淪為凡人的如來。
或者說，已經不能再稱之為「如來」了。
他現在，只是一個，風燭殘年，行將就木的，凡間老僧。
他，趴在地上。
那雙，曾經，能洞察三千世界的佛眼。
此刻，變得，渾濁不堪。
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與哀求。
他，抬起頭，驚恐地，望著，身前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嘴唇，不斷地，哆嗦著。
想要，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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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被嚇破了膽。
孫悟空，緩緩蹲下身子。
臉，幾乎，要貼在了，如來的臉上。
他，看著對方，那雙，寫滿了恐懼的，渾濁眼眸。
一字。
一頓地，開口。
「你曾對俺說過。」
「眾生，皆苦。」
「何為八苦？」
如來，身體，劇烈地一顫！
他，當然知道！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這，是他，講了一輩子的，佛法！
是他，用來，教化眾生，建立佛門信仰的，根基！
「生、老、病、死。」
「愛別離。」
「怨憎會。」
「求不得。」
「五陰熾盛。」
孫悟空，替他，說了出來。
聲音里，帶著一絲，濃濃的，嘲弄。
「你說得，雲淡風輕。」
「好像，這世間的一切苦難，都是，理所當然。」
「好像，眾生，生來，就該受苦。」
「受完了苦，再來信奉你的佛，求一個，虛無縹緲的，來世解脫。」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刺骨！
「俺老孫，不懂，那些，狗屁大道理！」
「俺只知道！」
「你自己，連一丁點的苦，都沒嘗過！」
「就，沒資格，對別人的痛苦，指手畫腳！」
「更沒資格！」
「用這些，所謂的『道理』，去，禁錮，去，奴役，天下蒼生！」
轟！！！
當最後幾個字，落下時。
孫悟空，猛地，站直了身體！
他，不再去看，地上那個，如同死狗一般的老僧。
而是，緩緩抬起了頭。
目光，穿透了，這大雄寶殿的穹頂。
望向了，這方天地的，最高處！
剎那間！
一股，至高無上，凌駕於，萬法之上的【齊天】道韻！
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
這股道韻，沒有，絲毫的破壞力。
卻，讓整個靈山，都在，劇烈地，顫抖！
讓，三界之內，所有殘存的，法則，都在，瘋狂地，哀鳴！
那，是，對，至高主宰的，臣服！
孫悟空的聲音，不再平靜。
變得，宏大，莊嚴，且，不容置疑！
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最終法旨！
響徹，整個，靈山！
「今日！」
「俺老孫！」
「便以這，天道之名！」
「判你——」
他，猛地，伸出一根手指。
遙遙地，指向了，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靈魂！
「墮入！」
「十萬世！」
「輪迴！！！」
這幾個字！
不是請求！
更不是，惡毒的詛咒！
這是，對，這方宇宙，最底層，最核心的法則。
下達的，直接命令！
不容置疑！
不容抗拒！
必須，執行！
隨著，孫悟空的話音，剛一落下。
「嗡——」
一道，由最純粹的，輪迴之力，構成的，漆黑旋渦！
在如來那，凡俗身軀的身下。
憑空，出現！
那旋渦，幽深，黑暗。
裡面，沒有，絲毫，地府輪迴的，溫和與接引。
有的。
只是，最原始，最狂暴的，撕扯之力！
毀滅之力！
強制執行之力！
如來，甚至，連慘叫聲，都還沒來得及發出！
就感覺到，自己那，剛剛，脫離了凡俗軀殼的，脆弱靈魂。
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大吸力，猛地，向下拉扯！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自己的意識，自己，存在過的一切痕跡！
都要，被那，恐怖的旋渦，徹底，磨碎，碾平！
化為，最原始的，真靈碎片！
「不！！！」
在，被徹底，拖入黑暗的，最後一刻。
如來，終於，從那，極致的恐懼與痛苦之中。
擠出了一聲，絕望到，嘶啞的，最後哀嚎！
他，拼盡全力，抬起頭。
最後，看到的。
是，孫悟空那雙，冷漠到，沒有一絲一毫情感的，金色眼眸。
那雙眼眸里，沒有憐憫。
沒有快意。
甚至，沒有，仇恨。
有的，只是，一片，比那輪迴旋渦，還要，深邃，還要，冰冷的……
虛無。
「俺，等著你。」
孫悟空的聲音，在他的靈魂，即將，被徹底磨滅的，最後一瞬，輕輕響起。
「等著你，嘗遍了，這世間八苦。」
「然後，帶著，那滿身的，不甘與怨恨。」
「再來，求俺，給你一個，真正的，解脫。」
噗！
漆黑的旋渦，猛地一收！
連帶著，如來的靈魂，和他那，最後一聲，絕望的哀嚎。
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從未，出現過。
大雄寶殿之內。
再次，恢復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所有神佛，都，噤若寒蟬！
一個個，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一般！
他們，看著那個，還保持著，伸出手指姿態的，恐怖身影。
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被活活，嚇得，爆裂開來！
死了？
不！
這，比直接打死，要殘忍，一萬倍！
一億倍！
那是，誅心！
更是，滅魂！
永世沉淪！
求出無門！
求死，無路！
這種，連想一想，都足以，讓神佛崩潰的懲罰。
讓他們的心中，再也，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祈求，那個，主宰著一切的魔神。
能，給他們一個，痛快的，了斷！
而孫悟空。
在做完這一切之後。
只是，緩緩地，收回了手指。
然後。
慢慢地，轉過了身。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菩薩與羅漢。
最後。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殿的角落裡。
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
那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身影身上。
鬥戰勝佛。
六耳獼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