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英雄逆襲

  觀眾席依舊被厚重濃霧遮蔽。

  鄭成功錯愕茫然:

  「不是吧,怎麼敗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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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成功遠眺,但見六名京修並立於乾涸的泥石流高地。

  周玉鳳氣度雍容,孫承宗、畢自嚴等神色沉穩,一派勝券在握的從容姿態。

  王夫之衣袂無風自動,躍下高地,落至鄭成功身前。

  「鄭將軍,你也降了吧。」

  「殿下他們...... 現在何處? 「

  王承恩的聲音從高空中適時傳來,逐一報出左彥娛肩骨受創、李定國靈力耗盡、怒江神尼丹田受震、呂洞賓認負、朱慈炤昏迷。

  末了補充,諸人皆送離場外醫治,無性命之憂。

  鄭成功倍感無力。

  「總不可能讓我一打六吧?'

  「投降」兩字卻堵在喉嚨,怎麼也吐不出。

  王夫之微微搖頭。

  周玉鳳身後,朱慈炯忽然出現,扒著母后衣袖朝鄭成功望。

  「五殿下已被我方接回。」

  王夫之緩緩開口:

  「依照鬥法規則,勝負早已敲定。 請將軍坦然認輸。 「

  鄭芝龍不下高地,隔著百多步喊:

  」森兒,打到這一步,投降不丟人!」

  孫承宗語氣溫和:

  「年紀輕輕便有這般調度,老夫甚是欽佩。」

  畢自嚴算盤擱在臂彎,接口道:

  「是啊,再拖下去,徒增傷損。」

  鄭成功雙拳驟然攥緊,拳套的金屬關節擦出許多火花。

  然後。

  他回答:

  「絕不。」

  王夫之面露驚詫:

  「鄭將軍還要負隅頑抗?」

  鄭成功神情沉凝如鐵:

  「前輩莫要再證我了...... 當下場景,完全是前輩布設的幻境! 「

  王夫之臉色微變:

  」鄭將軍不肯接受現實,王某可以理解。 但幻境一說,對【信】道修士而言,未免荒謬。 「」晚輩不這麼看。」

  鄭成功搖頭分析:

  「首先,神尼落敗,霧法理應破除,可觀眾席濃霧未消。」

  「然後嘛,晚輩與三殿下並肩作戰十年,絕不相信殿下會慘敗!」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一一我沒有聽到任何同伴落敗時的動靜。」

  鄭成功對視王夫之,沉聲道:

  「這說明,布設環境者編造不出貼合原貌的聲息細節,只能全程靜默,遮掩破綻。」

  「不止如此,皇后娘娘、首輔、畢大人全立高處...... 而環境構建的人物場景越多,對靈力損的耗便越大。 「

  」所以王大人有意縮減幻象細節,一人與我對峙!」

  王夫之不語。

  鄭成功目光沉靜:

  「當然,晚輩確實不解...... 幻術虛妄作假,與【信】義背道而馳。 「

  昨晚,他們推演過王夫之所有可能的法術,唯獨沒有料到幻術。

  「前輩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王夫之嘆了口氣,平靜道:

  「鄭將軍既已看穿,便陪王某靜候終局。」

  全場霧氣散盡。

  數萬雙眼睛清清楚楚地俯瞰鬥法台。

  鄭成功與李定國相距不遠,與王夫之形成近等邊三角站位。

  王夫之十指交錯結印,周身靈光流轉,呈直線狀的白色光暈恰將鄭成功與李定國連接在內。 曹化淳揮動拂塵,鄭芝龍刀尖燃有赤紅【真火】,向毫無防備的鄭成功與李定國發起進攻。 孫承宗與畢自嚴立於王夫之身側,輔助進攻的同時,護住王夫之。

