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殺勿論！
數萬根金色鎖鏈裹挾著天道法則的毀滅之力絞殺而來。
孫悟空動了。
他沒有退。
鐵棒在手中旋了半圈，赤金光芒暴漲。
猴心猛跳一下，胸口那件由無悔道韻織就的破爛戰甲上迸出耀眼的光。
他朝前邁了一步。
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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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步。
鐵棒橫掃而出。
碰到鎖鏈的那一剎那，不是鎖鏈把鐵棒彈開，而是鎖鏈碎了。
金色的碎片像煙花一樣在虛空中炸開。
一根碎。
十根碎。
百根碎。
棒風掃過的範圍內，所有天道鎖鏈全部斷裂崩解，化作漫天飛舞的金粉。
孫悟空提著棒子從那片金粉雨里走出來，一雙赤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高處那個穿金法袍的身影。
他把鐵棒舉起來。
棒尖對準了鴻鈞的鼻子。
「老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但字清晰地傳遍了整片被封鎖的空間。
「原初之錯在外頭殺人放火的時候你在哪兒？」
「老子拼著半條命砍它的時候你在哪兒？」
「瑤用命去堵窟窿的時候你又他媽在哪兒？」
他往前走了兩步，鐵棒始終指著鴻鈞。
「現在人被老子打死了，你蹦出來了？」
「啊？」
「你個縮頭烏龜！」
這三個字從孫悟空的喉嚨里噴出來，帶著滾燙的唾沫星子。
高處。
鴻鈞的臉色變了。
不是怒極，是一種活了三個紀元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被人指著鼻子罵。
一隻猴子。
指著他的鼻子。
罵他是烏龜。
金色豎瞳里那份俯視眾生的輕蔑消失了。
他五指攥緊，法袍無風自動。
天道的法則在他周身暴躁地跳動。
「放肆。」
只有兩個字。
當這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頭頂那片被撕裂的虛空之上，紫色的雷雲憑空成型。
不是一道雷。
是萬道。
漫天的紫色神雷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每一道雷都粗如山嶽，劈落時裹挾著足以抹殺大羅金仙的天道毀滅之力。
轟轟！
整片萬神墳場都在紫色的光芒中白了。
菩提被那恐怖的光晃得眯起了眼。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讓他嘴角微翹起的畫面。
孫悟空沒躲。
他把鐵棒從指向鴻鈞鼻子的方向收回來，雙手握住棒身。
然後他揮了。
第一道紫霄神雷劈下來。
棒子迎上去。
砰！
雷碎了。
紫色的電弧和赤金色的棒芒交錯飛射。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十道。
第一百道。
孫悟空站在雷海正中央，鐵棒掄圓了轉。
每一聲碰撞都炸出一片火星。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
棒影連成了一個完美的赤金色光球，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
所有劈到光球上的紫霄神雷全部被打碎，變成無害的紫色光點朝四面八方飛散。
「就這？」
他在雷聲中扯著嗓子喊。
「天道之主就這點本事？」
「老子在原初之錯肚子裡挨的揍都比這疼！」
鴻鈞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加大了輸出。
萬道紫雷變成了十萬道。
密度翻了十倍，每一道雷的威能也翻了十倍。
整片空間都在紫光中顫抖扭曲。
孫悟空的赤金光球被壓縮了三分之一。
他的手臂在發抖，虎口被震出了血。
但鐵棒沒停。
一下比一下猛。
一下比一下快。
他在笑。
在漫天雷火中齜著牙笑。
「再多來點啊！」
菩提在遠處搖了搖頭。
「這潑猴。」
「欠打。」
他話音剛落。
虛空中忽然傳來一聲異響。
不是雷。
是空間被撕裂的聲音。
孫悟空的餘光掃到左邊。
一道巨大的空間門正在成型。
金色的佛光從門洞裡傾瀉而出。
右邊也有。
另一道空間門，白玉色的仙氣翻湧。
孫悟空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後左邊的空間門徹底打開。
如來佛祖高坐九品蓮台，身後跟著三千金身羅漢和五百菩薩，佛音震天。
