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邊。
唐三藏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九世殘魂的聲音，彷佛還在河面迴蕩。
孫悟空站在他旁邊，少見地沒有催促。
豬八戒也沉默。
他原本覺得自己夠慘。
被冤調戲嫦娥，被貶下凡，又被人在輪迴口踹進豬胎。
可跟唐三藏前九世一比，他忽然覺得，佛門對自己還算留了點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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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還活著。
至少他還能坐在高老莊吃飯。
唐三藏前九世，連喊救命都沒人救。
沙悟淨跪在河面上。
河水托著他的膝蓋。
他低著頭，紅髮垂落，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我有罪。」
這是他第三次說這句話。
可這一次，聲音比前兩次更沉。
孫悟空冷冷看著他。
「你當然有罪。」
「九世取經人，死在你手裡。」
「你想一句有罪就過去？」
沙悟淨沒有辯解。
「不能過去。」
「我也不求過去。」
「我每一日都記得。」
他伸手按住胸口。
「每七日飛劍穿心。」
「可這九顆骷髏，比飛劍更疼。」
唐三藏抬起頭，看向沙悟淨。
他的眼神複雜。
有痛苦。
有怒意。
也有難以言說的悲憫。
「你為何一直帶著他們？」
沙悟淨沉默片刻。
「丟不掉。」
「第一顆骷髏浮在水面上。」
「我丟到下游，它會漂回來。」
「我埋進沙底，它會浮上來。」
「後來第二顆，第三顆。」
「它們都一樣。」
「我知道，這是因果纏住了我。」
豬八戒皺眉。
「觀音讓你留著九骨作筏？」
沙悟淨點頭。
「她說，等第十世取經人來，九骨能浮水。」
「到時候我以此贖罪，護送取經人過河，入西行隊伍。」
孫悟空冷笑。
「用被你吃掉的前九世，幫第十世過河。」
「這安排真叫人開眼。」
沙悟淨臉色灰敗。
「我當時不敢問。」
「也不想問。」
「我只想脫離流沙河。」
「只想不再受飛劍穿心。」
李玄策開口。
「每次取經人來，飛劍都會提前發作？」
沙悟淨點頭。
「對。」
「且比平常更狠。」
「平日飛劍穿心，我還能保留一絲清明。」
「取經人來時，飛劍會刺入元神深處。」
「水煞跟著暴動。」
「我會失去神智。」
「等清醒時，人已經死了。」
孫悟空皺眉。
「你可曾試過躲開？」
沙悟淨苦笑。
「試過。」
「第三世之後，我想離開流沙河。」
「可我被天庭刑印鎖在這裡。」
「離河百里，飛劍便會發作。」
「第六世時，我提前把自己鎖在河底。」
「可取經人一到，鎖鏈自己斷了。」
豬八戒臉色難看。
「刑印被人控制了。」
「有人知道每一世取經人什麼時候來。」
「然後提前撥動你的飛劍刑罰。」
李玄策點頭。
「這就是關鍵。」
「沙悟淨殺人是真。」
「可每一次殺人，都有人按時讓他發瘋。」
沙悟淨猛地抬頭。
他看向李玄策，眼裡第一次出現一絲希望。
「李大人，你能查出來嗎？」
李玄策看著他。
「能查。」
「但你要把所有事情說清。」
沙悟淨重重點頭。
「我說。」
「從我被貶流沙河開始，每一日，每一次飛劍穿心，每一次取經人到來，我都說。」
孫悟空走到他面前。
「你最好別漏。」
沙悟淨抬頭看著孫悟空。
「大聖，我知道你想殺我。」
「若查完之後，唐長老要我死，我認。」
唐三藏閉了閉眼。
「貧僧現在不想談生死。」
「貧僧只想知道，前九世為何都要死。」
李玄策翻開審劫簿。
書頁浮現字跡。
【捲簾飛劍穿心刑罰異常觸發。】
【需確認刑印來源。】
【需確認刑罰執行者。】
【需確認九次異常觸發時間。】
李玄策看向沙悟淨。
「刑印在哪裡？」
沙悟淨扯開胸前衣衫。
只見他胸口處，有一道暗紅色劍印。
劍印形如細長飛劍，周圍纏繞天庭雷紋。
但雷紋之下，隱約還有一層佛門金紋。
豬八戒湊近一看，臉色驟變。
「這不對。」
孫悟空問：
「哪裡不對？」
豬八戒指著劍印。
「天庭刑印不會帶佛門金紋。」
「捲簾是天庭神將，就算被罰，也該由天律司執行。」
「這佛門金紋怎麼來的？」
沙悟淨低頭看著自己胸口。
「我不知道。」
「被貶時便在了。」
李玄策用因果照影筆輕輕一點。
劍印亮起。
畫面在半空中浮現。
天庭刑台之上，捲簾大將被押著跪地。
一名仙官宣讀罪名。
打碎琉璃盞，貶入流沙河，七日一次飛劍穿心。
刑印落下。
一切似乎正常。
可就在刑印即將完全融入捲簾胸口時，一道金光從旁邊飛來。
金光極細，像針一樣，悄悄鑽入刑印。
畫面一閃而過。
孫悟空眼神一厲。
「停！」
李玄策立刻定住畫面。
眾人看見，那道金光來自觀刑台角落。
那裡站著一名披著月白斗篷的人影。
袖口處，赫然繡著月桂紋。
豬八戒當場怒了。
「又是月桂紋！」
「這狗東西到底害了多少人！」
沙悟淨也死死盯著那人影。
「原來我的刑印，從一開始就被動過。」
李玄策記錄。
【證據新增：捲簾刑印被月桂紋神秘人注入佛門金紋。】
【推斷：九次異常觸發，與此金紋有關。】
孫悟空咧嘴，笑得殺氣騰騰。
「俺老孫現在真想見見這月桂紋。」
豬八戒揮了揮釘耙。
「見了先讓我耙一下。」
沙悟淨低聲道：
「也算我一個。」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這一刻，他們頭一次真正站在同一條線上。
孫悟空被壓五百年，銅汁鐵丸記錄里出現月桂紋封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