台不是台,而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水面。

  水面極薄,剛好沒過了腳踝。

  水底鋪滿了光滑如鏡的黑色石板。

  石板上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個個他不認識的人影。

  那些全是他的前世,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而且都穿著不同時代的衣袍,握著不同形狀的劍。

  千百個前世倒影,在水底交錯重疊,安靜的看著他。

  張凡低頭看著水底那些倒影。

  他知道其中一個倒影是果人,那個被果核碎裂後,分化出的獨立個體。

  初在舊都祭壇的門裡告訴過他,他不是果人轉世,是果核碎裂後最大碎片再生為獨立個體。

  果人的氣息已經歸還,他已經卸下了果人的重負。

  但輪迴台不管這些。

  它把所有和果人相關的前世殘影,全部拉了出來,鋪在了他的腳下。

  水面中央浮現出一道極淡的人影。

  那不是倒影,而是真正從輪迴記憶里,凝出來的殘像。

  那是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腰間掛著一柄斷劍,斷口處還殘留著初的劍意。

  那是果人最後一次輪迴。

  在封印戰里被初的劍意斬斷了劍,也被寂滅之主斬斷了命魂。

  果人的殘像站在張凡的面前,眼神空洞,嘴唇翕動。

  「你是誰?」

  張凡看著果人的眼睛道:

  「我是張凡,是從你留下的果核碎片裡長出來的。」

  「我不是你的轉世,但我帶著你的果核碎片,走完了你沒走完的路。」

  「線畫正了,寂滅之主被隔離了,而且初的道果,我吃了。」

  「你當年差的那一步,我替你走了。」

  果人的殘像看著他手裡的墨劍,沉默了很久。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緩慢的凝聚,就像一層冰從邊緣往中心融化。

  然後他問了一句話,聲音比之前更輕。

  「樹樁還在嗎?」

  「在,樹長大了。」

  果人笑了,他沒有再問問題,只是往後退了一步。

  退進了水底那些交錯重疊的倒影里。

  倒影從他身上穿過,一個接一個的消散了。

  消散之後的水面上,亮起了一道極淡的金光。

  金光照在他腳踝上,引著他往水面另一端走。

  水面的盡頭有一扇很小的門。

  門框是兩根交纏的樹藤,和張凡在悟道神界入口,看到的光門一模一樣。

  門框正上方刻著一個字:「巔」。

  這就是通往第九層祖樹巔的門,只有覺醒輪迴記憶的人才能推開。

  果人替他推開了。

  張凡走到門前,把手按在門框的樹藤上。

  樹藤是溫熱的,和詩青瞳當年,種在祖祠堂里的桂花樹根,是同一種溫度。

  他推開門,門後是一片山坡。

  坡上長滿了齊膝深的野草,坡頂有一棵極高大的祖樹。

  樹下有一塊平整的青石。

  初曾經坐在那塊青石上教他劃界之劍,告訴他樹沒種好但樹樁還在。

  現在青石還在,祖樹還在,只是樹下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青衣。

  青衣上放著一封沒有封口的信,信紙已經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

  「張凡,當你推開這扇門的時候,我已經徹底散了。」

  「這封信是我在舊都祭壇底下封最後一縷神念之前寫的,托新祖樹的樹根捎到祖樹巔。」

  「沒什麼重要的事,就三件。」

  「第一件,青衣是我最喜歡的一件,把這件青衣帶到新祖樹下埋了。」

  「我想挨著新祖樹,近一點。」

  「第二件,你替我轉告詩青瞳,就說我在輪迴台里看到她的前世了。」

  「她前世不是人,是我種的第一棵桂花樹,難怪她那麼能扛。」

  「第三件,九衛血脈里抽出來的寂滅本源,還差最後一步沒有歸位。」

  「你拿著這封信去找衛鳶,她知道最後一步是什麼。」

  「就這些,對了,劍鞘你留著用吧,不用還了。」

  張凡把信折好收進袖中。

  他把那件青衣服疊成很小的方塊,放進玄黃鼎里,和新祖樹的種子放在一起。

  然後他對著青石和祖樹拜了一拜,轉身走下那片他來過一次的山坡。

  張凡從祖樹巔下來的時候,等在門外的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看他手裡的的青衣。

  青衣上殘留的劍意極淡,淡到只有握住墨劍的人才能感應到。

  他把信從袖中取出來,遞給詩瑤。

  「初的信。」

  詩瑤接過信看了一遍,把信紙小心折好還給張凡。

  她的手指在信紙上停了一下。

  那上頭有初的字跡,也有詩青瞳的名字。

  這兩個人的字跡她都認得。

  一個是在舊都祭壇門上的劍痕里認的,一個是在青桐樹下那枚棋子裡認的。

  「我們現在就回去。」她說。

  四人沿著原路穿過桂花林,從悟道神界的光門裡踏出來。

  門外戰祖正蹲在新祖樹下烤紅薯。

  看到他們出來,手裡的紅薯差點掉進火堆里。

  他盯著張凡看了好一會兒。

  是看他周身那圈極淡的青金色光暈。

  劍域的餘韻還沒完全收進體內,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你小子在時空塔里待了多久?劍域初成了?」

  戰祖站起來,圍著他轉了一圈。

  「塔內不到百日。」

  「不到百日就把劍域磨出來了?初當年用了十年還是九十九年來著?」

  戰祖撓了撓頭。

  然後他看到了張凡手裡那件青衣。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紅薯放在樹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沒多說什麼。

  張凡走到新祖樹下,用墨劍在樹根旁挖了一個很淺的坑。

  他把青衣從玄黃鼎里取出來,放進坑裡,然後用手把土填回去拍實。

  新祖樹的樹根感應到了初的氣息,

  從地下伸出一根極細的根須,纏住那件青衣,慢慢的裹緊。

  青衣在根須的包裹下,化成一縷極淡的青色光芒,沿著樹根往上走。

  走到樹幹正中央的位置停住了。

  樹幹上多了一道極細的青色紋路,和張凡左手戒指上的刻痕顏色,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