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淮河水患,說到底還是大禹挖下的坑。
只是他並沒有什麼過錯,當初還未成仙,站在天下萬民一方。
等屁股一挪,眼界就變了。
天下萬民變成了萬物蒼生,不是過錯也變成了過錯。
陸源望著滾滾東流的淮水,一時間五味雜陳。
「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
念了沒兩句,小張太子便出現在身後,對上陸源視線,默默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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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拳緊緊攥著,顯然這一遭對他而言並不輕鬆。
陸源的布置雖說周全,卻也太過理想。
水猿大聖是先天而生的淮水之精,天生地養,必定不同凡人。
移山填海不在話下,他們想要庇護一方,恐怕沒那麼容易。
更何況,陸源又憑什麼認定水猿大聖會心甘情願的被他引到陣中,而不是趁機水漫蠙城。
「放心。」陸源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你們都不會有事。」
「希望如此吧。」小張太子四下望了一眼,卻沒看到西門豹的身影,「中郎將何在?」
「我讓他上天去取一樣東西。」
陸源並沒有多做解釋,反問道,「寶瓶可準備好?」
「都準備好了。」
陸源微微點頭,「既然如此...」
他一步踏出,面前仿佛出現無形台階,直登到了天上,「開拔!」
三千天兵齊聲唱喏,凝聚出一大片雲頭。
小張太子緊挨著陸源,雙眼一眨不眨,望著龜山。
等天兵落位,陸源深吸一口氣,從袖袍中掏出趕山鞭。
「開山!」
言罷,鞭子揮舞而出,發出刺耳的撕風聲,旋即是一陣震耳欲聾的炸響。
軟鞭化屈為伸,一鞭打在龜山之上。
轟隆隆。
龜山如同豆腐一般,瞬間被一分為二。
緊接著便是一陣轟鳴,鎖鏈嘩啦啦響動,山體憑空挪移。
水下的水猿大聖也感受到了龜山一分為二,正全力施為。
陸源默不作聲,抬手又是一鞭,山體已經被擊碎,無數碎石如同雨幕飛散落下。
碎石落入淮河,只發出清脆的咚鳴。
四下被映襯的有種惱人的寂靜。
越是寂靜,小張太子越是緊張,他攥緊赭白槍,額頭布上一層密汗。
雙眼死死盯著水面,片刻不敢分神。
終於,在他精神瀕臨崩潰時,一道震天撼地的炸響驟然響起。
淮河水面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渦,只是眼瞧著,便感覺頭腦發昏。
漩渦醞釀半晌,猛地從中心射出一道三丈合圍的水柱。
水柱沖天而起,直竄上青空。
水柱上方,一頭青色巨猿傲然而立。
水幕炸開後轟然落下,萬里無雲卻憑空下起豆大的雨滴。
小張太子抹了抹額頭上混著雨水的汗水,再望向那水柱之上,巨猿已經變成一個貌美女子。
女子約莫雙十年華,蛾眉秀黛,雙目含恨,嘴角微諷。身穿一襲青色宮裝,此時以破爛襤褸,隱約露出玉藕般皎白的手臂,宮裝之下,是一雙赤足,踏在水面上。
她的雙手雙足上都鎖著鎖鏈,這本十分煞風景,但是在她身上,卻成了裝飾一般。
「終於...」
女子語氣中帶著一絲解脫。
她的聲音很低,但是眾人都聽得清晰。
她伸出手掌,感受水滴落在掌心,嘴角的笑意變得稍微真摯了些。
本是一派雨中美人的完美意境,可明里暗裡的眾人卻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那股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合上掌,將水滴握在手心。
終於看向了面前兩人,「你們是來送死的?」
她的聲音很好聽,但兩人都沒有欣賞的心情,本就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是連跳幾分。
陸源拱手道:「水母娘娘重見光日,可喜可賀。」
「可喜可賀?」巫支祁眉眼間的嘲諷絲毫不加掩飾,只是那股嘲諷轉瞬間就變成了殺意。
「少廢話,死來!」
見事不可為,陸源絲毫不意外,他早就防備著這一手。
手指掐訣,本已碎裂的龜山上金光涌動,四道清氣透過山體,飄然而出。
「鎮水咒!」
巫支祁恨得咬牙切齒,一對虎牙齜出,恨不得將陸源咬出四顆血洞。
清氣有靈,直奔著巫支祁身上的鎖鏈而去。
鎖鏈也隨之呼應,剛剛沾上清氣,便落地生根一般,金光乍現,驟然緊縮。
說時遲那時快,陸源向來不是好好說話的主。自從水猿大聖現身,他就已經暗蓄力。
有心算無心,巫支祁又帶著脫困的喜悅,猝不及防之下,被鎖鏈扯了個踉蹌。
剛想還手,便感覺四下一片漆黑。
抬眼一看,一道碩大的「門板」遮天蓋日,已經劈頭蓋臉的砸了下來。
「當!」
陸源本體數十丈,本就勢大力沉,全力施展之下,何止千萬斤。
這一下巫支祁尚且還能堪堪頂住,可下一刻,那劍身上響起的滔滔不絕的浪潮之聲讓她暗呼不妙。
浪潮仿佛有形,攜帶千萬斤巨力呼嘯而來,從劍柄傳遞至劍身。
又是一股巨力襲來,巫支祁終是立足不穩,一下被砸到水中。
「動手!」
陸源趕快發號施令,提醒著還呆愣在原地的小張太子。
小張太子顯然是不太適應陸源一言不合就動手的風格,提醒之下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祭起吉祥寶瓶。
水面上的漩渦已經四下潰散,通天水柱也隨之傾泄。
眼瞧著滔天巨浪席捲而來,國師王菩薩那邊反應更快,帶著四大神將五百天兵撐起一道光幕,將蠙城整個籠罩住。
小張太子手中寶瓶倒轉,瓶口朝下,無窮吸力從中爆發。他鋼牙緊咬,額頭上已迸發出青筋,顯然是將法寶用到了極限。
可他還是小覷了水猿大聖的威能。
儘管他全力施為,還是顯得捉襟見肘。
急忙之下,陸源也躍至半空,袖袍一掃,便是收了大片浪潮。
即便如此,浪潮依舊漫過龜山,鋪天蓋地,宛若末日景象。
轉瞬之間,便轟在光幕之上。
光幕搖搖欲晃,撐著結界的眾人一個個面如金紙。
為首的國師王菩薩臉色白的發青,卻還是勉力抵擋著,分心瞧著水面,眼神幾度閃爍。
終於,他下定了決心,回身向著四大神將囑咐,「你等支撐片刻,我去去便回。」
「菩薩...」
幾人已經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連挽留的餘力都抽調不出。
「那長蟲,你太過卑鄙!」
不多時,巫支祁已從水面鑽出,她披頭散髮,顯然剛剛那一擊並不好受。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這等兇惡。
她雙手並起,巨浪再次升高五丈有餘,直看的眾人心灰意冷。
剛剛的浪頭不僅僅是凡間水,更摻雜了水猿大聖的本源,有斷金碎石之力。
多出這五丈高的浪潮,已經不能說是壓倒駱駝的稻草,簡直是壓在駱駝身上的巨輪。
可這還不夠,下一刻,水猿大聖的動作讓國師王菩薩駭得亡魂皆冒。
只見她張開口,一股青色水流隨之吐出。
那股水流輕飄飄的,如同油一般飄在水面上,看起來毫無殺傷。
可就是這油一般的青色水流,讓國師王菩薩驚地有些失聲。
「這是三昧真水,快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