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青吾樹最頂層的樹冠上。
樹冠中央有一間樹枝自然生長而成的小院，小院渾然一體和青吾樹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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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正廳，青吾真君正坐在木椅上，面前木桌上放著一張白紙。
他的面容看起來不過四十左右，頭髮烏黑，只有鬢角有幾縷銀絲。
李佩蘭站在旁邊。
白紙就是一張最普通的白紙，但紙上有一枚特殊的印記。
青紋玉樹模樣的八卦圖案，八卦紋路和玉樹的枝葉交織在一起，像一道古老的圖騰。
青吾真君認識這枚印記，雲海滄溟宗，青淵真君。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那時他還是個鍊氣修士，在坊市勉強修煉到鍊氣十層，卻沒有靈物築基。
他外喝酒的時候意外結識的一個人，聽他抱怨沒有築基靈物，
那人就隨手給了他一顆二階靈木，說可以輔助築基，將來靈木要是進階四階，就還一道四階靈物回來。
當時的他，只當這是個出手闊綽的冤大頭，哪會考慮進階元嬰以後的事情。
能免費拿到一顆二階靈木，自然是滿口答應。
後來他築基成功，再後來進階結丹、元嬰——那顆靈木一直跟著他，從二階被他一點一點培養到四階中品，最終成為現在的青吾樹。
當年的他並不知道那個青袍人的身份，。
進階元嬰之後，他才知道那人就是青淵真君，再後來，他就再沒見過青淵真君了。
沒想到兩千年過去，才有人來收這筆債。
李佩蘭站在旁邊，將從見到林昭開始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遍。
如何混入商隊，在坊市探聽消息，在擂台上擊敗衛元真人，如何遞上這張白紙。
青吾真君沒有說話，仔細聽完後，他才讓李佩蘭退下。
他抬手取出兩枚封靈盒。
盒子裡各封著一道四階靈物，青吾木——從青吾樹上分離下來的兩截核心靈木。
這兩道靈物，原本是給兩個弟子準備的。
大弟子楊思，五弟子周亦初，一人一道，助他們結嬰。
但他一直沒有發下去。
一是，周亦初還沒到結嬰的時候。
二是，他有些猶豫。
他已經活了兩千年，自然不是只培養過這一批弟子。
之前也培養過幾個，但都死了，有的是壽元耗盡，有的是外出隕落，
還有幾個走到了結丹巔峰，也給了四階靈物，但他們都在天劫下灰飛煙滅。
他現在壽元不算多，沒時間再培養下一批了。
周亦初楊思和，應該是他最後能教出來的兩個弟子。
他不確定這兩人能不能結嬰成功，也考慮過是不是把兩道靈物都給同一個人，增加幾分結嬰的可能。
這次「壽元將盡」的風聲，是他故意放出去的。
既是給外面那些蠢蠢欲動的劫修一個誘餌，也是對兩個弟子的考驗。
周亦初的表現中規中矩，該爭的爭，該守的守，沒讓他失望，但也沒什麼驚喜。
但楊思讓他失望了。
不是劫修的事。
殺一個結丹坊主，勾結幾個劫修，在青吾真君眼裡都是小事。
修仙界弱肉強食，他更是在荒無區域長大，年輕時的他，幾乎把萬里劫修給殺絕了，
能走到元嬰的，哪一個沒經歷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他失望的是楊思對青吾州的態度。
楊思如果繼承了青吾州，他不會把心思放在這上面，只會把這裡當成一塊跳板。
青吾州這方道場需要大量的時間和心力去維護，道場一旦無人維護，
那條被強行凝聚起來的四階靈脈，用不了幾十年就會崩散，千里綠洲會重新變成黃沙。
楊思只會強行抽取道場的力量，用於提升自己的修為，然後毫不猶豫地拋棄這片基業，去更廣闊的天地尋找機緣。
這和他的道路，背道而馳。
道不同不相為謀。
周亦初不同，他是本地出身，願意和青吾真君一樣，守著這片土地。
青吾州的資源其實不算什麼，一個元嬰修士如果只靠青吾州的修煉，靈力早該枯竭了。
這裡真正珍貴的是這方道場。
兩千年的積累，青吾樹已經和靈脈、綠洲，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靈力循環。
這才是這裡最寶貴的東西。
他當年給兩個弟子起名的時候，其實已經已經藏了不少心思。
周亦初——初心不改。
楊思——多思。
青吾真君原本一直在猶豫，總覺得還有時間，還可以再看看。
但現在不用再看了。
一道四階靈物要給林昭——這是青淵真君的債，不能不還。
剩下的一道，只能從這兩人中選一個。
現在結果已經出來了。
三天後，青吾真君正式召見了林昭。
召見的地點在青吾樹的樹冠頂層的小院。
兩人對坐，中間擺著一張小木幾，几上放著一壺青吾葉茶。
青吾真君親切的給林昭倒了杯茶，然後開始講他當年怎麼幸運遇見的青淵真君，
講那顆二階靈木是怎麼被他一點一點養到四階的，講這兩千年來他為了這方綠洲花了多少心血。
講了大半天，最終還是把一道封靈盒推到林昭面前。
林昭接過封靈盒，他道了謝，沒有多說什麼。
青吾真君又給他講了講，講青吾樹的培育方法。
他講了很多，都是些看似無關緊要的話題。
林昭認真聽著，偶爾問一兩句。
一天後，林昭離開樹冠，返回自己的住處。
他這次順利的，得到了那道四階靈物，任務算是完成了一半，還算順利。
青吾真君站在樹冠邊緣，看著林昭的遁光消失在青吾樹的枝葉之間。
自從林昭拿出那枚印記，他就從來沒考慮過不給。
不是所謂的信守承諾，他還沒迂腐到那個份上。
是因為他能借這座道場調節千里靈脈，青吾州內，普通的元嬰中期修士都不是他的對手。
而傳說中，滄溟宗能調節雲洲上百萬里疆域的靈脈，那是何等的可怕手段，天差地別一般。
滄溟宗要是認真起來，捏死他太容易了，他自然不敢不給。
現在讓他頭疼的是另一件事，這青吾州終究是要交給周亦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