  「大伴起開!」

  朱慈炤雙腿纏繞橘金色風焰,生生踢散曹化淳的拂塵攻勢。

  「別小瞧我」

  左彥嬪擋在李定國身前,千道臂影與鄭芝龍的燃火刀鋒展開鬥法,戰局一時白熱化。

  觀眾也騷動起來。

  「鄭將軍和李將軍怎麼杵在那裡當靶子?」

  「是王夫之把他們定住了一」

  「幻術!」

  「開場王大人的雙手就藏在袖子裡,原來那時就在蓄力!」

  「封鎖潼川兩大主將,這幻術也太要命了一」

  「皇后娘娘和呂仙師打得也凶。」

  鬥法台另一側。

  白袍身影與明黃身影,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周旋。

  楊嗣昌對陳必謙道:

  「呂洞賓背負五殿下,依舊在娘娘攻下遊刃有餘,可謂當世頂尖。」

  陳必謙微微頷首:

  「那為何娘娘遲遲不勝?」

  「經驗不足。」

  事關皇后,楊嗣昌謹慎評價道:

  「娘娘天資聰穎,道行極高,若有呂洞賓那般實戰經驗,勝負早已分曉。」

  陳必謙點頭道:

  「故此戰關鍵,全看鄭成功與李定國。」

  「若他二人出局,曹化淳與鄭芝龍便能騰出手。」

  楊嗣昌不答,視線重新落回戰場。

  橘金風焰與塵絲不知幾度碰撞。

  朱慈炤一腿掃開,炸開刺目光焰,借反衝之力後撤半步,扭頭朝僵立不動的鄭成功怒喊:

  「鄭森! 還愣著幹嘛? 「

  另一側,千道臂影遊走在燃火刀鋒下。

  左彥嬪一面從容游斗,一面扇打李定國耳光,每一下都甩得李定國的腦袋偏向一側。

  可李定國依舊雙眼圓睜,目光空洞。


  「張岱! 滾出來! 把他們兩個弄醒! 「

  沼澤邊緣,巨石後方,張岱探出半個腦袋。

  他一直縮在那裡,藏得嚴嚴實實。

  此刻被點了名,只得硬著頭皮回道:

  「殿下,末修只會療傷...... 幻術不是毒,解不了啊! 「

  」廢物,要你何用!」

  正要辯駁,左彥瑛戰場一道凌厲靈光斜側襲來,砸在巨石,讓張岱整個人縮回巨石後面。

  呂洞賓已與周玉鳳纏鬥數十回合。

  木劍被換,只能以靈矢模擬劍招應敵。

  加上背負一人頻繁進行重心轉換,漸漸有些支撐不住。

  餘光一瞥,望見張岱貓著腰,向西北小樹林逃竄,呂洞賓沒有猶豫,抓住背上朱慈炯的後領運力一拋:「張先生,接! 「

  」啊? 別,我不接「

  周玉鳳靈矢蓄至一半,見小小身影凌空,攻勢硬生生收回。

  朱慈炯落進張岱懷抱,立刻揪緊張岱的衣襟催促:

  「快快快快快,趕緊帶我躲遠些!」

  張岱當然不會耽擱,兩條腿拔起就跑。

  呂洞賓卸去負擔,面對皇后的高階法術再度不落下風。

  張岱肩頭,朱慈炯緊盯戰場中央,看清了潼川一方的劣勢。

  平心而論,他不喜這個三哥。

  因為三哥嫌他豆芽菜,老拿手指彈他腦門。

  但他自認是潼川陣營的人,而且師父、鄭大哥、李大哥對他都很好。

  加上離開嘉定前,大哥對他的委託......

