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灰白暗影撲向瑤的速度快得出奇。
它沒有實體，沒有氣息，像一縷煙從虛空里鑽出來，
悄無聲息地繞過了正面戰場，直接奔著瑤的後脖頸扎過去。
瑤感覺到了。
後背一股寒意，她猛地回頭，那團暗影已經在她臉前三十里。
她雙手一動，十指交錯，快速結印。
指尖扯出一道道彩色光線，在她周身兜了一圈，兜成了一個圓。
護罩撐起來的瞬間，暗影撞上去了。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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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東西碰到彩色護罩，炸開來，像被水潑散了似的，四分五裂。
但下一秒，那些碎片重新聚攏。
這次它們沒有直接撞，而是分裂成無數道細長的利刃，從四面八方同時切過來。
刺啦刺啦。
聲音鑽進耳朵里，比指甲刮黑板還難聽。
利刃切在護罩表面，切不斷，但護罩開始出現裂紋，一道一道的，從接觸點往外擴，像打碎的玻璃。
瑤咬緊牙關。
她往裡頭注入更多夢之力，裂紋慢了下來，但沒有停。
「悟空！」
她沒叫第二聲。
因為她知道他在前面被堵著。
正面戰場上，孫悟空的眼睛從金色變成了血紅。
他聽到了那個刺耳的摩擦聲。
不用回頭，那聲音已經把他腦子裡最後那根弦繃斷了。
「老子讓你動她！」
怒吼衝破喉嚨，他的混沌道鐵在手裡猛地亮起來，赤金色光芒暴漲，把周圍的虛空都燒紅了。
齊天大道全開。
那種感覺像是把胸腔里所有東西一股腦點了火，燒乾淨，全往外噴。
他掄起鐵棍，對著面前密密麻麻的灰白光柱橫掃過去。
轟隆隆。
衝擊波盪出去十萬里。
光柱碎了。
全碎了。
不是一根根砸，是這一片虛空里所有的光柱，被這一棍的氣浪卷著一起震成粉末，化作漫天金色塵埃。
他沒停，反身就走。
赤金色的尾焰在身後拖出一道長線，他三步並兩步，人已經衝到了瑤的位置。
鐵棍往側面一掄。
那些切割護罩的灰白利刃還沒反應過來，整片被棍風掃飛，炸成碎屑，撒了一星域。
護罩上的裂紋停止擴散。
瑤扶著護罩喘了口氣，臉色還白著。
孫悟空站在她身前，背對著她，手裡鐵棍還在轉。
他掃了一眼那片被他砸爛的戰場。
然後愣了一下。
虛空在修復。
不是慢慢修復，是飛快，像有人把時間往回倒，他砸出去的缺口一道道閉合，碎掉的維度重新貼合，那些灰白光柱也在殘骸里重新生長出來。
一分鐘不到，那片戰場恢復原樣了。
連他留下的棍痕都沒了。
就好像他剛才什麼都沒做。
孫悟空的臉沉下去了。
那張無面巨臉懸在前方，死氣沉沉，沒有表情，但它「說話」了。
聲音從所有方向鑽進來，帶著一股俯視一切的懶散。
「砸完了？」
「就這點本事，砸完了？」
「老老實實告訴你，你那根棍子能砸爛的，只有物質，只有結構，只有形態。」
「你的力量很大，大到能震碎維度。」
「但有什麼用？我不是維度，我不是結構，我也不是什麼具體的形態。」
「你打的不是我。」
「你打的是我的影子。」
「你那根棍子，連我的皮毛都沒碰到過一次。」
孫悟空一聲不吭。
他把鐵棍插進腳下漂浮的一顆巨大隕石里。
咔嚓。
隕石從中間裂開，碎石四面亂飛，崩出去的石塊帶著風聲砸進遠處的虛空里。
他站在裂開的隕石上，雙手攥著棍柄，一句話都沒說。
這才是真正讓他堵得慌的。
巨臉說的沒錯。
他從頭到尾砸的都是那些光柱，砸的都是那些派出來的分身，砸的都是虛空里各種形態的「代理」。
但「本體」在哪？
他甚至都沒看清楚本體是什麼。
打原初之錯的時候，他還能追著因果線找到源頭，能從內部瓦解，能切斷能量供給。
但這個東西不一樣。
它沒有明確的錨點，沒有能量供給線，就算虛空被他砸得稀爛，下一秒自動補回來，一點耗損都不剩。
毀滅，對它沒用。
孫悟空抬頭盯著那張沒有五官的巨臉。
齊天大道。
他從小到大用到現在的東西，說穿了就是一個字：砸。
感知到了，砸過去，砸不爛就更用力砸，砸爛了就砸下一個。
他打過天庭，打過靈山，打過鴻鈞，打過原初之錯。
贏了。
但那些都能砸。
有實體，有來源，有弱點，用力夠了總能找到。
而現在這個東西，它就是不讓他找，它就是能無限補血，它就是把戰場變成一個死循環。
你砸多厲害都行，砸完重置，再來。
孫悟空的虎口還在滲血，他沒理。
他握緊鐵棍，腦子裡飛速轉著。
「想明白了？」
巨臉的聲音又來了。
「蠻力就是有上限的，砸破一個，我補上一個，砸破十個，我補上十個，你能撐多久？」
「你師父給你的那點道行，撐不住的。」
「說起來，你那位師弟，眼光確實差，當年把你帶回來，還以為撿了個寶，其實就是個會揮棍子的壯力。」
孫悟空的手指在棍柄上收了一下。
不是被激怒了。
是他在憋著。
他現在最不能幹的事就是被罵幾句就衝出去亂砸，那正好鑽進對方的死局裡。
他得想。
他得想出來另一條路。
瑤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砸不爛？」
「砸不爛。」
孫悟空說，「這玩意不是靠砸能解決的。」
他抬頭又看了看那張巨臉，眼神里沒了剛才的火氣，換成了某種鋒利的專注。
師父說過，打不過的時候，先想清楚。
想清楚對方是什麼，然後再打。
他不信這東西沒弱點。
沒有任何一個存在是真正無敵的。
就在這時候，那張無面巨臉上，空洞的表面開始緩緩變化。
灰白色的皮層向內凹陷，凹出了一個圓，又從圓里慢慢長出了什麼。
孫悟空目光一凝。
那東西的形狀，越來越清晰。
是一隻眼。
一隻從那張死寂的無麵皮肉里長出來的眼睛。
瞳孔是旋渦形狀的，旋轉著，向內吸。
孫悟空的鐵棍握緊了。
那隻眼睛睜開的瞬間，整片星域的光都暗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