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風嶺案結束後的第二日。
妖風徹底停了。
黃沙開始被清理。
黃風怪帶著一群小妖，老老實實扛著樹苗往山坡上走。
往日威風凜凜的黃風大王，如今腦袋上還系著一條綠布。
綠布是村民給的。
說防風沙。
黃風怪一開始不想戴。
孫悟空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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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立刻繫上。
於是山坡上便出現了一幅很奇怪的畫面。
一頭黃毛貂鼠精，帶著幾十隻小妖種樹。
村民在旁邊監督。
誰敢偷懶，土地公就拿小冊子記一下。
黃風怪看到冊子就頭疼。
現在它對所有能寫字的東西都發怵。
村外。
李玄策坐在一塊石頭上。
審劫簿懸在面前。
昨晚他準備整理黃風嶺案卷時，忽然發現審劫簿多出一個新條目。
【西行護法損傷記錄。】
孫悟空得知後，第一時間湊了過來。
「寫俺。」
李玄策抬頭。
「你恢復了。」
孫悟空指著眼睛。
「恢復歸恢復。」
「昨天真疼。」
「眼淚都吹出來了。」
豬八戒抱著一個大餅走過來。
「猴哥，那叫血淚。」
孫悟空瞪他。
「俺知道。」
豬八戒咬了一口餅。
「知道你還說眼淚？」
「聽著輕。」
「好報帳。」
豬八戒差點噎住。
這猴子已經開始懂報帳技巧了？
李玄策沒好氣道：
「按實際傷勢記錄。」
孫悟空坐到旁邊。
「行。」
「火眼金睛受三昧神風侵襲。」
「持續多久？」
孫悟空想了想。
「大半個時辰。」
「期間可影響戰鬥？」
「肯定影響。」
「俺老孫都看不清那黃毛耗子臉了。」
遠處黃風怪扛著樹苗，忽然打了個噴嚏。
總覺得有人在念叨自己。
李玄策提筆。
【孫悟空，黃風嶺護民期間，火眼金睛受三昧神風侵蝕，大半時辰視物受損。】
審劫簿金光一閃。
【工傷記錄成立。】
【責任方：黃風怪直接責任，靈吉菩薩遲延救援責任，佛門補劫安排關聯責任。】
孫悟空一拍大腿。
「好！」
「這一筆記牢。」
豬八戒忽然不吃餅了。
「李大人。」
「老豬昨天也幹活了。」
孫悟空瞥他。
「你受傷了？」
豬八戒伸出手。
掌心有一道淺淺裂口。
「看。」
孫悟空盯了半天。
「再晚點拿出來就癒合了。」
豬八戒怒道：
「傷小就不算傷？」
李玄策接過豬八戒手掌看了一眼。
「怎麼傷的？」
「昨天用天河水法擋三昧神風。」
「九齒釘耙反震。」
「虎口裂了。」
李玄策記錄。
【豬八戒，黃風嶺護民期間使用天河舊法，虎口震裂，法力耗損。】
【工傷成立。】
豬八戒立刻眉開眼笑。
「老豬也有。」
沙悟淨扛著一摞案捲走來。
他遲疑了一下。
「李大人。」
李玄策看他。
「你也傷了？」
沙悟淨點頭。
「調動流沙河水煞時，胸口舊刑印發作過一次。」
他扯開衣襟。
那道飛劍刑印周圍確實多出一道細小裂痕。
李玄策神情認真起來。
沙悟淨身上的刑印本就涉案。
以後還要繼續查。
這次因為護民動用水煞導致舊傷復發，自然該記。
【沙悟淨，黃風嶺護民期間，強行鎮風，舊刑印復發。】
【工傷成立。】
黑熊精遠遠聽著，趕緊跑過來。
「李大人！」
孫悟空看見它就樂了。
「你來幹啥？」
黑熊精伸出兩隻熊掌。
掌心磨破一大片皮。
「俺也傷了。」
豬八戒湊近看。
「還真破了。」
黑熊精委屈得很。
「昨天俺推幾輛贓物車堵風口。」
「那麼大的風。」
「輪子卡進石頭縫裡。」
「俺老黑用熊掌硬推。」
「皮都磨掉了。」
孫悟空擺手。
「你那屬於服刑期間勞動損傷。」
黑熊精急了。
「服刑也得讓熊活吧？」
李玄策點頭。
「記。」
黑熊精眼睛瞬間亮了。
「真記？」
「你參與救民，當然記。」
李玄策提筆。
【黑熊精，臨時勞役期間參與黃風嶺救災，雙掌擦傷。】
【勞役損傷成立。】
