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規開著車來到了和格雷夫見面的地方。
路子規推門下車,撲面而來的依然是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濃烈的屍臭、劣質酒精與某種西方樹葉燃燒後焦糊氣味的混合體,如同粘稠的霧氣,死死纏繞在格雷夫身上。
「上車。」格雷夫手裡拿著一個扁扁的銀色酒壺,喝了一口後就坐上了駕駛位,聲音如同生鏽的鐵片摩擦。
路子規也沒多說什麼,直接就上了格雷夫破舊的皮卡車。
車子啟動,沒有直接駛向目的地。
反而七拐八繞地先出城,又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匝道重新鑽回高速
路子規不明白格雷夫為什麼要這樣做。
很顯然是兜了一個大圈。
窗外的景象瞬間顛覆了路子規對西雅圖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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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格雷夫開著車下了高速進入到某個街區里。
道路兩旁,密密麻麻擠滿了各式各樣、鏽跡斑斑的房車,如同鋼鐵的墳冢。
更觸目驚心的是那些人。
他們或蜷縮在垃圾堆旁,或以一種非人的、扭曲摺疊的姿態緩慢蠕行在街面。
垃圾堆積如山,還有無數的人躺在地面上,如同寄生在垃圾堆上。
雖然西雅圖已然入冬,時不時還會下起大雨。
之前在市區里偶爾也能夠見到一些流浪漢。
但從未見過如此規模。
整條街,幾乎都被這絕望的「活死人」占據。
反而是正常人相對更少。
你很少看到有人在街道上行走。
許多人佝僂著,步履蹣跚,眼神空洞,行屍走肉般遊蕩。
生化危機如果要拍攝的話,在這裡取景就連群演都不用了。
「這是什麼地方?」路子規難以理解,西雅圖居然還有這樣的一塊地方?
雖然路子規來到這裡不久,但是對於周圍的環境也是十分熟悉的。
可是你要說突然在城市裡有一塊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區域。
這裡還生活著那麼多的人在這裡。
就連地圖上很少有標註這一塊的地方。
皮卡低速行駛,車窗外那些漠然、毫無生氣的眼睛,時不時穿透骯髒的車窗玻璃,與路子規的目光相撞。
那是一種令人心底發寒的、毫無溫度的注視。
路子規慌忙移開視線。
「小子,別東張西望。」格雷夫的警告突兀響起,帶著一絲的沉重,「小心惹上麻煩。」
格雷夫平時是沉默寡言的,他的警告必然是真的警告。
路子規立馬不敢去觀察車窗外的環境。
直到格雷夫在某個房車面前停下,路子規才從副駕駛上下來。
一下車就能夠明顯聞到垃圾混雜著的排泄物惡臭氣味。
一個枯黃頭髮、形銷骨立的白人女子倚在車門邊。
凹陷的臉頰毫無血色,眼窩深陷,空洞的眼神如同兩口枯井,一口牙齒已然漆黑萎縮。
「來了?」她叼著煙,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時不時還用手抓著自己的皮膚。
格雷夫面無表情,「貨呢?」
女人拉開吱呀作響的房車門,直接從裡面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出來。
「吶,在這裡。」女人語氣平靜,她的聲音毫無波瀾,仿佛遞出的不是骨肉,而是一件尋常物件。
路子規看著女人襁褓里的嬰兒,心裡咯噔了一下。
格雷夫抓著嬰兒檢查了一下屍體,「沒問題。」
格雷夫點了點鈔票遞給了女子。
女子的眼神落在了鈔票上,對襁褓里的嬰兒沒有絲毫留戀。
女子也數了數錢,這時候臉上才擠出一絲扭曲的笑容。
這一次收屍的過程非常簡單快捷,也沒有絲毫血腥的過程。
可是路子規的心,卻比以往都要涼上半截。
因為這太魔幻了。
一位母親居然售賣自己的親生骨肉?
路子規哪裡見過這樣場景,雖然穿著保暖的衣服。
但是這現場比12月里寒冷的西雅圖更讓人發涼。
格雷夫卻是見怪不怪。
路子規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忍不住追問,「這是你的孩子嗎?」
「當然是我的。」女人數完錢,心情頗好,「怎麼?你以為我像那一些下三濫的一樣偷嬰兒屍體賣嗎?」
「你是要查嬰兒的來源嗎?」女人握緊了自己手裡的錢生怕路子規要回去。
路子規搖了搖頭,內心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
仿佛一隻大手在抓緊他的心臟。
「要不……我給你來一次?」女人用頭點了點自己的房車,語氣帶著麻木的邀約。
路子規內心的無力感,聲音干涉道,「不了,謝謝。」
格雷夫旁觀著路子規的一舉一動。
「走了。」格雷夫讓路子規抱著嬰兒的屍體,用小號的裹屍袋裝了進去。
路子規看著死去的嬰兒,臉色變得灰青色,好像熟睡了一般。
可是卻永遠不會再哇哇大哭了。
路子規顫抖著手指拉上了裹屍袋的拉鏈。
本來已經宣洩出絕大部分壓力的路子規,此時心情瞬間變得沉重無比。
格雷夫卻是以工作的口吻說道,「這樣的屍體是最貴的,你知道嗎?」
「剛剛那女的,一看就是毒蟲。」
「平時就出賣自己的姿色來吃強化劑。」
「孩子也不知道是誰的,就這樣稀里糊塗的生了下來。」
「這樣帶毒的嬰兒,在那一些醫藥公司眼裡,可是珍貴的樣本。」
往往這樣的嬰兒出生就會和他們的母親一樣帶有毒癮。
能夠活下來的是少之又少。
往往這樣的嬰兒會經常嚎啕大哭。
你說都做這一行了,墮胎不行嗎?
不行的,因為墮胎需要錢,還會弄壞身體。
她們可是需要工作的,就連自己懷孕都不知道。
可能一次上廁所的時候就生了下來。
「稀少的有毒嬰兒嗎?」
根據美利堅統計的數據。
30萬甚至70萬的毒嬰兒出生在美利堅。
甚至數據每一年還在逐年上漲。
這樣的數字讓人心驚膽戰。
這樣的屍體比普通屍體更值錢。
路子規感覺胸口好像被堵住了一般,壓根就無法呼吸。
但是在格雷夫眼裡,這樣的場景和事情見得多了,見怪不怪。
還一直在給路子規科普。
路子規卻是一直沉默不語。
嬰兒的母親為了嗑藥,將自己孩子的屍體當做材料售賣。
這可是二十一世紀,還是在世界第一的美利堅。
為什麼這一片大地上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而且這一些嬰兒如果長大的話,是可以合法購買各種藥品的。
他們先天性成癮,不嗑藥不行。
有時候還不單單是一種,而是多種複合型的上癮。
因為他們先天性的這樣,美利堅樂得於看見他們這樣。
一旦嗑藥死的話,又會變成珍貴稀有素材,供各大醫藥公司研究。
這樣的嬰兒,每天活著都是一種折磨。
可能在嬰兒時期死去,是對他們最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