右邊的空間門中，玉帝端坐鳳輦之上，兩側是托塔天王、哪吒三太子以及黑壓一片望不到頭的天兵天將。
十萬大軍。
兩路人馬幾乎在同一時刻降臨。
孫悟空停下了手中的棒。
紫霄神雷也在鴻鈞的示意下暫停了。
整個戰場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孫悟空看著左邊的如來，又看看右邊的玉帝。
他的表情從愣怔變成了難以置信。
最後定格在一種奇異的笑容上。
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好啊。」
「都來了。」
如來雙手合十，寶相莊嚴。
「阿彌陀佛。」
「悟空，你戾氣深重，已入魔道。」
「今日貧僧奉天道意旨，前來度化於你。」
「放下屠刀，尚有回頭之路。」
孫悟空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說什麼？」
「我說你入魔道。」
如來的聲音慈悲且平靜，「方才你與那魔物纏鬥，已被其污染心智。貧僧以大慈大悲之力，可淨化你體內魔氣。」
玉帝也在另一邊開了口。
「齊天大聖。」
他的聲音拖著腔調，居高臨下。
「朕念你往日有功，可免死罪。但你須即刻放下兵器，隨天兵回歸天庭受審。」
他身後的托塔天王立刻會意，玲瓏寶塔往上一舉，十萬天兵天將開始變陣，組成一張覆蓋半個戰場的天羅地網。
孫悟空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他看看如來臉上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又看看玉帝高在上的姿態。
再看看那十萬天兵和三千羅漢。
他笑了。
真的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水光。
菩提在後面輕輕嘆了口氣。
老人太了解自己這個徒弟了。
這不是開心的笑。
這是氣到了極點才會有的笑。
「老子在前面拼命。」
孫悟空的笑聲停了，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你們在後頭看戲。」
「瑤死了。」
「無數世界死了。」
「你們縮在老窩裡屁都不放一個。」
「現在老子把那東西幹掉了。」
「你們出來了。」
「張口就是度化？就是受審？」
他轉過身，正面對著如來和玉帝。
赤金色的瞳孔里翻湧著岩漿一般的怒火。
「你們的臉呢？」
如來的慈悲表情僵了一下。
玉帝的手在袖中攥緊。
孫悟空不等他們回應。
他舉起鐵棒，棒尾朝地面猛地一砸。
轟！
以鐵棒為圓心，一道赤金色的光線朝兩側延伸開去。
光線割裂了虛空，在萬神墳場的正中央劃出了一條涇渭分明的界線。
線這頭，是他和師父。
線那頭，是鴻鈞、如來、玉帝和他們的百萬大軍。
「聽好了。」
孫悟空把鐵棒扛上肩頭，赤金色的眼睛從左掃到右，掃過每一張臉。
三千羅漢。
五百菩薩。
十萬天兵。
一個一個掃過去。
沒有一個人敢和他對視。
「這條線。」
他的聲音像鈍刀子割肉，一字一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誰過來。」
「死。」
話落。
戰場上落針可聞。
如來的蓮台往後退了半寸。
玉帝身邊的天兵握著兵器的手在發抖。
沒有人動。
沒有一個人敢往前踏出一步。
一隻猴子，一根棍。
擋住了三界最強的三方勢力。
沉默持續了很久。
最終是鴻鈞打破了這份死寂。
他站在最高處，金色豎瞳從那條赤金界線上收回，落在孫悟空身上。
「有意思。」
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緩緩握攏。
整片被封鎖的空間跟著他的手勢開始收縮。
如來和玉帝同時變了臉色，不約而同地朝後退了三步。
他們認出了這個手勢。
這是鴻鈞準備親自動手的前兆。
「那就由吾來看。」
鴻鈞的聲音迴蕩在收縮的空間裡。
「你這條線，能攔得住誰。」
孫悟空咧嘴一笑，鐵棒從肩上放下來，橫在胸前。
「來。」
他說。
「老子等了三個紀元了。」
就在這時。
菩提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他的視線沒有落在鴻鈞身上。
而是偏向了戰場最邊緣的一處暗角。
那裡什麼都沒有。
空無一物。
但菩提的瞳孔急劇縮小了。
因為在他的法眼之中，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里，正有一雙比鴻鈞更古老、更深邃的眼睛在看著這一切。
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