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差點忘了,你們現在正在被追捕。」
聽到大片的抱怨聲,亞瑟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後很是理解地點點頭,一錘掌心。
「那更好了,你們快些離開,省的連累無暇天,橫生枝節。」
「灰海給予你們新生,不是為了養一幫廢人。」
「你們可以指責豬圈的邪惡殘忍,但身為受害者的你們其實與豬圈同罪。」
「你說……什麼?」
「這個人瘋了?」
亞瑟的話引得眾人群情激憤,就連那個陰陽怪氣的矮子也難以置信地看著亞瑟,心中升起一股陌生的怪異感。
這個男人……
他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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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蛇鼠兩端攪黃合作,再伺機挑起矛盾,結果卻遇到了一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從結果上來看,亞瑟已經站在了這幫許可權這的對立面,合作已經很難進行下去了。
但……有哪裡不大對勁。
「我沒有瘋,是你們沒有清醒過來。」
亞瑟面帶溫和笑容,張開雙臂,目光狂熱。
「爾等皆為灰海子民,被選中之人,若是因為自身的軟弱不能實現灰海的願望,那就是天大的罪責!」
「豬圈要抓你們,阻撓你們完成任務,你們為什麼不抓他們?為什麼不殺了他們?」
聽到這句話,人們的不滿情緒幾乎要溢位來了,立馬就有個年輕男人跳出來大喊:
「我們只是新人!憑什麼要我們打敗那些老牌許可權者,這根本不公平!」
「公平?」
亞瑟嗤笑一聲,渾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如果你真的有志於追尋公平,那就應該靠自己的拳頭去追尋公平,拿你的刀去找豬圈討要公平!」
「但你們做了什麼?你們只是在逃,逃到無暇天躲起來!」
「對於那些被抓住,淪為肉豬的人而,你們的存在本身就相當不公平。」
男人一點也不服氣,揮舞拳頭道:
「那又怎麼樣!我們總有一天會找豬圈報仇,把今天的恥辱都討回來!」
聽到這句話,許可權者們都深有感觸似的,臉上也多了些光彩,彷佛此刻的自己正在做一件極其正確的事情,未來充滿希望。
「很遺憾,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了。」
亞瑟放下雙臂,表情回復冷淡。
「對於你們來說,復仇只是鏡花水月。」
「為什麼?!」
「以後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你以為你能預言未來嗎?」
「不能,但我無法從你們身上看到那種可能性。」
亞瑟伸出手指,一道灰色的細線將出頭男人的脖子圈住,拎到面前來。
「你……你要幹什麼?!」
被揪住領子的男人一臉恐慌,以為自己就要被肢解,整個身子都開始發抖。
許可權者們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淪為下一個目標。
靈犀頗為緊張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有些沒底。
秦平動了動手指,沒有干涉的意思。
他沒有從亞瑟身上感覺到惡意和殺意。
亞瑟低下頭,盯著男人的臉,目光平靜,他的身體只比男人大了一圈,此刻卻猶如一個巨人在俯瞰凡人。
「看著我的眼睛……我說,看著我,你為什麼不敢?」
「我,我……」
聲音發抖,目光游離。
就差沒尿褲子了。
「你連正眼看我都不敢。」
「所以,我說了……復仇什麼的對你們來說根本就是做不到的事情,是自我安慰的幻想。」
偌大的庭院中只剩下亞瑟的聲音在迴響。
「你們和豬圈身處同一個世界,離任務結束還有相當長的時間,現在你們還是自由身,有手有腳身體健康……」
「上天給了你們如此多的條件,為什麼不現在就去復仇呢?」
「別跟我說什麼實力差距云云。」
「你們沒有未來,只有現在!聽著!現在!現在!!明白嗎?!」
怒吼充塞耳廓,男人一時被吼的有些發懵。
「仇不隔夜,如果你們真的覺得屈辱,就應該立刻去找他們拼命!就算死也要從他們身上啃一塊肉下來,做一頭悍不畏死的野豬,痛飲死敵的鮮血,又或者倒在衝鋒的路上,光榮戰死!」
