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食潮

  落日西沉,餘暉收攏。

  幾顆星子蹦上砂石般粗糙的遠天。

  大漠遼闊無垠,唯有孤城四平八穩地端坐其上,高出地面一大截。

  人們自發地上到城牆,在各個要道架好重機槍和迫擊炮。

  獵人,糧商,廚子,軍火商,雜貨商,投機者,僱傭兵。

  不同職業的人們齊心協力,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備戰工作。

  男人一枚一枚地彈夾里塞子彈,半天不說一句話。

  女人穿著軍靴的腳踏在城頭,生薑似的手指夾著雪茄,在那裡吞雲吐霧。

  食者燕北遲遲不出面,反倒讓人們拋棄以往的成見,自發地聯合起來,共度難關。

  當外界壓力大增,共同敵人出現的時候,人就會前所未有地團結在一起,一致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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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所未有的強烈危機感逼著他們這麼做。

  不得不這麼做。

  吃,或者被吃。

  很簡單的一個問題。

  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兩位年輕人一站一坐。

  他們面朝著入夜的天空,還有天幕下涌動的黑暗。

  起初出現的聲音。

  聲音,聲音,聲音。

  聲音彷佛具有某種宏觀的實體,匯聚成擁有巨大力量的浪潮,以其不可抵擋的態勢淹沒地面,躍上高空。

  漸漸的,黑壓壓一片厚重的深色緊跟著聲浪向前涌動。

  激昂的獸吼鳥鳴響徹天地,比發請期還要瘋狂。

  急不可耐!

  迫不及待!

  逃離!或是追逐!

  逃亡!或是圍獵!

  大地在發抖。

  那種數量,讓人懷疑荒涼的大漠是如何生出如此多的生物的。

  千奇百怪,各從其類。

  頭上長角的馬揹負著甜甜圈狀的兔子,旁邊是並排滾動的五腿獅子怪物,直立行走的豬,長鼻曳地的鬣狗。

  背生五色水果糖的白色蠕蟲時不時從地里鑽出來,往復幾次之後被一隻長著大量手足的鳥叼走了。

  狽蟲衝過去撲殺蜜罐羊,沒跑幾步就被磨盤大的巨蹄碾平,陷入地里十公分。

  食潮向前行進的途中,混亂也在其內部翻騰。

  自相殘殺!

  物競天擇!

  弱小的生物被逐步淘汰,兇猛的怪獸變得越發強壯嗜血。

  可以想見,等到這些怪物沖至人口密集的聚居地,剩下來的只怕都是些窮兇惡極的怪獸!

  城牆上嚴陣以待的人們看到這聲勢浩大的食潮,表情變得相當難看。

  這些野獸眼中並沒有沿途的食莊,它們只是被驅趕著往某個方向逃命!

  即使如此,燕蒸郭仍然有可能被衝垮!

  等待的時間是如此的讓人感到煎熬。

  數十分鐘後,原本遠在天邊的獸潮已經近在眼前,視力良好的獵人們甚至能僅憑肉眼看清怪物群中正在發生的事情。

  「甜味兔,看門狗,布耶爾,屠夫,戰爭巨怪,反骨羅剎,鐘樓妖……這麼多食材!」

  獵人們眼中亮起一絲火燒的貪婪。

  巨響震天。

  他們的腿在發癢發抖,腦子卻止不住地想到美食。

  「干他【嗶!——】的!」

  「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等幹完這一票大的,老子發了,就回南邊成家!」

  「干!怕他個吊【嗶!——】!」

  他們大聲呼喊著,互相打氣,試圖發泄心中積壓的情緒。

  ——「砰!」

  沒等沖在最前面的怪物進入有效射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開了第一槍。

  短暫的停頓之後,彷佛起了連鎖反應一般,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開始扣動扳機,向著斜下方傾瀉火力。

  血花四濺,殘肢亂飛!

  擁擠著向前涌動的獸潮陷入了區域性的騷亂當中。

  大量的生物不是死於槍械的掃射,而是在搶食屍體的過程中被殺死。

  無序的進食過程大大延緩了這一塊食潮的前進速度。

  ——「咻」

  四枚人頭大的炮彈螺旋飛出,穿透空氣,鑽入獸群腹地,把死字寫在這些瘋狂野獸的臉上。

  「轟!轟!轟!轟!」

  四朵絢爛的橘紅色蘑菇雲升騰而起,濃濃的煙霧到處蔓延,瘋狂擠占著野獸們的視野。

  無數彈藥潑出去,每分每秒都在消耗大量的食幣。

  人類用積累下來的能源和機械的勞動換來大量生物的死。

  他們只要花費一些時間,就能藉由工具放大自身的勞動力,誅殺敵人。

  一枚子彈,操縱工具機做出了可能只要一秒。

  算上採集材料和多道加工程式所花費的時間,如果一枚子彈蘊含的勞動價值是10秒,它葬送掉的是一頭和人類差不多體型野獸剩餘20年的生命,那時間上的耗費比就相當離譜,大約是6300萬比1。

