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之錯本體暴露!
孫悟空沒急著追那道金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那些灰色粉塵還在往外飄散,原初之錯的殘餘氣息肉眼可見地稀薄下去。
虛空在恢復。
那種令人作嘔的腐爛感消失了,取代它的是一種久違的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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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的秩序在自行修補,被撕裂的維度壁壘一層重新閉合。
孫悟空扛著鐵棒,環顧了一圈四周。
乾淨了。
除了那道一閃即逝的金光和那條細如髮絲的裂縫之外,這片虛空已經徹底清場。
他這才鬆了口氣。
鐵棒往肩上一扛,轉身就跑。
跑得飛快,帶著風,像只撒歡的野猴子。
三步並作兩步竄到菩提面前,咧著嘴笑,露出滿口白牙。
那笑容里沒有半點大聖的威嚴,純粹是個幹了件大事等著被誇的小崽子。
「師父!」
「搞定了!」
「您瞧見沒?老孫一棍子!一棍子就把那破玩意兒砸爛了!」
他說著,還比劃了一下揮棒的動作,得意得恨不得翻個跟頭。
菩提靠在斷壁上,看著眼前這隻活蹦亂跳的猴子。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笑意。
但嘴上沒有半個好字。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悟空的後腦勺。
「收著點。」
孫悟空笑嘻嘻地縮了縮脖子。
「師父,這回真贏了!那團爛肉連渣都不剩!」
菩提搖了搖頭。
「贏了?」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這麼多話。
「老夫問你,剛才那道金光是什麼?」
孫悟空的笑容收了一半。
「我知道,我看到了。」
「那你還笑?」
菩提的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
「潑猴,高興得太早了。」
這句話還沒說完。
虛空深處,遠得幾乎在視野盡頭的位置,突然亮了一下。
金色的。
不是孫悟空那種赤金,是一種更冷、更規整、更讓人感到壓抑的純金色。
那個方向,正是剛才那道逃逸金光消失的位置。
孫悟空的笑容徹底沒了。
他握緊鐵棒,轉過身,面朝那片虛空。
金光沒有散去。
反而在擴大。
像一把無形的刀,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切割著空間本身。
一道裂縫出現了。
筆直的,規整的,邊緣光滑得像被尺子量過。
裂縫越來越寬,越來越長。
然後,一隻眼睛從裂縫後面露了出來。
巨大。
占據了裂縫的整個寬度。
那隻眼睛是金色的,瞳孔豎直,虹膜里流動著規律如齒輪轉動般的光紋。
它沒有憤怒。
沒有殺意。
只有冷漠。
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螻蟻般的冷漠。
孫悟空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熟悉。
這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比原初之錯的「否定」更讓他厭惡,比原初之錯的「虛無」更讓他噁心。
因為這股氣息的名字叫「秩序」。
叫「天道」。
叫「規矩」。
裂縫還在擴大。
那隻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人影。
人影從裂縫中踏出。
一步。
只一步。
整片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的虛空再次顫抖。
但這次的顫抖和原初之錯造成的不同。
原初之錯是混亂的、腐爛的、噁心的。
而這次的顫抖是整齊的。
所有的空間振動頻率完全一致,就像被某種力量強制統一了步調。
天道壓迫。
比原初之錯更純粹。
更霸道。
也更讓人窒息。
人影站定了。
灰白色的道袍,古樸的髮髻,面容看不出年紀,慈眉善目。
渾身散發著柔和的金光。
像一尊普度眾生的神佛。
但孫悟空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披在刀鋒上的綢緞。
「鴻鈞。」
孫悟空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身後,菩提緩緩站直了身體。
那雙渾濁的老眼變得銳利,盯著那道身影。
鴻鈞微頷首,像是在打招呼。
「多年不見。」
他的聲音溫和極了,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寬容。
「菩提師兄,別來無恙。」
菩提沒應聲。
鴻鈞也不在意,視線轉向孫悟空。
「你做得很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讚許。
「替天道除去了一個隱患。」
孫悟空渾身的毛都在倒豎。
不是被誇得舒服。
是被噁心到了。
「替你?」
孫悟空笑了,笑得冰冷。
「老子從頭打到尾,九死一生把那玩意兒砸碎,現在你跳出來說替你幹活?」
鴻鈞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原初之錯乃是宇宙之患,你將其消滅,功德無量。」
他抬起右手,在虛空中畫了一道符紋。
金色的。
規整到令人髮指的。
符紋一成形,孫悟空腳下的虛空就開始凝固。
不是被冰凍。
是被「規則化」。
天道法則正在覆蓋這片區域。
孫悟空瞬間明白了鴻鈞的意圖。
這老東西不是來打他的。
是來「收場」的。
來把這片戰場、這片他和師父好不容易打出來的自由之地重新納入天道的管轄範圍。
來封鎖。
來鎖死。
來竊取他用命換回來的一切。
「你他媽在幹什麼?」
孫悟空的聲音變了。
鐵棒上的赤金光芒暴漲,直衝虛空。
鴻鈞畫符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向孫悟空,眼中是那種看孩子鬧脾氣的無奈。
「此地經歷大戰,秩序崩壞,若不重新封鎖,恐有餘孽殘留。」
「放屁!」
孫悟空一步踏出,鐵棒指向鴻鈞的面門。
「你躲在暗處看了多久?」
「老子和原初之錯拼命的時候你在哪?」
「瑤用命換來的時間,你在哪?」
「現在打完了,你出來摘桃子?」
他每說一句,身上的氣勢就漲一分。
赤金色的混沌道韻像火焰一樣從他體表竄起。
鴻鈞收回了手。
臉上的慈悲笑容淡了些許。
「孫悟空,莫要無禮。」
「老夫是為了三界安寧。」
「你覺得老子信?」
孫悟空冷笑著,把鐵棒往地上一頓。
轟。
虛空震了一下。
鴻鈞剛畫出的天道符紋出現了一道裂痕。
這一棍的力道讓鴻鈞的表情終於變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微眯起,審視著孫悟空。
像是在重新評估什麼。
孫悟空感受到那道審視的目光,嘴角反而撇了起來。
「怎麼著?」
「想打?」
他把鐵棒往肩上一扛,站在菩提身前。
背挺得筆直。
身後,菩提的聲音響起來,低沉而平靜。
「鴻鈞。」
「你這時候出現,老夫一點不意外。」
鴻鈞看向菩提,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師兄言重了,貧道只是來善後。」
菩提搖頭。
「你從來都不善後。」
「你只善於收割。」
這句話一出口,鴻鈞臉上的笑意終於繃不住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菩提。
轉而看向腳下那片被他的法則覆蓋了一半的虛空。
右手再次抬起。
第二道符紋開始成形。
比第一道更大、更複雜、法力更渾厚。
天道壓迫感如同實質般壓下來。
孫悟空的膝蓋微彎了一下。
但只是彎了一下。
下一個呼吸,他就站直了。
鐵棒上的赤金光芒化作一頭咆哮的金色巨獸虛影,與天道壓迫硬碰硬。
「鴻鈞。」
孫悟空開口了。
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要是想在俺師父面前擺譜。」
「先問俺手裡這根棍子答不答應。」
鴻鈞停下了動作。
那雙豎瞳凝視著孫悟空,像在看一個讓他意外的變量。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慈悲,也沒有溫和。
只有一種純粹的、來自高位者的傲慢。
「有意思。」
他的聲音變了調,不再是那副老好人模樣。
「你還真以為,殺了一隻蟲子,就夠資格和貧道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