黑熊精看著審劫簿金光落下，感動得差點抹淚。
「李大人。」
「俺老黑第一次覺得，服刑也挺有盼頭。」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
「瞧你那出息。」
黑熊精理直氣壯。
「俺這叫合法保障。」
豬八戒一聽，頓時對黑熊精刮目相看。
「老黑最近學得挺快。」
唐三藏從後方走來，聽到幾人圍著李玄策登記傷勢，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李錄事。」
「貧僧昨日也抱了許多傷者。」
孫悟空眼睛一亮。
「和尚你也要報？」
唐三藏搖頭。
「貧僧沒受傷。」
「只是覺得你們這般登記，也算一件好事。」
「西行路險。」
「悟空他們護貧僧，也護百姓。」
「若受了傷，總不能一句劫數便過去。」
孫悟空頓時咧嘴。
「和尚這話說得好。」
豬八戒點頭。
「師父最近越來越會說話了。」
唐三藏哭笑不得。
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前在幾個徒弟眼裡到底有多不會說話。
李玄策合上記錄。
審劫簿忽然金光大盛。
【西行護法工傷條目正式開啟。】
【凡西行隊伍成員因正常護送、救民、降妖、保全證物而受傷，可登記。】
【責任明確時，由責任方承擔治療、法寶損耗、修行資源等補償。】
孫悟空盯著最後一行。
「修行資源也能賠？」
李玄策點頭。
「如果本源受損，當然。」
豬八戒立刻摸了摸自己全身。
孫悟空看見他的動作，滿臉鄙夷。
「呆子。」
「你別現找傷。」
豬八戒乾咳。
「老豬就是檢查一下。」
黑熊精也低頭看自己的熊掌。
「那俺這能賠點丹藥嗎？」
李玄策說道：
「傷藥可以。」
黑熊精喜滋滋點頭。
「夠了。」
這邊幾人聊得熱鬧。
靈山那邊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大雷音寺。
功德池上方，忽然出現一份新的金色帳單。
【西行護法工傷記錄。】
【孫悟空：火眼金睛受損。】
【豬八戒：虎口震裂、法力耗損。】
【沙悟淨：舊刑印復發。】
【黑熊精：勞役期間雙掌擦傷。】
眾佛看著最後一條。
一名羅漢嘴角抽搐。
「黑熊精也算？」
觀音面無表情。
「他參與救災。」
羅漢沉默。
聽起來竟然很合理。
靈吉菩薩站在大殿中，臉色極差。
因為前三條責任里，都或多或少牽扯黃風嶺補劫。
如來佛祖看著那張工傷帳，久久無言。
西遊量劫走到現在。
功德沒賺多少。
賠償專案越來越多。
五行山賠孫悟空。
黃風嶺賠百姓。
現在西行護法受傷還要賠。
再這麼走下去，靈山怕是要提前準備一個專門還債的功德池。
觀音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緩緩說道：
「佛祖。」
「下一難，四聖試禪心。」
「此難不涉及妖怪殺人，也不涉及凡人傷亡。」
「只考師徒禪心。」
「或許能夠穩一穩。」
如來點頭。
「此難由你與文殊、普賢、黎山老母親自下界。」
「李玄策縱然再能查，也查不出人命。」
觀音沉默一瞬。
她總覺得這句話說得太早。
但四聖試禪心確實不同。
沒有妖怪屠村。
也沒有神佛坐騎下界吃人。
只設一座莊院。
只以富貴美色試探。
最多豬八戒吃點苦頭。
能出什麼大問題？
想到這裡，觀音終於稍稍放下心。
黃風嶺。
李玄策也收到了審劫簿提示。
【下一待審劫難：四聖試禪心。】
【疑點：虛假身份，誘導犯戒，預設懲罰。】
李玄策看著這幾行字，嘴角一揚。
「悟空。」
「準備上路。」
孫悟空扛起金箍棒。
「下一站又是什麼妖怪？」
李玄策合上審劫簿。
「這回可能沒妖怪。」
豬八戒眼睛一亮。
「那挺好。」
李玄策看了他一眼。
「但可能有人想讓你犯色戒。」
豬八戒手裡的大餅。
啪嗒一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