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深處。
假國王猛然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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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盤坐在寢宮軟榻上，周身隱約纏繞著一層淡淡國運。
可就在剛才。
那股三年來一直還算順從的烏雞國龍氣突然出現了一絲躁動。
只有一瞬。
隨後重新恢復平靜。
假國王卻已經沒有心思繼續修行。
三年時間，他對這股國運的變化太熟悉了。
朝堂大亂時會動。
百姓怨氣過重時會動。
太子、王后這些與王室血脈聯絡極深的人出現重大變化時，也會動。
剛才那一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直接。
像是烏雞國真正的主人重新出現。
假國王臉色逐漸難看。
「怎麼可能……」
御花園那口井他當然知道。
三年前那人被推下去以後，屍身也一直留在井底。
那件事從頭到尾都有安排。
三年之後，取經人會來。
到時再完成還陽。
按原定軌跡，事情確實應該發展到這一步。
可取經隊伍如今的情況，早就傳遍三界。
雙叉嶺出了問題。
五行山出了問題。
連平頂山那五件兜率宮法寶都被翻出了佛門蓮印。
取經隊伍剛進入烏雞國，事情就很可能偏離原有安排。
假國王從軟榻上起身。
寢宮中的檀香隨煙霧緩緩升騰。
他走到窗前，望向御花園方向。
「已經醒了嗎？」
第二日。
王城正門大開。
烏雞國早就收到取經使團抵達的訊息。
大唐天朝的御弟西行，各國都會正式接待，烏雞國自然也不會怠慢。
文武百官早早入朝。
太子同樣站在殿下。
他昨夜幾乎沒有睡。
眼睛略顯發紅。
可進入大殿以後，他已經恢復平日神情，看不出絲毫異常。
龍椅之上。
假國王端坐。
目光在太子身上停了一瞬。
「承兒，昨日狩獵如何？」
太子拱手：「回父王，一切順利。」
假國王看著他。
「可曾遇見什麼人？」
太子心頭微緊。
臉上卻沒有變化。
「城外百姓不少，兒臣也遇見幾名外來商旅。」
假國王點了點頭。
「那就好。」
太子低下頭。
袖中拳頭已經緊緊握住。
這張臉。
這道聲音。
三年以來，他每日都在面對。
昨日見過真正父王以後，再看龍椅上的人，過去很多被自己忽視的細節都變得格外清楚。
父王坐朝時習慣右手扶在龍椅邊緣。
眼前這個人卻喜歡把手放在膝上。
父王思考事情時會輕輕轉動拇指上的玉扳指。
眼前之人從不戴那枚扳指。
太子心裡越來越涼。
他以前竟然真的被矇騙了三年。
就在此時。
殿外傳來聲音。
「東土大唐御弟玄奘法師，鴻臚寺錄事李玄策，率西行使團覲見！」
滿朝文武紛紛抬頭。
假國王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宣。」
片刻以後。
唐三藏邁步進入大殿。
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跟在旁邊。
李玄策、張全、趙虎也一同進入。
至於真正的烏雞國王，則穿著一身普通長袍，暫時走在隊伍最後。
假國王第一眼便看見孫悟空。
那雙火眼金睛看過來時，他心裡已經生出警惕。
「大唐聖僧遠道而來，寡人有失遠迎。」
唐三藏合掌說道：「陛下客氣。」
假國王目光又落到李玄策身上。
「想必這位便是大唐李錄事？」
李玄策拱手：「正是。」
假國王笑了一下。
「李大人一路西行，名聲可不小啊。」
豬八戒聽得挑眉。
連烏雞國都知道李玄策了？
孫悟空卻一點不意外。
這假貨真有上界背景，知道這些才正常。
李玄策神情平靜：「在下只是如實記錄。」
假國王笑容微微一僵。
如實記錄四個字，現在三界很多神佛聽了都不舒服。
「李大人認真。」
「職責所在。」
兩句話說完，大殿氣氛已經有些微妙。
文武百官卻沒有察覺異常。
他們只覺得大唐使團與國王正常寒暄。
假國王也不準備繼續試探。
「聖僧一路勞頓，寡人已命人備下宴席，諸位今日先在宮中……」
「等等。」
一道聲音從取經隊伍後方響起。
滿朝文武同時愣住。
假國王臉上的笑容徹底停住。
太子猛地抬起頭。
那個他等了一整夜的身影，從唐三藏等人後方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普通衣袍。
略顯蒼白的臉。
可每向前一步，太子眼眶便紅一分。
文武百官起初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陛下？」
「這……」
「怎麼會有兩個陛下？」
「這是誰？」
驚呼聲迅速響起。
龍椅上的假國王已經徹底變了臉色。
真正的烏雞國王站在大殿中央，抬頭看著那張屬於自己的臉。
三年。
他終於真正與奪走自己一切的人面對面。
「坐孤的位置，舒服嗎？」
滿朝文武更加混亂。
假國王猛地站起身。
