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玉拖著重傷之軀,在附近山中尋得一處洞穴,藏身其中,默默療傷。
他傷勢極重,肋骨、臂骨多處斷裂,臟腑移位,若非體內地靈石乳時刻滋養,這等傷勢,足以讓尋常修士道基崩毀。
最後關頭強行催動的地靈石乳、沒有施展出來,靈機藏在體內,此刻反倒成了他續命的源泉。
他內視識海,青銅小鍾靜靜懸浮,鐘體上新添的裂痕,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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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鐘的內部,磅礴混亂的紅塵氣息翻湧,仿佛囚禁著一頭無形的凶獸。
「你也如此暴烈。」敖玉心下哭笑。自己拼命,青銅小鍾也以自毀相助。
只是,吸入鍾內的紅塵氣,該如何處置?
他幾番嘗試,無法煉化,難道就這樣一直困於鍾內?
苦思無解,敖玉心念微動,嘗試引動地靈石乳的靈機,緩緩渡入識海,滋養殘破小鍾。
地靈石乳乃大地精華,小鍾本質為太陽金精,正合土生金之象。
寶藥竟也能滋養鐘體,只是速度很慢。
敖玉重傷將將恢復,不影響活動,就花了月余時間。
他決定下山,繼續東行。
百日……
依哪吒那煞星的行事風格,這百日應該是天上百日。
換言之,他擁有人間百年的時光。
百年,對於凡人是一生,對於仙神不過彈指。
但對他敖玉而言,這是在絕境中的一線生機,他必須抓住。
……
敖玉與哪吒激戰之地,一襲翠衣的女子悄然出現。
「法力殘餘,仙藥氣息,還有這等破壞痕跡……」她明眸掃過狼藉的戰場,心中暗驚。
究竟是體魄何等強大的人在交手,竟逼得一方不惜動用仙藥,強行提轉法力?
最終勝負又如何?
她立於青石之上,翠衣隨風輕揚,目光先投向東方,又仰視蒼穹。
這片天地對修士的壓制太過恐怖,深入中原腹地,法力幾近沉寂,只能依靠強健體魄行動。
更何況,人間有專門針對修士的勢力。
她望向西方,秀眉微蹙。
「那群豺狗,追得太緊。」想起此前遭遇,她心中便升起一股無名火。
列國中,有一起群號稱尋仙派的人。
他們知道仙人的純在,卻又放不下紅塵富貴,離開東土,前往海外尋仙。
便在列國中,尋找可能的仙人,派死士追捕。
「我記住你的味道了。」她低聲自語,再次向東望了一眼。
仙藥,縱然有,經過這一次的爆發,恐怕也用掉了,而且越往東,紅塵壓制越嚴重,她不想繼續在東土遊歷。
「這些豺狗,由我來引開,全當報答你的解救之恩。」
言罷,翠衣女子身形一轉,刻意泄出一絲自身氣機,向北疾行而去。
她步履矯健,一步數丈,單憑武藝,於人間亦是超凡。
……
敖玉對身後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此刻,他已離了晉國境內,抵達周王朝都城——洛邑。
周王室名為天下共主,實則周室國力衰微。
於諸侯中,都算比較弱勢的,唯獨文風還算鼎盛。
敖玉對洛邑了解了一番,探聽老聃消息,備好拜謁禮品,前往周室守藏室。
門口,一頭青牛慵懶臥著,當敖玉出現,碩大的牛眼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最後目光精準地定格在,敖玉氣海丹田處,鼻子用力嗅了嗅,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敖玉不敢怠慢,向青牛微微拱手。青牛懶洋洋的晃了下腦袋,重新趴下,沒有搭理敖玉。
「西海散人玉龍,求見老聃先生。」他在門口恭敬通傳。
守藏室內,寂然無聲。
身後的青牛咧開嘴,像是在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老聃先生倦了,少年請回吧。」一個中年男子走出來,代為婉拒。
「勞煩先生,在下明日再來。」敖玉對男子拱手,又向守藏室方向深深一揖,後退三步,方才轉身離去。
室內,老者微微搖首:「那童兒,竟會給我招惹麻煩。」
老聃並沒有推算敖玉行程,只當是哪吒透露了他的蹤跡,才讓敖玉找到這裡。
是日,敖玉再次離開守藏室,仍被拒絕,多日拜訪都不得見,他設法變通。
取出一顆奇光異彩的珍珠,尋木匠制一精緻木匣,內襯絲綢,將珍珠妥善安置其中。
次日,當敖玉身著周室小吏服飾,再次出現在守藏室時,那青牛瞪大了牛眼,喉中發出疑惑的哞聲。
「還能這樣?」
「學生玉龍,見過老聃先生。」這一次,他終於站在了老子面前,恭敬行禮。
老子抬眸,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平和淡然。未曾斥責其機變,只淡淡道:「既入此門,便守此間規矩。」
「弟子自當盡心值守,請先生吩咐。」敖玉恭聲應答。
「扈竹,帶他熟悉職司,安排事宜。」老子喚來那小吏。
「見過扈先生。」敖玉執禮。
「公子客氣了。」扈竹連忙還禮。他這幾日見過敖玉的金紋白衣,以為他是某國公子,不敢怠慢。
他引著敖玉,將守藏室諸般事宜一一交代,最終安排下一項基礎工作:整理竹簡。
整理竹簡,看似簡單,實為體力活。片片竹簡記載文字不多,累積起來卻非常沉重。
約莫一月之後,敖玉已經對守藏室諸事頗為熟稔。
他並不急切,從容應對每日職責,或整理舊簡,或歸置新冊。
「見過先生。」一旦事畢,敖玉便到老聃面前問安侍立,執弟子禮聆聽安排。
老聃臉上,難得顯出一絲無奈。
那青牛時常探進頭來,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室中竹簡短缺,你且去削修一批,以備使用。」老子尋了個由頭,派他去後坊學習削制竹簡,圖個清靜。
「是,先生。」敖玉恭敬應下,轉至守藏室後坊,隨匠人學習製作竹簡。
陰竹晾乾,劈解成片,削修打磨,製成規整竹簡。
他做得極為認真,全程只憑凡人手段,手腳更靈便,學得飛快。
光陰流轉,大半年過去。敖玉的性子在日復一日的勞作中,愈發沉靜,當初碎鱗逆血帶來的浮躁暴戾之氣,散去大半。
這一日,老子喚住要去後坊削竹子的他:「這些竹簡年久陳腐,你來重新刻錄。」
「是,先生。」敖玉領命,取過刻刀,開始一筆一划,悉心刻錄古籍。
《易》
敖玉刻錄之時,也在誦讀經文。
「連山者,象山出雲,連綿不絕,起艮之八……」
他邊讀邊刻,遇有不解之處,捧著竹簡,向老聃求教。
對於敖玉的請教,老子並不吝嗇,每每細心講解,析其精微。
三易刻錄完成,敖玉仍然時常捧讀。
經文熟稔,能夠背誦,但每每重讀,仍有新的體悟。
老聃觀察到敖玉的品行,見他態度端正,目光中,多了幾分嘉許。
性格勇決剛烈,也能沉心靜氣。
此子心性,確有不凡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