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蕭藏鋒一個前滾,躲過後面的崩塌。聽著身後傳來的巨大的聲響,他回頭望了望,忍不住抱怨。

  「晚一點我就被砸死了……真不顧及一下啊。」

  當然,也只是說說而已,他還是磕磕絆絆,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體內的經脈還在隱隱作痛。沒有了熱騰騰的狗肉火鍋與濁酒,散亂的劍意又在折磨著自己。

  蕭藏鋒撒謊了。劍胎被奪,他受到的影響至今未曾痊癒。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揮出那一劍。也許那只是醉意下的吹噓,他早已沒有那柄無堅不摧的長劍。

  可和自己吃同一鍋狗肉,喝同一壺酒的酒肉兄弟們,正在為了同一個目標捨生忘死,拼死支撐,將那個遙不可及的目標,全都壓在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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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蕭藏鋒只能跑,他只能跑下去。

  你要藏到什麼時候?那個贈與他修羅劍道,毀了他一切的中年男人臨死前的話語仿佛還在縈繞著他。

  你還要把你那柄劍藏到什麼時候?

  蕭藏鋒咬緊牙關,跌跌撞撞地向前。

  「藏鋒。「

  蕭藏鋒麻木的神經,要思考了好一會,才明白過來,眼前的老人不一樣,並不是自己的幻覺。

  「師父……」

  蕭藏鋒又有些退縮,方才的勇氣仿佛又退了回去。面對這個老人的時候,他第一反應總是有些害怕。

  老人皺了皺眉,好像以前每一次他練劍的時候毫不留情的一棍子敲上去那樣。「跟我回去。」

  「……不回去。」蕭藏鋒縮了縮脖子。「我還有點事……」

  「什麼破事!無非就是讓你去送死的事!」

  老人勃然大怒,舉起手邊連鞘的劍,劈頭蓋臉地打過去,「我還以為你是知道錯了,讓你好好出去反省幾天。結果你倒好,一轉頭給我弄出這麼大的事情……跟我回去。」

  「不回。」蕭藏鋒站直了身子,任由劍鞘落下。「您打吧,打完我接著去。」

  劍鞘在落到身上的前一秒停了下來,被老人收了回去,生怕把蕭藏鋒真給打傷了。

  「你看看你,劍意散亂,反傷其身。沒有劍胎統領,你能出得了什麼劍!出劍出一半你就要斷氣了!」

  老人痛心疾首。「咱們心劍一脈找人打架,那是要磨礪劍胎,打磨劍心,不是真箇兒去找死!你胡鬧作甚?你都為了正道將自己的劍胎魔染了,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再說,殺王是多大的事情?那姓姬的皇帝已和九州龍脈息息相關,藉此成神,那是天地庇護的!你殺他,你要遭劫的!

  九州龍鼎,那是八大仙門的舊帳!太陰禍亂,那是陰世的債!你那邊都不挨著,何苦去這趟渾水?他青雲門不是號稱天下第一劍嗎?你讓他們斬去!」

  「啊?真是這樣嗎?」蕭藏鋒一邊笑,一邊不動聲色地繼續走。「我還以為我們心劍一脈真跟外人說的那樣,都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犟種呢。」

  「你——!」

  老人氣急,又舉起劍鞘。

  「好了好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有人笑著打圓場。「馮道友,何必呢。」

  他從另一個角落走出來,即便是蕭藏鋒的師父馮老爺子也沒能察覺,好像他一開始就藏在那裡一樣。馮老爺子一看見此人,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咳嗽了兩聲。

  「秦道友,你如何來了?」

  「呵呵,小岳一定要自己去和那嘯風妖王試試手,我來給他壓陣,偶爾路過的。」

  老人鬚髮皆白,面容慈祥,完全看不出那號稱天下劍手之師,青天游龍的威嚴。

  「我看這小伙子挺不錯的。你若不要,或許也可來我俠義盟修身劍法,也是不錯的。」

  「你敢!」馮老爺子吹鬍子瞪眼。「飛劍法修得好好的,誰跟你去修身劍法?姓秦的,你別和我搶!」

  「好好好,看你急的。」

  秦劍師走到蕭藏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點了點頭。「蕭道友,你為何要去啊。」

  「我答應了人。」

  「哦……他們跟你什麼交情,又以何物相酬啊?」

  「沒什麼交情,就吃了頓酒肉。」蕭藏鋒回答。「要說報酬,也沒什麼報酬,我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想知道,沒有了劍胎,不為了磨礪,我還能否出劍。」

  蕭藏鋒老老實實地回答。

  「只是做應做之事……盡力而為罷了。」

  「好一個盡力而為。」

  秦劍師摸了摸鬍子,微笑道。「老頭子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咳咳!」馮老爺子猛猛咳嗽。

  「好了好了。你看你,一出事就跟人孩子急眼,轉過臉來又後悔,心劍一脈,全都是這副臭脾氣……」

  秦劍師隨手一拉,也不見他如何,手中憑空出現一柄長劍,樣式古樸,劍鋒雪白。

  「我這人,平生唯兩大愛好,一為教人劍法,二來,贈人自鑄之劍,聊以留念。」他雙手持劍,臉色鄭重地遞了過來。「此劍名凡骨,以此劍贈予小友,以壯其行。還請不嫌簡陋,勿要推辭。」

  蕭藏鋒接過凡骨,只覺得入手之處,長短輕重,無一不妥帖隨心。「謝過秦前輩所賜。」

  秦劍師連聲道不敢,又轉頭看向馮老爺子。馮老爺子冷哼一聲,掏出那枚泛著猩紅的劍胎,扔給了蕭藏鋒。

  「你一定要留那魔道劍意,那也隨你了。不過……休怪我沒提醒你。

  魔道之物,不是那麼好拿的。劍胎已被那修羅劍侵入,我原待將它消磨十年,洗鍊乾淨,再將它交還與你。今日你享受了它的好處,覺得它好,改日,那群雜碎一定要從你身上千百遍討還回來,你甩都甩不脫!

  我醜話說在前頭,今日你為了殺那皇帝取回劍胎,重染魔心,我為你不值。你若有朝一日被那魔劍所控,看我怎麼收拾你!」

  蕭藏鋒一握到手中,便有血肉相連之感。劍胎從手心沒入他的體內,發出陣陣長鳴,讓蕭藏鋒陣陣戰慄。

  離別多日,如今重逢,竟然有越發圓融合一的感覺。

  「多謝了……師父,我回頭向你賠罪。」

  蕭藏鋒來不及感謝,全力御劍而行,餘光瞟到笑眯眯的秦劍師,欲言又止的馮老爺子,還有角落處,比著大拇指的趙紅綾,恍然大悟。

  原來是她叫來長輩,從中說和……

  蕭藏鋒感覺體內越來越熱,血液和劍意一路沸騰起來,留下一條銀白拖尾。

  馮老爺子見狀,搖了搖頭。「還是差了些火候……畢竟還是個孩子。」

  「總要長大的不是嗎?他劍胎都快圓滿了。也許就差這一口氣。」

  秦劍師卻不這麼看,笑眯眯地說道。「年少輕狂,真正長大之前,總要做些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