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這不合理

  長袖在空中獵獵作響,黑袍翻飛如羽翼。

  白色的霧氣被拋在身後,大地從視野中完全消失。

  漸漸的,空氣稀薄到了一個相當危險的程度。

  「白首,你該減肥了。」

  紅袖用頗為挑剔的目光打量著白首蛇,後者正被他拎在手裡。

  「唉,俺也不想啊,要是能像你一樣御劍飛行,哪來這麼多事。」

  「可惜修仙側的強化太昂貴了!普通的許可權者哪怕做任務做到死也湊不齊入門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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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抓著後領的光頭壯漢四肢自然下垂,一雙銅鈴大眼死死盯著紅袖腳下的暗紅長劍,毫不掩飾眼中的貪婪。

  「你再用那種眼神看我的劍,我就鬆手了。」

  「啊,對不起老大,稍不注意就變成這樣了……你放心好了,只要俺一天打不過你,我就不會搶你的東西。」

  白首蛇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很是坦誠。

  這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惡棍,暴徒,唯獨對比自己強大的存在恭順。

  嘛,就是智力低下了一點,只能充當打手和替死鬼。

  紅袖哼了一聲,隨手把壯漢扔上浮空島。

  「終於到了……」

  紅袖用靴子碾磨了兩下泥土,四下環視。

  「紅袖,這裡的環境真是太怪異了!」

  白首蛇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

  「如果不食用【蒼空丸】,就算是俺們也不能在此久留。」

  「請把『們』字去掉,你不可以不代表我也不可以。」

  俊秀男子邁步向前,走向高聳的中央建築群,五感迅速收集著周圍的資訊。

  「你有辦法在真空環境中長期存活?那是什麼能力,仙法?」

  「特殊的呼吸法,很多練氣士都會,市面上應該也有類似的東西賣。」


  「是,也不是,我所修習的……」

  ——「紅袖。」

  男子的話被打斷了。

  轉過身,卻見白首蛇沒有跟上來,他停留在浮空島的邊緣,表情猶豫。

  緊接著,他問了一個和之前的對話毫不相干的問題:

  「紅袖,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嗎?」

  光頭男這一次沒有用「俺」的自稱。

  「我是不是要死了?」

  紅袖眯起雙眼。

  「死?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在告訴我自己的情報。」

  「紅袖,不要說是你,隨便換成哪一個養豬人都不會做出這種行為。」

  「情報,就是保證生命的基本,如果不是我要死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告訴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

  紅袖沉默了一陣。

  心念一動,感知網擴散出去。

  確認方圓百米內沒有第三個人,他才開口:

  「看來,你也不是完全的白痴。」

  「告訴你也無妨,反正早晚會知道的。」

  「你的確要死了。」

  「誰動手殺我?」

  「我。」

  「為什麼?」

  白首蛇面容出奇的平靜,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樣的一天。

  「我需要一個誘餌,而你最適合。」

  「誘餌?」

  「你的體內已經被我種下【非毒魔種】,它會逐漸吞吃掉你的生命靈智,最後反客為主,使你淪為行屍走肉般的怪物,無差別攻擊一切活物。」

  「為什麼?」

  「為了殺掉那個魔女。」

  「她已經快追上來了,我已經用掉去所有逃命手段,不這麼做我們都得死。」

  「原來如此,俺還有別的選擇嗎?」

  「有。」

  紅袖拄劍而立,眉目低垂。

  「我們兩人中,你明顯更弱,每次都首當其衝成為魔女的目標,而我為了救你付出了相當多的代價。」

  「以我的視角看來,把你為誘餌是目前最好的辦法,如果你覺得無法接受想要單幹,那就打贏我。」

  「打贏我,然後打死魔女,所有的問題就都解決了。」

  白首蛇的喉嚨滾動,雙手握拳又鬆開,握拳又鬆開。

  氣氛凝滯,時間的流速都彷佛放慢了數倍。

  良久,他嘆了口氣。

  「好吧,好吧好吧,俺答應你去做誘餌。」

  紅袖點點頭,收回長劍,也不說什麼,轉身就走。

  白首蛇望著紅袖的後背,眼中閃過種種複雜的神色。

  如果是現在,他還有一搏的機會……

  要上嗎?

  無論如何都是死。

  無路可走。

  怎麼辦?

  ……

  最後,他還是沒能動手,只得默默跟上黑袍青年。

  「你不試試?」

  「試了又怎麼樣,不是被你殺掉,就是被那個女人殺掉。」

  「逃了這麼多天,俺也知道自己的處境了,那就是無論如何都活不下去的處境……」

  白首蛇苦澀一笑,往日裡的囂張暴戾統統消失不見。

  他的傲慢與凌虐全都建立在力量的基礎上。

  可惜,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比他強的人。

  「參加過那麼多次任務的許可權者究竟強到了什麼程度,我已經用自己的身體體驗過了,如果死亡能終結這種折磨,那就讓它來吧。」

  「說到底,俺們也是憑著更多的任務次數碾壓新人,養殖豬崽,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怨言好說了。」

  「怎麼,後悔了?」

  「不是,只是稍微有點沮喪。」

  「呵呵……」

  紅袖眼中閃過輕蔑的神色。

  一樣的話。

  斑貓也說過一樣的話。

  這兩個人是同類。

  說到底,這些所謂的養豬人本質上也不是底層,掛著養豬名頭的豬崽,軟弱無力。

  一旦遭遇困境,就會輕易地選擇放棄,又或者是堵上一切放手一搏,不顧一切地放縱一場,試圖置之死地而後生。

  大體上,這樣的人都是在勉強自己,他們承受不住壓力,早早選擇了逃離壓力的道路。

  ——「這樣最輕鬆。」

  ——「這樣是沒有辦法的。」

  有類似思想的人,連合格的惡人都算不上。

  他們不是反派。

  雜魚而已。

  所以,即使白首蛇意識到了自己的結局,紅袖也一點都不在意,他的手上握著繩子,繩子的另一端系著項圈。

  項圈套在白首蛇的脖子上。

  無論他如何表現,最後都逃不出預想。

  最開始妥協的人,直到最後都會妥協。

  精神軟弱的人,直到最後都不是合格的許可權者。

  「紅袖,我只有最後一個願望……」

  「什麼,說來聽聽,如果合理的話我可以滿足你。」

  「幫我殺掉那個女人!!……我從來沒有遇到過哪個人會如此蔑視我!我幫殺了那個【嗶!——】!你一定要殺了她!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白首蛇雙目充血,聲音激動。

  「我知道的,你也看不起我,你們都是這樣,但沒關係,因為她最討厭!」

  「那種……那種乾淨的人格,即使在這種活地獄裡也維持著平穩心性的人,我最最最討厭了!光是看著就惱火!」

  「憑什麼我們在豬圈裡滾打摸爬才能勉強活著,他們卻能在最開始就獲得一切優勢?」

  「憑什麼我們得跪著活,弄髒了手去討好主人,他們卻能安享穩定的生活?!」

  「我們難道生來就是賤種?」

  「這不公平!」

  咬牙切齒。

  「這不合理!」

  怒目圓睜。

  「紅袖,你是和我一樣的……不,和我這種庸才不同,你是遠在我之上的邪惡之人,不折不扣的惡黨!性格扭曲的人渣!我們都是從最骯髒污穢的地獄裡爬出來的……」

  「正因如此,你才會明白我的感受……」

  「答應我!」

  白首蛇一隻手用力抓住了紅袖單薄的肩膀。

  「答應我,讓那個不知道人間疾苦,趾高氣昂的小丫頭,見識下地獄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