  唉,沒辦法,只能這麼辦了。

  朱慈炯閉眼,意識沉入心底深處,轉瞬抵達御花園水潭。

  「二哥二哥幫幫忙!」

  水聲淙淙。

  朱慈烜趴在潭邊,雙手疊在下巴,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唉...... 心愛的五弟,也就遇上難處,才來看我。 「

  朱慈炯不耐煩地跺腳:

  」少說閒話! 到底有沒有法子? 「

  」自然有。」

  朱慈烜從水中伸出一隻手,笑道:

  「過來,拉我出去。」

  朱慈炯警惕地後退半步:

  「不要。 我這就走。 「

  」五弟回來,哥哥同你說笑呢。」

  朱慈烜緩緩道:

  「王夫之所用術法,名曰【契心映照】,可將施術者腦中場景共享旁人。 主要用於簽訂契約時,令締約者明晰發起者本意,準確溝通,消除歧意。 「

  」當然,也可用作攻勢。」

  「看似幻術,仍符合【信】道法理一」

  朱慈炯皺起眉頭:

  「嘰里咕嚕說什麼,講怎麼破解!」

  「兩條途徑。」

  朱慈烜豎起一根濕漉漉的手指:

  「攻擊王夫之,術法自解。」

  朱慈炯退出心底,又掃了眼戰場,見孫承宗與畢自嚴守在王夫之兩側,又回到心底說:

  「不行,壞三哥和他的壞女人近不了身。」

  「另一個辦法,你取觸碰二人之一。」

  朱慈炯目光狐疑:

  「真的假的? 二哥,你莫不是想藉機奪我身體吧......「

  弟弟不易,哥哥嘆氣:

  」以我信祖之名起誓,可好?」

  朱慈炯糾結半天,才說:

  「行吧,信你一回,就一回。」

  「退出心底的朱慈炯,一巴掌拍在張岱腦勺:

  」往那跑!」

  張岱大驚失色:

  「殿下,那邊殺得最凶,萬萬去不得!」

  「傻呀!」

  朱慈炯又拍了一巴掌:

  「他們誰敢傷我? 聽我的,沖! 「

  張岱轉念一想,這倒也是。

  京修不敢朝皇嗣出手,朱慈炤和左彥娛能藉機喘口氣,他也不會被罵的廢物了。

  「五殿下,您坐穩了!」

  曹化淳正施展身法,閃避朱慈炤,並揮灑拂塵嘗試纏繞鄭成功,忽望見張岱朱慈炯闖入視線,強行收攏攻勢。

  朱慈炤抓住收招破綻,右腿掄起,橘金風焰炸出音爆,朝曹化淳當胸掃去。

  「一點不留情,真是要咱家命啊!'

  倉促間,曹化淳橫起拂塵格擋。

  待曹化淳連退數步穩住身形,手中只剩半截殘杆,徹底失去兵刃。

  張岱抱朱慈炯奔至鄭成功身側。

  朱慈炯揚起手掌,拍在鄭成功肩頭,清脆響亮:

  「鄭大哥,醒醒!」

  拍下去的瞬間,朱慈烜在水潭裡屈指一彈,濺起片水花。

  水花向上飄入朱慈炯丹田,化作墨色靈力,順朱慈炯的手滲入鄭成功體內。

  「解。」

  六十步外。

  王夫之口鼻溢出鮮血,跟蹌倒退。

  好在畢自嚴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肩膀,才不至於仰面摔倒。

  「王大人!」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氣息紊亂的王夫之身上。

  他抬起頭,驚疑望向清醒的鄭成功。

  「怎會......」

  誰破的?

  鄭森?

  體修,不可能。

  五殿下?

  更不可能,五殿下現在還是凡人。

  孫承宗與畢自嚴對視,眼底閃過驚詫。

  他們原以為此人只通療傷,不曾想還有破除【信】道法術的本事。

  局勢反轉。

  曹化淳失去拂塵,被朱慈炤壓製得連連後退。

  李定國瞳孔聚焦,看見的鄭芝龍迎面劈來的燃火刀鋒,想也沒想,直接全力出擊。

  加上左彥媾的千臂虛影,鄭芝龍無奈轉攻為守。

  孫承宗與畢自嚴鎖定懷抱朱慈炯的張岱。

  「胎息七層...... 先除他! 「

  張岱還在驚訝五殿下用了什麼手段嘛,讓鄭成功清醒,忽覺孫承宗與畢自嚴疾掠,面色驟變:」為什麼沖著我來? 我什麼都沒幹啊! 「

  」退後。」

  鄭成功把張岱和朱慈炯撥到身後,雙拳交握,擺出迎戰姿態。

  畢自嚴逼至,展開算盤。

  鄭成功一腳踏前,右拳直擊,砸向畢自嚴胸口。

  畢自嚴橫起算盤格擋。

  鄭成功瞳孔微縮:

