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劫數難逃

  楚逸雲夫婦離開以後,這艘多災多難的雲船,終於開進了天京。

  路遙之沒有半點停頓,將雲船停在了皇宮之外,換了一身國師官袍便帶著一行人下船求見。

  皇帝似乎等了他很久了。幾乎沒有任何等候,便宣旨讓他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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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某一座偏殿,路遙之跪下,三拜九叩,口稱死罪。簾幕後,皇帝姬晨野的身影看上去分外單薄。

  光是這個影子,便看得路遙之眼眶一熱。想想自己偽造聖旨,私蓋玉璽,將姬孝經帶出天牢,封溟州為封地,幾乎是為所欲為。

  可到了最後,還是要勞煩聖上出面撈人……

  一想到這,路遙之便忍不住磕頭。

  「聖上,臣……」

  「無需多言,路卿。」

  姬晨野虛弱的聲音傳來,輕描淡寫地把路遙之這一行的一切輕輕揭過。

  「無論做什麼事情,一定有你的道理。無需向朕解釋。國師,跟朕介紹介紹你身邊這幾位高人吧。」

  「……是。」

  路遙之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一一介紹道。「這位是太陰道士,莫念。金光寺的大師,覺如,聖心宗的呼延絕,還有姬孝經小王爺。」

  除了姬孝經以外,其他人都對這番介紹不以為然。都是方外之人,無需與世俗皇帝一般見禮。看在路遙之的面子上,幾人只是欠身一禮,並不多言。

  姬晨野也很熟悉這副作態,三言兩語稍加撫慰,話鋒一轉便提到了姬孝經。

  「孝經……如今說來,景王仍在大理寺接受問詢吧?」

  「是,陛下。」姬孝經神色複雜,卻不得不深深一拜。「罪臣姬孝經,願代父贖罪,只求他老人家度過人生最後一程。」

  「姬小王爺一片赤誠,其心可鑑。」

  路遙之適時開腔,那言語間的意思很明白:用景王賣姬孝經一個人情,換來一個未來的無雙虎將,這買賣做得,聖上。

  「呵呵,好孩子。都依你,一切皆由路卿處理吧。」

  姬晨野似乎對路遙之抱著讓人難以理解的信任,隨手放權,讓身邊的侍從都微微色變,開口想要說些什麼。然後姬晨野只是一味咳嗽,再說不出半句話。

  「臣不敢打擾聖上歇息……告退了。」

  見狀,路遙之便帶著莫念他們一行人離開。旁邊的人看著這一幕,都是止不住搖頭。

  這對君臣用無聲的默契說明,此事便這麼定了。那個權傾朝野的國師,依舊聲勢未減,甚至越發得意了。

  可路遙之的臉上卻看不見一絲一毫的喜色。

  相反,國師大人在走出宮殿後,揮揮手驅散了侍從,毫無體面的掀起官袍,坐在台階上,一臉茫然地看向遠方。

  「雲劍仙給了我七天時間處理後事。」

  呼延絕模仿著姬晨野的模樣,咳嗽了兩聲,惹得覺如怒視,他渾然不管,像一個真正的蠻子一樣盤膝而坐,露出嘲諷的譏笑。

  「可我怎麼看,那位陛下都要走在我前面。」

  莫念也難得和呼延絕站在同一陣線,坐在了路遙之旁邊,雙手後撐,火上澆油:「德不配位,是這樣的。

  若他是那種開國雄主,自然能受得起九州氣運。可如今大夏將傾,龍脈晦澀。你和他想要只手挽天傾……那是要折壽的。

  姬晨野,是亡國之主。路國師。」

  「……可他畢竟是我的君上。」

  天生道子輕笑一聲。

  「就算是暴君也有佞臣侍從呢。莫先生,大夏養士數百載,若將亡之際,沒有一兩個死剩種陪葬……未免太過薄涼了。」

  姬孝經也坐在了另一邊,渾沒有坐相:「路國師,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頹唐的些許時間總是有的。」

  路遙之疲倦的說道。

  「請等我一會吧……一會就好。然後我們繼續。」

  覺如見狀,也只能無奈地坐了下來。百無聊賴間,大家便開始閒聊,主要集中火力都是路遙之的執念。

  「要我說,國師你還真是不長記性。都說吃一塹長一智, 但我看你淨幹些出力不討好的事情。」

  「總要試試才知道。否則總不甘心。事教人一教就會。金丹不也是這樣嗎?」

  「你又吹……別以為我們打不過你,你就能亂忽悠啊。」

  「你懂金丹我懂金丹?我有四枚假丹,你有多少?」

  「那沒事了。你厲害,你說吧。」

  「那不就是了?沒聽說過那個說法嗎?修士結出金丹,就好像一個人成年了。在此之前,都算是未成熟。

  年幼成長的時候,都會伴隨生長痛吧?骨頭生長會帶來陣痛,鍛鍊時撕裂的肌肉,癒合後就會變得更有力……你們都練過武吧?

  金丹也是差不多東西。留下永不消逝的傷痕,然後成長,直至渾圓無缺的境界。這就是金丹劫啊。」

  「……並非過於圓滿才遭劫,而是經歷劫數後才會變得圓滿嗎?」

  「是。覺如小師傅領悟的很快嘛。不過,我想我們這裡應該有人用不上了。」

  「嘿!扯我幹嘛?國師大人,你的意思,經歷了這件事以後,你和那皇帝會變得更加強大嗎?」

  「不,我的意思是,有些劫數是避不過去的,跟長大一樣。」

  「聽上去國師大人在給自己貼金。」

  話語消散在空中,分不出是誰和誰。

  專權朝野的國師,被義父視作工具的小王爺,被俘的妖道,從劍仙面前乞得七日性命的魔頭,還有六根不淨的和尚。

  他們坐在大廈將傾的王朝皇宮中,各懷心思,心懷鬼胎地並肩而坐,享受著帝國覆滅前的最後餘暉,天翻地覆前的片刻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