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偶遇

  沙漠邊沿地帶。

  荒蕪的亂石從稀疏的沙子中冒出來,遍地叢生。

  淺綠色的稀樹草原雜雜拉拉地向著遠離沙漠的方向綿延。

  不知名的灰隼從天際的雲朵旁邊倏忽而過,一個振翅之後悠悠下滑,貼著地平線緩緩降落。

  「亞瑟先生,您說我們還要走多久才能到?」

  「我們已經走了三天了!」

  「雖然水和食物還夠,但是這鬼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實在太難受了。」

  「老天爺啊!真沒想到成年禮之後我會再次過上風餐露宿的生活。」

  亞瑟瞥了旁邊騎著馬的隊長一眼。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三天的相處中,這傢伙發現傳說中的守護者並不是多麼可怕,他既不吃人也不會把自己當作祭品。

  亞瑟遠比外界傳聞的要好說話,於是漸漸的熟絡起來。

  「還不是因為你的速度太慢了,我有什麼辦法。」

  「老大,是您走的實在太快了!」

  趕路的途中,隊長一直騎著馬,由於平日裡缺乏鍛鍊,長途跋涉著實吃力,每走一段都要休息好久。

  反觀亞瑟,一路上只是在用兩條腿走,速度卻比馬還要快上不少。

  這已經超出了隊長的常識。

  不過,比起亞瑟其他方面的表現,這點體力上異於常人的地方就算不上什麼了。

  「老大,前面有個坡,頂上能俯瞰整個原野的風景,要不我們過去坐坐?」

  「你都看了這麼久了還沒有看膩?想休息就直說。」

  「呃……不愧是老大,什麼事情都瞞不過您。」

  隊長訕訕地笑了笑,表情有點類似於便秘。

  亞瑟看了看他略微發抖的身體,知道這傢伙確實已經累壞了。

  一路上,亞瑟已經儘量放慢了速度。

  這城衛兵隊長的體力甚至不如一般的年輕人,換成隨便哪個干體力活長大的,都不至於如此不堪。

  他的時間並不充裕,每分每秒,申克羅的叛軍都在攻城掠地。

  不過,也不能真的把這個隨從給累死,他死了自己還要去找新的跑腿工具人。

  「也罷,那就過去坐會兒,吃完午飯再上路。」

  「感謝仁慈的亞瑟先生!您簡直就老天爺在世!」

  隊長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明媚,像是明天要去春遊的小學生一樣,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催促馬兒加快腳步。

