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皮膜如鼓

  李寬懷抱新收的愛徒玄樞,辭別了淚眼婆娑的柳文軒、陳芷蘭夫婦。

  他並未駕雲升天,直歸那靈台方寸仙山。

  反倒斂去一身仙光道韻,化作一尋常遊方道士模樣。

  青袍芒鞋,懷揣幼徒,足踏凡塵。

  那玄樞果非凡胎,靈慧早開。

  不及三月,便通人言。

  於李寬懷中,不哭不鬧。

  一雙星眸澄澈,好奇地打量著這全然陌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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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市喧囂,販夫走卒吆喝往來,

  稚童嬉鬧,雞犬相聞。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食物與汗水混雜的氣息。

  初時只覺新奇,行至一處喧鬧市集。

  竟伸出嫩藕般的小手,指向一個吹糖人的老翁。

  咿咿呀呀,眼中滿是探究。

  李寬見狀,便掏出一枚銅錢,為玄樞買了一隻晶瑩剔透的糖猴兒。

  玄樞小手捧著,卻不急著吃。

  只細細端詳那糖猴栩栩如生的形態,小臉上滿是專注。

  師徒二人便這般行走,或寄居荒村野店,或露宿古剎殘垣。

  李寬白日游山看水,感悟金丹大道。

  夜晚則於無人處,引動月華星輝,悄然滋養玄樞體內那潛藏的雙星本源。

  玄樞成長之速,令人咋舌。

  未及周歲,已能清晰吐字,步履穩健。

  更兼心思玲瓏,對李寬所言所行,皆能領會於心,

  三歲之時,已能跟隨李寬誦讀道家典籍,

  雖不解其深奧義理,卻能過耳不忘,字正腔圓。

  其體內星宿之力,在紅塵行走間,與地脈人氣相合,

  非但未受濁氣侵染,反愈發內斂精純,

  小小身軀內蘊藏的力量,已令尋常壯漢難及其項背。

  一日黃昏。

  師徒二人行至一處荒僻山嶺,尋得一座半塌的山神廟棲身。

  篝火跳躍,映照著玄樞愈發英挺的小臉。

  他依偎在李寬身旁,看著跳動的火焰,忽然仰起頭,清澈的眼眸映著火光,稚聲問道:

  「師父,我們日日行走,傳道說法,可我們師門……究竟叫個什麼名字呢?」

  「祖師爺爺又在何處修行呀?」

  李寬正撥弄著篝火,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他放下手中枯枝,整了整衣冠,神色莊嚴肅穆。

  他低頭看向愛徒,聲音不高:

  「痴兒,今日你既問起,為師便告知於你。」

  「我師門,乃三界中一清淨無上之地,名喚……」

  「靈台方寸山。」

  李寬繼續道,聲音愈發悠遠:

  「而洞府之主,那傳道授業,點化群迷的祖師,」

  李寬朝著方寸山方向深深一揖,「便是那大覺金仙,智慧如海,神通無量的——菩提祖師!」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師……」

  玄樞喃喃重複著,

  他對著李寬,也對著那冥冥中的祖師方向,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弟子玄樞,今日得聞師門聖境與祖師聖號,三生有幸!」

  「定當勤勉修行,不負師門,不負祖師!」

  李寬看著玄樞的反應,心中大慰,將其扶起,溫言道:

  「善。既知師門,當明我脈根本。」

  「我斜月三星洞一脈,祖師親傳,」

  「有一門護道正法,不假外物,專修己身,以肉身為無上爐鼎,意志為不滅真火,熬煉筋骨,貫通百竅,」

  「最終鑄就萬劫不磨、金剛不壞之體魄!」

  「此乃祖師親授,獨步寰宇的……」

  他目光如電,直視玄樞雙眼,一字一句:

  「菩提金身!」

  「此法,剛猛無儔,霸道絕倫!」

  李寬語氣凝重無比,

  「其修煉之途,如攀刀山,如趟火海,如受千刀萬剮,如歷九幽酷刑!」

  「痛苦非常,非大毅力、大勇氣、大智慧、大恆心者不可承受!」他頓了頓,

  「然!一旦功成,身如菩提神樹,萬法難侵;擔山趕月,倒海翻江;壽元綿長,與天地同庚!」

  「修至大成,可證丈六金身,光照大千,不朽不壞!此乃肉身成聖之無上坦途!」

  玄樞聽得熱血沸騰,小臉漲紅。

  他猛地站直身體,對著李寬深深一揖到底。

  聲音稚嫩,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

  「師父!弟子不怕刀山火海!不怕千刀萬剮!」

  「願修此無上金身妙法!」

  「請師父傳法!弟子縱死無悔!」

  「好!有此心志,方堪承我衣缽!不負祖師之名!」

  李寬長身而起,周身玉光隱隱。

  他並指如劍,指尖一點凝練至極的玉光驟然亮起,

  那玉光核心,一株菩提神樹虛影搖曳生姿,金剛怒目之象震懾心魄!

  「凝神靜氣,抱元守一,放開識海,承接我脈心印!」李寬聲如洪鐘。

  「咄!」

  指尖玉光化作一道金線,瞬間沒入玄樞眉心祖竅!

  「嗡——!」

  玄樞只覺得天旋地轉。

  無數鍛體圖像、氣血運行路線、意志淬鍊法門一一烙印進他的靈魂深處!

  ……

  皮膜如鼓、骨鳴如雷、筋纏龍蟒、

  血沸如汞、五臟生霞、百竅通神。

  李寬輕笑一聲。

  「此道在紅塵,更添磨礪。」

  數日後,師徒二人行至一處險峻峽谷。

  谷中有一寒潭,深不見底,寒氣刺骨,

  潭邊石縫卻有地火噴涌,熱浪灼人。

  正是難得的「冰火兩極」之地!

  「褪去衣物,入那寒潭與地火交匯之處!」

  李寬命令道,同時取出數味奇草異石,以法力碾碎,投入那冰火交織的水域。

  藥粉入水,狂暴的能量稍稍溫和。

  玄樞看著那翻滾著白汽與赤炎的水域,小臉上毫無懼色。

  他利落地褪去衣物,深吸一口氣。

  「滋啦——!嗤——!」

  左半邊身體刺骨冰寒,血液仿佛凍結,筋骨欲裂。

  右半邊身體靠近地火,仿佛在滾油中煎炸。

  「呃啊——!」玄樞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身體劇烈痙攣。

  「緊守心神!運轉法訣!引氣淬體!忍過去,方得新生!」

  李寬的聲音如同驚雷。

  玄樞雙目赤紅,幾乎要瞪裂,他死死運轉起築基篇法訣。

  如同駕馭兩條失控的惡龍,按照心法路線,

  瘋狂地沖刷、捶打著全身每一寸皮膜!

  峽谷中,日升月落。

  整整七日七夜。

  到了第七日正午,烈日當空。

  峽谷中那冰火交織的水域,突然如同沸騰!

  狂暴的靈氣瘋狂地向玄樞體內涌去!

  他體表的青紫與赤紅之色開始劇烈地交融,最終化為一種內斂深沉的古銅色。

  「咚!咚!咚!咚咚咚——!」

  他周身的冰火被這恐怖的皮膜鼓盪之力徹底排開!

  水汽蒸騰,地火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