  人類花了十秒鐘用來製作一顆子彈,無智的野獸就要花費六千三百萬倍的時間用來去死。

  獸潮此刻正在對抗的,是經過智慧的不平等槓桿敲動後的殘酷現實。

  當然,如果把無智力的獸類當作自然現象而非生命,那就是王食在驅使著自然衝擊人類,它們本身幾乎沒有消耗。

  要是這麼算,反而是人類文明的戰損處在了絕對劣勢。

  不管怎麼說。

  在燕蒸郭眾人瘋狂的火力壓制下,食潮總算是被封鎖在城牆之外,無法接近鐵絲網半步。

  似乎是察覺到了危險,大量的野獸開始繞開燕蒸郭,向著兩側流動。

  然而,洶湧的洪水之所以可怕,不只是它蘊含著大量的水,其中還有夾帶著沿途的泥沙,斷裂的樹木,巨大的石塊,倒塌的房屋……

  衝擊燕蒸郭的獸潮變得稀疏了一些,幾頭特立獨行的大傢伙開始從扎堆的獸群中現身,堅定不移地沖向城牆。

  ——「吼!!——」

  一頭頂著巨型板栗的棕色猩猩越眾而出,它升高足有十米,肩寬背闊,移動時掀起無數砂石顆粒。

  許多擋在棕色猩猩正前方的野獸被它踩死,稍大一些的巨齒象擋在路上,結果被一雙大掌抓起,當空撕成兩半。

  猩猩張開猩紅大嘴,貪婪地吮吸著巨齒象的斷口,臉脖子上的大片皮毛被鮮血染紅,端是暴戾兇殘!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看它,猩猩甩了甩脖子,炯炯大眼望向城頭,咧嘴一笑,嘴角流出大片口水。

  被猩猩瞪視的獵人壯漢「啪嗒」一聲跪坐在地,雙眼無神,口泛白沫,陷入了極度的恐懼中。

  【震懾】!

  「喂!你怎麼了,振作點!」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什麼不可能?」

  旁邊一人試著去拉他起來,結果手被甩開了。

  「我們不可能活下來!我們都要死!」

  精神崩潰的壯漢癱坐在地,梗著脖子大叫。

  「你們還不明白嗎?那是大栗猿!」

  「寶食級怪獸大栗猿!它的表皮足以硬抗近距離的坦克主炮轟炸!」

  「沒有食者,我們根本威脅不到那頭怪物,等城牆一塌,所有人都要死!你!我!都要死!」

  想要拉他的人一咬牙,拋下他不管,回頭繼續衝下方扣動扳機。

  然而,大栗猿帶來的陰雲卻一隻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的。

  人不怕艱辛的努力,人怕的是拼了命努力卻得不到好的結果,無可奈何地墮入敗北深淵。

  正面戰場上,因為幾頭強大怪獸的出現,食潮開始重新向燕蒸郭聚攏。

  生物都有趨利避害性,當它們發現跟著幾位大哥身後有可能撬開那個五十米的大殼,吃到裡面的肉時,便不約而同地開始轉火。

  「三頭食輕,一頭食王,你想對付哪個?」

  阿佐恩仰頭看了眼亞瑟。

  她想要了解一下這位薪柴的實力。

  作為伊爾明斯特學院新生代的佼佼者,魔女小姐一直對自己抱有著相當的自信。

  這個男人的生命氣息相當年輕,放在她的母界,這樣的年輕人可能才剛剛成為魔法學徒,只會幾個戲法。

  他比自己弱,還是比自己強?如果強的話強多少?

  亞瑟像是沒看到阿佐恩眼中燃燒的對抗心似的,放鬆地伸了個懶腰。

  他瞥了眼下面的幾頭怪獸。

  輕食自不用說,至於那頭寶食級猩猩?

  四維平庸,最高一項力量也就剛剛達到25點,總共兩三個技能。

  比起拳王星差太遠了。

  「我要是動手,你可就拿不到戰利品了。」

  「你要一打四?」

  阿佐恩頗為驚訝的樣子。

  「除了那頭猩猩,剩下三隻有和沒有都一樣。」

  「那,你去解決那頭猩猩,剩下的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