「大膽妖孽！」
他指著真正的國王厲聲喝道：「竟敢變化成寡人的模樣，擾亂朝堂！禁軍何在，立刻將此妖拿下！」
殿外甲冑聲瞬間響起。
數十名禁軍沖入大殿。
太子一步站了出來。
「都住手！」
禁軍統領愣住。
「殿下？」
太子沉聲說道：「今日之事，誰也不許擅動。」
假國王死死盯著太子。
「承兒，你連父王的話也不聽了？」
太子聽到這個稱呼，眼中怒意一下湧出來。
「你別這麼叫我。」
整個大殿頓時安靜。
滿朝文武全看傻了。
太子這是要幹什麼？
假國王心裡已經明白。
太子知道了。
他強行維持神情：「承兒，你受妖人蠱惑了？」
太子從袖中取出那枚玉圭。
「這東西，你認得嗎？」
假國王看了一眼。
「自然認得，孤幼時賜給你的玉圭。」
太子冷笑。
「我什麼時候摔斷過？」
假國王神情一僵。
滿朝文武沒人說話。
真正的國王緩緩開口：「承兒六歲時，把玉圭摔斷，用魚膠重新粘好，把裂口藏在內側。」
太子眼睛泛紅。
假國王則沉默。
國王繼續說道：「他七歲遇刺，孤替他擋箭，左肩留傷。」
說著，他解開衣袍，露出那道舊箭傷。
幾名服侍多年的老臣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見過這道傷。
當年行刺之事鬧得極大。
國王養傷許久。
太醫院檔案都還有記錄。
假國王冷聲說道：「區區舊事，妖物也可探聽。」
「那王后呢？」
一道女子聲音從側殿傳來。
假國王猛然轉頭。
王后在幾名宮女攙扶下緩緩走出。
她昨日深夜已經從太子那裡得知一些事情。
一整夜都沒合眼。
此刻看見大殿中兩個一模一樣的丈夫，她的身體明顯顫抖。
可當真正國王看向她時，眼裡的神情讓王后瞬間紅了眼睛。
「梓童。」
只有兩個字。
王后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假國王臉色鐵青：「王后，你也信這些妖言？」
王后沒有看他。
她只問真正的國王：「臣妾十七歲入宮那年，陛下第一次送臣妾什麼？」
國王苦笑了一下。
「一支木簪。」
「當時孤還只是太子，手裡沒有多少銀錢，自己刻得又難看，你嫌棄了半個月。」
王后捂住嘴。
「簪子後來放在哪裡？」
「你母親病故以後，你把簪子與她留給你的鐲子放在一個木盒裡，埋在寢宮西側那株梅樹下面。」
王后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陛下……」
她一步步走向真正的國王。
假國王眼中終於浮現一抹凶光。
不能再繼續了。
再問下去，整個朝堂都會倒向真正國王。
「放肆！」
假國王猛然抬手。
龍案上的玉璽瞬間飛起。
轟！
烏雞國上空。
一條金色龍影猛然浮現。
滾滾國運如同山嶽一般壓向大殿。
文武百官、禁軍、宮人全都被這股氣勢壓得臉色慘白。
假國王手托玉璽，身上龍袍鼓盪。
「寡人才是烏雞國之主！」
「爾等妖人擅闖王宮，蠱惑太子、王后，今日便全部留下！」
孫悟空緩緩抬頭。
國運龍氣壓在他身上。
腳下金磚咔嚓一聲裂開。
假國王看到這一幕，眼中終於浮現幾分底氣。
這三年來，他最大的依仗便是烏雞國國運。
有這東西加持，尋常仙神入宮也得受壓制。
然而下一瞬。
孫悟空咧嘴笑了。
「拿別人的國運壓俺？」
金箍棒從耳中飛出。
迎風暴漲。
孫悟空一把握住，抬頭看向盤踞在皇宮上方的金色龍影。
「你問過它。」
「認不認你嗎？」
話音落下。
真正的烏雞國王向前一步。
太子緊隨其後。
王后也走到他身邊。
幾名老臣互相看了一眼。
終於有人撲通一聲跪下。
「臣，參見陛下！」
第二個人跪下。
第三個人跪下。
越來越多。
「參見陛下！」
「參見陛下！」
聲音從大殿迅速傳向宮外。
真正國王抬頭望向那條金色龍影。
「孤回來了。」
轟！
烏雞國國運猛地一震。
原本壓向孫悟空的浩蕩龍氣驟然停住。
假國王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
「回來！」
他拼命催動玉璽。
金色龍影卻緩緩轉頭。
一雙由國運凝成的巨大龍目，第一次真正看向了龍椅上的人。
下一息。
龍影張口一聲長吟。
假國王周身纏繞三年的國運轟然斷裂。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
身體踉蹌後退。
孫悟空已經沖天而起。
「給俺老孫現形！」
金箍棒轟然砸下。
砰！
整個大殿劇烈震動。
假國王身上的龍袍瞬間炸裂，護體妖光也被一棒砸得粉碎。
滾滾黑氣從他體內衝出。
人形再也維持不住。
一聲震耳欲聾的獅吼響徹王宮。
「吼！」
妖風席捲大殿。
桌案、簾幕、奏摺全部被吹得漫天亂飛。
滿朝文武驚恐後退。
煙塵散開以後。
龍椅前方。
一頭體型龐大、鬃毛青黑、獠牙森白的巨獅死死盯著孫悟空。
孫悟空把金箍棒扛到肩上。
「青毛獅子？」
青獅眼中凶光閃爍。
下一刻，它轉身便朝大殿之外撲去。
孫悟空笑容瞬間燦爛。
「坐了三年龍椅。」
「見了俺還想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