  「一個算盤都這麼硬?」

  鄭成功收拳變招,不忍取畢自嚴頭頂,施展【看取眉頭鬢上】殺招,避開畢自嚴橫掃而來的算盤邊緣:「大人年事已高,近身搏殺,晚輩怕傷了您。 「

  畢自嚴冷哼:

  」老夫筋骨尚健,未到垂暮不堪一戰!」

  算珠輪轉之間,極薄的【墟土】浮塵自地面浮現。

  鄭成功不敢硬接,只叫張岱快跑。

  「好嘞,我這就跑。」

  孫承宗掠過鄭成功,朝張岱追去,口中誦出一段簡潔的訓誡之文。

  聲波如錘擊般砸向張岱。

  在【音】道術法的侵襲下,張岱沒跑多遠,便雙腿發軟,跪倒在地。

  朱慈炯喊疼道:

  「老爺爺...... 你怎麼連我也一塊打......「

  術法餘波影響五殿下並非孫承宗本意,他寬言撫慰道:

  」五殿下莫哭,且來老臣身邊。」

  「我才不要! 三哥會輸的! 「

  朱慈炯拔腿就往李定國的方向跑。

  孫承宗搖了搖頭,邊朝李定國與左彥娛去,邊醞釀下一段訓誡之文。

  「控住定國,鄭芝龍便能騰出手,馳援娘娘。'

  途經張岱倒地的位置,孫承宗忽然一頓。

  「不對。'

  裁判王承恩沒有宣告張岱出局!

  孫承宗連忙後撤。

  而速度並非孫承宗專長。

  張岱撐地躍起,周身浮現數十棕褐色的水刃,同時抵在孫承宗要害線。

  「嘿嘿,首輔大人,沒想到末修還有這一手吧?」

  孫承宗蒼老的面上第一次露出震驚。

  「【伏水】滌濁揚清,令外邪異質歸伏消散...

  【醫】道術法沒有攻擊力,此乃修真常識。

  「…… 怎能凝出這般凌厲形態? 「

  孫承宗眉頭皺緊:

  」而你,又是如何抵禦老夫的【迷聲咒】?」

  張岱咽了囗唾沫:

  「簡單,只需大量【伏水】覆蓋體表、喉嚨、耳蝸、五臟六腑...... 您的聲波落在水膜,大半威力抵消。 我順勢裝死,便可守株待兔。 「

  張岱想起甄士隱,以及十年前不堪回首的修煉往事,撓頭道:

  」教我的那位,說此術名作【水衣淨穢】。」

  孫承宗沉默片刻,輕嘆道:

  「老夫失算。」

  雙手垂下,周身靈光消散。

  「見狀,王承恩宣判道:

  」首輔孫承宗,出局,京師剩餘五人。」

  張岱叉腰而立,一派洋洋得意的模樣沒維持多久,剛準備接受數萬觀眾的歡呼,便雙手撐膝,乾嘔起來。

  「嘔」

  「嘔」

  「太苦了一一怎麼這麼苦一嘔一一所以我才十年不用啊一」

  拚命鼓掌的觀眾沉默了。

  鄭成功無奈搖頭,迅速掃視場中局勢。

  李若璉、孫承宗出局,王夫之重傷。

  曹化淳失武器、鄭芝龍被李定國與左彥娛壓制、皇后與呂洞賓斗得最緊張......

  「殿下,李兄,我們該用絕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