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三仙喪命留殘骨,一國垂淚乞周全

  梵志見此,怒不可遏,將手一揮。

  越來越多的力士相繼顯化,朝虎力大仙飛去。

  可力士越多,僧魂卻也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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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仆後繼,層層環繞,將虎力大仙死死護在當中。

  有的扯臂拽衣,有的托肩扛身,有的頂住力士,與之糾纏不休。

  粗略估計,足有五百之眾。

  便是這五百僧魂,硬生生將他拖離那縫隙。

  不知為何,這一刻的虎力大仙竟有種想嚎啕大哭的衝動。

  終於,他被拽離到半空,那是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五百亡靈僧眾環繞他的左右。

  梵志大怒,將手中利刃一揮,割破手掌。

  鮮血揚起,成百上千的惡修紛紛顯化,舉著長矛利刃朝他們殺去。

  便在此時,天空忽然裂開一道巨縫。

  從巨縫中撒下萬道光芒。

  伴隨著光芒,一道巨大的拂塵從巨縫中擺下。

  「呼……」

  只是這一擺,狂風驟起,便將那萬千惡修掃了個灰飛煙滅。

  那梵志看著拂塵,雙目驚顫,站定於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其他動作。

  再接著,拂塵抽離,一隻裹著寬大袍袖的巨手自裂縫中轟然落下,憑空一撈。

  虎力大仙與那五百僧眾便不由自主的被吸入其中。

  他的頭顱和身體也在那五百僧魂的幫助下,終於又拼接在一起。

  虎力大仙躺在那巨大而溫暖的掌心上。

  他感受著東方日頭升起的光芒,渾身都是暖洋洋……

  ……

  另一邊,車遲國大殿之上,油鍋翻滾沸騰。

  羊力大仙在徹骨劇痛里,漸漸被熬成一具乾屍。

  他原本心有計較,兩位兄長身中咒法,無法復原肉身。

  自己走的卻是另外的路子。

  冷龍浸泡於油鍋之中,可讓油鍋溫度接近於體溫。

  在身處鍋中,根本不懼熬煉。

  可令他意外的是,一入油鍋,便聞「滋啦」一聲,鍋油頓時翻滾沸騰起來。

  鑽心劇痛席捲全身,他猛然驚覺,那護身冷龍早已變成一根樹枝。

  那「假老君」負手靜立,斜眸冷眼旁觀,眼底寫滿了失望。

  失望?

  他為何要失望?

  電光火石間,羊力恍然意識到什麼。

  拼命掙扎,想要爬出油鍋。

  只要脫身,縱然外表皮肉焦爛,尚可留住性命。

  可轉念想到兩位兄長盡數殞命,自己又犯下了彌天大錯。

  活下來了,又能怎樣?

  他閉上雙眼,放棄了掙扎。

  靜靜承受著烈火烹炸。

  可轉瞬之間,神魂墜入一片陌生地界。

  遇到了一群與他命運相仿的修行者,皆是甘願將自身獻祭給一位既生疏又眼熟的神明。

  他木然與之同行,將拖炸透的身體爬上了餐桌。

  他開始試圖說服自己,接受這痛苦而絕望的命運。

  可便在此時,五百個僧人的幽魂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

  車遲國大殿,此刻如同一個祭台。

  三具國師屍身並排橫陳在空地上。

  一屍頭身分離,一屍五臟出腹,還有一屍乾癟酥脆。

  自始至終,無人逼迫,無人下令。

  走到這般絕路,竟完全都是他們自己選擇如此。

  車遲國國王大哭不已。

  而除了國王,首先跪下來向他們行禮的不是道眾。

  而是車遲國的百姓們。

  一四十多歲的壯漢跪地哭道:

  「國師苛待僧人,確實有錯。可身為……身為莊稼人,我們卻不能不感念三位國師的恩德。」

  接著,越來越多的百姓跪了下來,用哭聲和淚水祭奠著國師。

  這時,忽聞一聲雞叫。

  叫聲無比突兀。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一隻大公雞跳上殿來,旁若無人的在大殿上走來走去。

  很多人都認得那隻大公雞。

  它的冠子上還有一塊黑斑。

  在場所有人都親眼見證了它是如何由一盤燒雞變成了活雞。

  如果是在方才,三位國師鬥法賭勝,各顯本事之時,自是沒人會注意到它。

  可現在,三位國師俱已亡命。

  三具屍體陳列當場。

  這隻死而復生的大公雞再跳上大殿,就顯得格外扎眼。

  事已至此,很多人也都想到了。

  這老道未見有多大能耐。

  可這聖僧既能復活死雞,是否也能復活三位國師?

  可眾人亦都親眼所見,三位國師虐待僧人不說。

  對這聖僧師徒也是設立賭局,苦苦相逼,非置人於死地不可。

  又怎好再反求人相救?

  再說,求了又能有何用?

  誰又都不是沒脾氣。

  站在聖僧的角度,何必救一個非致自己於死地之人。

  便在此時,那國君終於走上前去,向玄奘跪拜下來。

  無上的法力面前,這位君王也捨棄了原本的威儀和矜傲。

  以極高的虔心頂禮膜拜。

  「聖僧容稟,今日殘局,錯半在寡人愚昧偏聽,半是三位國師咎由自取。賭局落定,文牒寡人自當奉上,舉國僧人亦會妥善安置。唯望聖僧開恩,若能施展妙法,完復三位國師遺軀,允許寡人以王侯之禮厚葬,寡人願……願以萬金相謝……」

  說完,一拜到底。

  玄奘有些迷惘,問向劉備:「皇叔,這國王到底意在何為??」

  劉備明白,於這國王而言,他是十分糾結且為難的。

  他沒有回答,而是長嘆一聲:

  「那三妖護佑車遲國二十年風調雨順,作為君王,豈能不感激?

  但他們又借君王寵幸,狂攬權柄,讓教權勝過君威,作為國君,又豈能不忌憚?

  國君年歲漸老,念及子孫及王國之長遠,想藉此除掉三妖之心是真。

  但念及三妖二十年來對車遲國的貢獻,讓國君於心不忍,心痛慚愧,也並非假意。」

  「那我們該如何?」

  「這三妖既屬道家,自有老君決斷,你我不便置喙。」

  玄奘聞言,亦覺合理。

  他扶國王起身,而後到道君面前行一佛禮。

  「老君在上,三仙俱是道門門下,其是非功過,自有道祖定奪。貧僧佛門中人,不敢妄議玄門私事,只憑道祖裁決便是。」

  誰料,老君卻委屈訴苦:

  「可別說這仨祖宗是老道我門下。哪有門下弟子潑掌門的?還用的黑狗血……哎,老臉都丟盡了……說到底,他們被異教引入歧途,身上道法我都收回去了。你愛咋處置便咋處置,反正死活別賴我道家了。」

  說到此,老君又搖頭長嘆:

  「老道心裡難過,容老道回家找個算命的給開解開解……」

  說罷,還玄奘一禮,一擺拂塵:「不耽誤聖僧了,老道告辭也!」

  而後,駕雲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