  十分鐘後。

  一口鐵鍋架在燒著的乾草堆上,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煮著簡單的食物。

  條件簡陋,但隊長還是很開心,因為他能坐下來歇息一會兒。

  「老大,您似乎很習慣這種露宿生活。」

  「啊?」

  亞瑟將嘴裡的石塊嚼爛咽下。

  「好吧……當我沒說。」

  即使已經看到了很多次,隊長還是沒有辦法不感到驚奇。

  是的,亞瑟在吃石頭,隨地撿來的那種。

  味道其實還不錯。

  具體什麼味很難用人類的事物作為參考。

  硬要說的話,口感介於軟糯的白米飯與鬆軟的白麵包之間。

  味覺這種東西,有著區分食物好壞的功能,自從亞瑟學會了【捕食遺忘】之後,他的味覺就逐步適應了各種各樣不同的無機物。

  每每吃到新的東西都會有一份探求未知領域的興奮與感動,像是在用一個全新的視角來看待整個世界。

  棉麻織物的味道像是麵食。

  精美的陶瓷工藝品甜美繽紛如同馬卡龍。

  金幣是最奇妙的,它是在嘴裡彈跳的糖豆,好似微小恰到好處的電流流過一般,稍稍發麻。

  「你說的對,我以前經常露宿荒野。」

  其實他的情況並不能叫露宿荒野,應該叫荒野求生。

  懷念那段徒手搏殺猛獸的時光。

  「老大,我見過很多人一輩子就在自己家周圍幾英里的範圍內活動,永遠不會背井離鄉。」

  「平民們沒有能力遠行,貴族也死守著自己的領地,做他的土皇帝。」

  「您的家族可真是寬鬆,居然能放任您這樣優秀的繼承人四處亂走。」

  隊長拿著勺子撥弄著鍋里的煮物。

  「家族?」

  「是啊,您可別告訴我您是平民,這個世界上哪有您這樣的平民。」

  「我覺得自己很庶民化啊。」

  隊長放下勺子,搖了搖頭。

  「如果是平民,哪怕有著強大的倚仗與力量,在面對貴族時也很難保持從容的,要麼依舊唯唯諾諾,要麼心態失衡保持著高高在上的態度。」

  「這是刻在骨子裡東西。」

  「能夠和貴族平等相處的永遠只有貴族。」

  「我看見您與伊莉莎白領主並肩交談的樣子,多多少少能感覺到你們身上的相似性。」

  說著他露出一口白牙,有些得意地笑了。

  「您別看我這樣,我的眼界可不是一般的平民能比的。」

  「我的祖上也是做生意的大商人,小時候家裡還請過學者教我讀書。」

  「只是後來,我們家在行商途中遇到了馬匪。」

  「我被商隊護衛救了出去,但我的家人們卻再也沒有回來,我的父母被殺死,姐姐被擄走。」

  「沒了經濟來源,我自己也請不起學者,只能中途輟學。」

  隊長看向亞瑟的眼神中帶著艷羨。

  「說實話,我挺羨慕您的,也許您這輩子都沒有被欺負過,沒有過低下頭妥協的經歷。」

  「您不但是貴族,而且應該還是足以與皇室成員平起平坐的大貴族!」

  「當然,家族的傳承與權力在您這樣的存在眼中也許只是過眼雲煙罷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平民做夢都想要的東西,您卻可以將它輕易拋棄,大老遠地跑來薩爾納加這種地方……老大我說句大逆不道的,您是不是看上了領主大人?」

  「嘛,都是男人,我也明白的,殿下貴為帝國公主,即使已經生育過了還是那麼風姿動人。」

  亞瑟有些無語。

  這個白痴已經腦補完成自己的形象了,這樣一來不管自己怎麼解釋他都不會信的。

  「整天想些這種東西,我看你的書是讀到狗身上去了。」

  活在同一片天地之間,人和人看到的東西相差實在太大。

  當貴族的眼裡充滿了政治,平民卻覺得貴族老爺是看上了某某美女。

  「唉,您別這麼說嘛,要怪就怪那個教過我的糟老頭,他特別熱衷於收集貴族之間的那些事兒,我耳濡目染聽的太多了,總是往這方面想……」

  好吧,看來是個人教育問題。

  草草地吃了點東西,收拾了一下就準備上路了。

  隊長翻上馬背,看著地平線的位置,突然不假思索地停下來動作。

  輕微的震動聲沿著地面傳來,跨下的馬兒有些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灰色的隼被驚動,從草地上猛地飛起,跑向天邊。

  「老大……前面好像有點不對勁。」

  「你現在才發現啊。」

  亞瑟將最後一點碎石塊咽下去,像是拍掉麵包屑一般拍了拍手,一臉淡然。

  「這裡的地形如此平坦,沒有任何的障礙物遮蔽視野,你卻到現在才反應過來,這麼缺乏警覺性可不適合在城市護衛隊裡工作啊。」

  「有您在還怕啥。」

  白枝城的城市護衛隊就是閒職,養著一群托關係的酒囊飯袋而已。

  有正規軍常駐城內,所謂的護衛隊除了親民根本毫無意義。平日裡沒人敢在白枝鬧事,要是真有也輪不到他們去管。

  隊長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然後默默地注視著遠處的原野。

  廣闊的天地間,幾十批載著人的棗紅色大馬疾馳而過,馬匪們高舉著明晃晃的彎刀,大聲吆喝。

  他們並不是沖著亞瑟來的。

  區區兩個人並不值得興師動眾,他們的目標是一支商隊。

  插著藍色旗子的商隊行動緩慢,即使早早的發現了威脅的來臨也無濟於事,只能徒增恐慌。

  馬匪們分成兩股,呈梭形,將商隊團團包圍,馬蹄所過之處揚起大片的煙塵。

  黃白色的濁流將藍色小旗困在其中,好似組織嚴密的狼群在圍獵羊羔。

  一個穿著棉布衣,滿臉油光的管事從商隊裡走出來,一臉陪笑地迎向氣勢洶洶的馬匪。

  「尊貴的大人們,我們今年已經交過錢了啊!往年也沒有一次敢欠著的,您能否開開恩,放我們過去?」

  「你們交過錢了?」

  為首的馬匪人高馬大,留著一副頗具特色的棕色大鬍子。

  「是啊!千真萬確!您看我們隊裡插著的藍旗,這可是大人們親手交給我們的!」

  商隊要在沙漠中同行,就必須定期給沿路的馬匪上繳保護費以換取通行證,否則就會被洗劫一空。

  馬匪們透過這種方式長期地從商人身上榨取利益,而非竭澤而漁。

  「嗯,你們的確已經交過錢了。」

  大鬍子點了點頭,隨即表情變得猙獰,猛地揮刀,毫不留情地往商隊管事臉上剁了過去。

  「啊啊啊啊!!————」

  大片的鮮血噴灑在深秋的土地上,滋潤著土壤。

  悽厲的慘叫聲突兀的響起,商隊成員們身體顫抖,四肢冰涼。

  周圍的馬匪們興奮起來,舔了舔嘴唇。

  「抱歉,現在是特殊時期,交了錢也沒用!」

  「扎瑞爾家族已經完蛋,現在沙漠裡到處都是瘋子起義軍在流竄,兄弟們都快活不下去了!」

  「我們也長著嘴,也要吃飯的,我們也有家人。」

  大鬍子俯視著血肉模糊的商隊管事。

  「如果你們有什麼不滿的話,下輩子再來告訴我吧!」

  說著他再度揮刀,將管事徹底砍倒。

  「兄弟們!」

  「男人全部殺光,一個不留!女人綁好了充當貨物!」

  「洗劫他們!殺光他們!使用他們!」

  「幹完這一票咱們就離開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