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給那洪荒之外的混沌神魔，講講俺老孫的『齊天大道』！」
孫悟空的聲音還在花果山上空迴蕩，帶著無邊的霸氣與狂傲。
下方的萬妖，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歡呼。
「去混沌傳經！」
「揚我妖庭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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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聖所指，便是我等刀鋒所向！」
牛魔王和鵬魔王等大妖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仿佛已經看到了妖族大旗插遍混沌的景象。
孫悟空抬了抬手。
喧囂的山林，瞬間靜了下來。
所有妖，都用一種狂熱的姿態，看著它們的王。
「不過，在那之前……」
孫悟空話鋒一轉，看向了西方。
「西天那塊地兒，空著也是空著，怪可惜的。」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讓所有熟悉他的妖王都打了個寒顫。
「俺老孫決定了，在靈山腳下，建一個妖庭的西牛賀洲分部。」
「既然他們當年喜歡來東土『取經』，那俺們也得禮尚往來。」
「也讓他們嘗嘗，被別人堵在家門口『傳道』的滋味。」
這番話，比直接殺上靈山，還要誅心。
在場的妖王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這太損了！
這簡直是把佛門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還要踩上幾萬腳。
「俺需要一個傳令官，一個講師。」
孫悟空的目光在群妖中掃過。
他沒有看牛魔王，也沒有看鵬魔王。
他的目光，落在一個角落裡，一隻瑟瑟發抖，卻又努力挺直腰杆的老猴精身上。
那老猴精，當年曾是花果山負責教小猴子們讀書識字的。
「你，過來。」
孫悟空對他勾了勾手指。
老猴精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跑到孫悟空面前，激動得話都說不清楚。
「大……大王……」
「從今天起，你就是妖庭的『傳道大祭酒』。」
孫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
「給你個任務。」
「去靈山，給那幫禿驢，講講俺老孫的語錄。」
「告訴他們，這是必修課。誰敢逃課，俺老孫親自去給他補！」
……
三日後，靈山。
曾經金光萬丈，梵音陣陣的佛門聖地，如今一片蕭索。
山門破敗，大雷音寺的牌匾歪歪扭扭地掛著，上面的裂痕還清晰可見。
零星幾個僧人，無精打采地掃著地上的落葉，臉上寫滿了迷茫與頹敗。
就在這時。
一個尖嘴猴腮的老猴精，身穿一件嶄新的、繡著「妖庭」二字的錦袍，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山門前。
守門的羅漢見狀，本能地就要呵斥。
可當他們看清那錦袍上的字時，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來者何人！」
一個羅漢硬著頭皮問道。
老猴精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教書先生的派頭。
「奉齊天大聖法旨，妖庭傳道大祭酒，前來為靈山諸位，宣講《大聖語錄》。」
話音落下，整個靈山，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僧人、羅漢、菩薩，全都僵在了原地。
欺人太甚！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可是，他們敢反抗嗎？
一想到那個用掃帚把元始天尊都打得滿地找牙的猴子，所有反抗的念頭，都化作了徹骨的冰寒。
消息很快傳到了大雷音寺深處。
如來佛祖，盤坐在蓮台上，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千萬歲。
他聽完座下弟子的稟報，久久沒有言語。
「讓他……進來。」
最終，他用一種乾澀嘶啞的嗓音，吐出了這幾個字。
於是，三界之中，最荒誕的一幕上演了。
一隻妖猴，昂首挺胸地走進了大雷音寺。
他站在了曾經只有佛陀才能站立的講經台上。
下方，是如來，是觀音，是普賢，是文殊，是殘存的數百位佛門弟子。
老猴精環視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朗聲念道：
「《大聖語錄》，開篇第一章，論命！」
「大聖曰：命，是自己的，不是天給的！若天壓我，劈開那天！若地拘我，踏碎那地！我等生來自由身，誰敢高高在上？！」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佛門弟子的臉上。
他們修的，是因果，是輪迴，是天命。
而這猴子講的，卻是逆天，是抗爭，是絕對的自我！
如來佛祖坐在蓮台上，整個身軀都在劇烈地顫抖。
他那張曾經寶相莊嚴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他死死攥住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流出黑色的佛血。
老猴精看都沒看他，自顧自地翻到下一頁。
「第二章，論道！」
「大聖曰：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真經，不在西天，不在紙上，而在你我心中！活出個樣來，你我便是真經！」
「噗！」
一位老菩薩再也忍不住，一口心血噴出，當場氣息斷絕，圓寂了。
老猴精念完，合上冊子，看向如來。
「佛祖，今日的課業便到此處。」
「大聖囑咐了，要檢查學習成果。」
「不知佛祖，可有所感悟？」
如來抬起頭。
他看著那隻耀武揚威的猴子，看著那本顛覆佛理的冊子。
一股血氣直衝腦門。
但他不能發作。
他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後，抬起手。
「啪。」
他開始鼓掌。
一下，又一下。
那掌聲，在空曠的大雷音寺里，顯得那麼孤單，那麼刺耳。
下方的菩薩羅漢們，一個個面如死灰，也跟著麻木地拍起了手。
掌聲稀稀拉拉，充滿了無盡的屈辱與悲涼。
……
花果山，山巔。
孫悟空收回了看向西方的目光，嘴角掛著一絲快意的笑容。
武力征服，只是下乘。
這種文化上的入侵，這種精神上的碾壓，才是最解氣的。
自此，三界格局，徹底改變。
妖庭頒布的法度傳遍四洲。
「眾生平等，再無仙凡之別。」
「廣開民智，凡有靈者皆可修行。」
妖族，迎來了前所未有的黃金時代。
人間的香火，不再流向天庭和佛門，而是盡數匯聚於花果山，匯聚於齊天大聖的神像之前。
他成功了。
他為自己，為所有的妖，打下了一個太平盛世。
可是，他的心裡，卻莫名地感到了一絲空虛。
無敵，真的很寂寞。
那些曾經的對手，或死，或降，或龜縮。
這三界之內，再也找不到一個能讓他提起棒子酣暢淋漓打一架的存在了。
一陣香風襲來。
孔宣走到他身邊，將一件披風輕輕搭在他的肩上。
「山頂風大。」
「俺老孫如今還會怕風？」孫悟空笑了笑，但心裡卻是一暖。
「你好像不開心。」孔宣望著他的側臉。
「是啊。」孫悟空沒有否認，他指著這壯麗的江山，嘆了口氣。
「太安靜了。」
孔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即莞爾一笑。
「那我們就去找個熱鬧的地方。」
「比如，你之前說的，洪荒之外的混沌？」
孫悟空轉頭看她。
孔宣的回答，總是能精準地戳中他的心。
「無論你去哪，」她定定地看著他，「我都陪你。」
孫悟空心頭一熱，那股莫名的空虛，被瞬間填滿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孔宣微涼的手掌。
「好。」
就在他握住孔宣手掌的那個瞬間。
兩人同時心有所感，猛地抬頭。
在他們頭頂的蒼穹之上，那處師父菩提離去時留下的、幾乎已經快要癒合的空間裂縫，突然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緊接著。
一個小小的白點，從裂縫中掉了出來。
那白點在空中飄飄蕩蕩，盤旋著落下。
孫悟空下意識地伸出另一隻手，將其接住。
攤開手掌。
那是一隻用符紙疊成的紙鶴。
紙鶴的翅膀上，赫然有一點殷紅。
那是已經乾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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