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印落下以前。
李玄策先把所有證據重新過了一遍。
沒有長篇複述。
只取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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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金靈魚九年前離開南海。」
「第一年，南海主動尋找，未果。」
「第二年，靈印開始晦暗。」
「後續未重新啟動追索。」
「第八年，靈印染濁，已經能夠判斷靈魚在外沾染嚴重殺業。」
「南海依舊準備等待十年大巡。」
觀音靜靜聽著。
這些都是舊冊自己留下的內容。
沒有爭議。
李玄策轉頭看向魚籃。
「靈感大王。」
魚籃里的金魚抬起頭。
「你離開南海以後，有沒有人指使你到通天河?」
「沒有。」
「有沒有人讓你吃童男童女?」
「沒有。」
「有沒有人讓你自稱靈感大王、以水災逼村民祭祀?」
「沒有。」
李玄策點頭。
「所以這些全部歸你。」
靈感大王咬牙。
「我認。」
孫悟空冷笑。
「現在倒痛快。」
靈感大王沒有回嘴。
它很清楚。
這種時候嘴硬一點用都沒有。
李玄策看向觀音。
「菩薩。」
「南海沒有指使它下界。」
「沒有要求童祭。」
「沒有從十六條童命中獲取功德。」
「這一點同樣確認。」
觀音點頭。
唐三藏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樣最好。
該查失察。
不要把沒有發生的東西強扣到南海頭上。
審劫簿金光大作。
紅印終於落下。
轟!
通天河兩岸同時震動。
數百里水面掀起一道道巨大波紋。
第一行裁定浮現。
【通天河童祭案。】
【赤金靈魚私離南海後，於通天河占水稱王。】
【連續八年，以水患威逼沿岸百姓供奉童男童女。】
【確認死亡童男童女十六人。】
【今年祭品兩人，因取經隊伍介入得救。】
陳澄、陳清同時紅了眼睛。
至少孩子活下來了。
第二段。
【靈感大王所涉殺人、威逼、強占水域、冒充神靈等罪業，均由其本人承擔。】
【不得因返回南海、重新歸入觀音門下而沖銷。】
魚籃中的赤金靈魚身上猛地浮現十六條暗紅鎖鏈。
每一條鎖鏈都對應一塊牌位。
它痛得瘋狂翻滾。
魚籃都在劇烈晃動。
「啊——!」
觀音沒有出手減輕。
這是它自己的債。
孫悟空看著那十六條鎖鏈。
眼神沒有半點同情。
豬八戒同樣安靜。
十六個孩子。
每年兩個。
它享受祭祀時從沒覺得多。
如今十六道鎖鏈也不算多。
審劫簿繼續。
第三段裁定開始落向南海。
【南海蓮池於赤金靈魚失蹤初期，曾進行一次查尋。】
【初期處置存在，不判縱容。】
觀音目光微動。
這種裁定比她想像中更加細。
【靈魚長期未歸以後，南海將其列為外游失蹤，未持續追索。】
【靈印晦暗後，未提升查尋等級。】
【靈印染濁、已出現明顯惡化徵兆後，仍未及時處置。】
【裁定:長期監管失察。】
轟!
西南方向猛然傳來一陣佛光震盪。
遠在南海。
整座蓮花池水面同時泛起金色波紋。
池邊負責靈物照料的護法臉色瞬間發白。
他們身上的一部分蓮池護持功德直接被審劫簿牽動。
真正負責九年前初次查尋的人，功德沒有被全部剝離。
因為他確實找過。
後續負責覆核、發現靈印晦暗卻沒有繼續追索的人，其護持功德開始出現裂紋。
到了第八年。
那名在「靈印染濁」後仍寫下「待十年大巡一併追索」的護法。
身上的蓮池護持金光猛然被抽走一大片。
珞珈山響起一聲悶哼。
而通天河邊。
第四段裁定已經出現。
【南海對十六童命不承擔直接殺業。】
【因長期失察客觀增加後續傷亡發生可能，承擔對應監管因果。】
【追償如下。】
觀音神情徹底認真。
孫悟空、豬八戒也同時盯住書頁。
【南海蓮池相關護持功德，按失察年限、異常程度進行追償。】
【追償所得優先補入十六童命後續福緣、親族善果、通天河沿岸護民水利。】
【該追償行為屬於償債，不另計功德。】
孫悟空直接笑了。
「這句好。」
豬八戒也點頭。
「賠錢還想賺錢，那確實說不過去。」
觀音沒有反駁。
這一條剛才她已經答應。
下一行卻讓她眼神發生變化。
【靈感大王返回南海，屬於涉案妖物收押。】
【不得記「降妖收服」功德。】
魚籃里的靈感大王:「......」
孫悟空先愣了一下。
隨後笑得差點彎腰。
「哈哈哈哈!」
「菩薩這趟白跑了!」
觀音看了孫悟空一眼。
孫悟空趕緊收斂一點。
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住。
靈感大王都已經是南海蓮池跑出來的。
現在觀音把自家走失九年的魚收回去。
還想算一筆「降妖功德」。
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審劫簿最後浮現一條新的規則。
【新增追責準則。】
【仙佛道場所屬靈獸、坐騎、童子、靈物若已確認走失，管理者負有合理追索之責。】
【發現異常後長期不查，後續造成重大傷亡者，按失察程度承擔監管因果。】
轟隆!
雷聲橫跨天際。
這一次。
震動沒有隻往南海去。
天庭、靈山、各大仙山洞府，同時有因果波動掃過。
孫悟空眼睛越來越亮。
豬八戒卻忽然有種奇怪預感。
「猴哥。」
「怎麼?」
「老豬感覺很多神仙今晚可能睡不好。」
孫悟空咧嘴。
「那就點點自己家東西齊不齊唄。」
紅印徹底落定。
【通天河童祭案，裁定成立。】
【本難真實救援功德:取經隊伍救下兩名祭童，保留。】
【南海觀音到場後制止涉案靈物繼續作惡，因其本屬南海失管靈物，相關善果計入補救，不另增度化功德。】
【童祭所生任何香火、偽神功德，全部清零。】
靈感廟廢墟中。
那尊已經被孫悟空打碎的神像殘塊突然冒出大量黑氣。
九年香火形成的偽神氣息全部崩散。
通天河上方壓了多年的妖氣也開始迅速消退。
河風第一次變得清亮許多。
十六塊牌位前。
一盞盞小燈忽然同時亮了一瞬。
老婦人跪在孫兒牌位旁。
哭著笑了。
「阿寶。」
「以後沒人下河了。」
唐三藏低下頭。
輕輕念了一聲佛號。
這一次。
沒有人覺得這聲佛號刺耳。
因為該認的帳。
已經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