身為一名騎士,亞瑟雖然沒有身在騎士最輝煌的年代,但從小也受到過很多類似價值觀的薰陶,熱愛勇氣,正義,榮譽。
也正因此,他才難以接受怯懦與軟弱。
「如果現在逃避了,那你們還會逃第二次,第三次……」
「能活著逃到這裡,你們已經逃了多少次了?」
「每一次遇到豬圈都在逃,不是嗎?」
「你們以後又準備再逃多少次?」
「十次?」
「一百次?」
「一千次夠了嗎?逃一千次夠不夠你們積攢實力完成復仇了?」
「要不一萬次?」
亞瑟鬆開男人的領口,掃視一圈。
「……結果。」
「你們選擇了做一頭在野的家豬。」
「被豬圈奴役也好,被其他組織團體養也罷,只要不威脅到生命,你們是不會真的憤怒的。」
「得過且過,人云亦云,只要活著就行。」
「你們是不是想說,等你們足夠強大了就會去報復豬圈?」
「但那同樣是不可能的,懦夫永遠無法戰勝勇者,一度逃避的心在真正的邪惡面前不堪一擊。」
「豬圈殘暴惡毒,同時也比你們更有上進的欲望,成長的更快。」
「趨利避害是生物的本性,欺軟怕硬那是誰都會做的事,而我們親愛的灰海……」
「她並不需要你們這樣普遍存在的人。」
「現在,離開這裡。」
最後通牒,
亞瑟的話讓每一個許可權者臉上都浮現出強烈的惶恐與不安。
我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現在居然被人名正言順地要求自己去死。
我們又不是想才成為許可權者的!
憑什麼要強制我們就行任務!
然而,所處立場不同,視角也是天差地別,他們並無法理解或者說也不願意理解亞瑟的話。
在亞瑟看來,這些人就算死了也是理所當然。
你們為什麼不去死呢?
只要他們的存在對灰海是弊大於利的,那他們就應該感到羞恥,然後去死。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就算真的有,亞瑟也不允許有人能依靠著灰海的仁慈苟活。
他以極度傲慢的姿態決定著他人的命運,並準備以暴力去實行,損人而不利己。
這是絕大多數的凡人都不會去做的事,因為凡人只能看到自身的利益,而亞瑟卻看到,灰海才是一切的根基,灰海的利益興旺高於一切。
死了就死了,為什麼不老老實實魂歸輪迴,還要在常世糾纏?
只要思念不熄滅,灰海不乾涸,所有人都是不死不滅的。
——「大家不要聽他胡說!他是要逼死我們!」
就在這時,那個面生麻疹的矮子又跳將出來,一臉憤然的樣子,像是在為受害者打抱不平。
「他一定是豬圈派來的奸細!」
「……奸細?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人們紛紛將求助似的目光投向了矮子。
「豬圈無法公然進入無暇天抓人,豬圈就派他來擠兌我們!等我們被掃地出門,就會淪為待宰羔羊!」
矮子伸出短小的指頭指著亞瑟,口水亂噴。
「大家不要相信這個下作奸細的花言巧語!我們要與邪惡抗爭到底!」
「不管怎麼樣,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我們都要活下去!」
「是,是啊……活下去!」
「我的小麗還在等我!我一定要活下去!」
「該死的奸細!你會遭報應的!」
……
經過矮子一番話的系列,安靜的人群頓時爆發出極大的聲浪。
身在聲浪之中,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嗓子也不自覺地放開了。
反正沒人知道是我說的,罵得再難聽又如何?
一張張死氣沉沉的臉又重新活絡起來,豐富的表情躍然臉上。
老人嘴角的皺紋變得豐潤。
年少者皺縮的小臉充盈成氣球,變得面紅耳赤。
有一個同夥,人就能拋棄合理或者不合理的怯懦。
有三個同夥,人便敢於逾越規則,破壞倫常,取締權力者。
有千百個同夥,人甚至可以只認可他們團體的共識,並且肆無忌憚地踐踏蹂躪一切反對者。
這就是集體的魔力。
一旦身在集體中,他們便像是奴隸掙脫了鐐銬。
他們闖入宮殿,戴上主人的寶冠,如皇帝一般耀武揚威,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主人。
「前輩。」
靈犀偷偷挪到亞瑟身側,拉了拉他的袖子(個子矮不容易拍到肩膀)
「關於你的要求,我都可以滿足,只是……」
「也希望您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幫我殺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