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淨土許久以後，丹增突然「哇」的一聲，嘔出一口鮮血來。
「上師！」
同伴們紛紛上前問候，然而丹增只是揮揮手，示意自己無事，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嘔出來的鮮血。
那團暗紅色的鮮血逐漸變得漆黑，深沉，散發出惡臭，還能聽見隱隱的詭異梵唱。緊接著，「砰」的一聲，燃起火苗，蒸發殆盡。
見到這一幕，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我執王的弟子……已經入魔至此了嗎？」有人喃喃道，「八苦烙印，咒毒之火，和當年的他一樣，獨斷專行，霸道蠻橫啊。」
「蛇鼠一窩，修法身的傢伙，不都是這樣妄自尊大的嗎？」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丹增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嘴角血跡，臉色同樣不太好看。「極惡猖獗，這番下去……又是一場浩劫啊。」
一般來說，走出出身天地的元嬰，絕大多數都是初期，很少有中期的。
究其原因，進入元嬰以後，在現世造成的傷害就太大了，因此很少有人能一邊小心維持自己的力量，一邊不斷進步。
再者說，等到元嬰之後，一是元嬰修士不想受到世界羈絆，二也是世界實在供養不起了，才會把元嬰修士趕出世界，喝令他們開始履行職責，收回投資。
不乏有陷入關隘的元嬰修士閉關，結果突破時忘了收力，下手沒輕沒重的，出關以後發現自己吸乾了世界靈脈，令世界元氣大傷，甚至於被活活抽乾枯死的。
能供養道體的，只有道妙本身。
奈何莫念也從來不欠天河流域的，他有系統，自我收束其他可能，不假外求。
相反，是天河流域收了他的非道，倒欠他一段因緣，才有了所謂的「地區崇拜」。
誰能知道莫念十年前就是元嬰中期了啊？
說白了，丹增無非就是仗著自己早入道幾年，聽說了我執王弟子開始行走空無之境了，火急火燎的趕來想要捏一把軟柿子。
結果倒好，捏到了釘子……
「下一步怎麼辦上師？就這麼幹休？」
「當然不能放過，」丹增斷然反駁，「當年我執王造下的孽果，你們又不是不清楚！如今他的弟子依舊如此不堪造就，放任他繼續下去，豈是蒼生之福？
當年的慘劇，你們還想看到再重演一次嗎？」
丹增這番話，讓所有人都打了一個激靈。
廢話，那可是……滅世之魔【我執】啊。
當年他所過之處，不知毀了多少造化，號稱【大閻魔天】。所過之處，諸多隱世道境傾覆，小千世界陷入壞劫，手中血債無數。
如此行徑，慘絕人寰。
「……走，去【完人鄉】。」
丹增法王咬了咬牙，下定決心。
「那小子身上，有龍樹鎮域的氣息。龍樹菩薩和花生大士的傳承，絕不能落在如此歹人身上。
剛好，最近不是后土承域，永晝明域兩大世界要出世了嗎？上次出售太陽精金的那伙人，想必也是被這個消息驚動了，才出來行走世間的。
把法身道的消息放出去，我執王的仇家不少，讓他們去撕咬吧！」
眾人一聽，頓時信服不已。
「是，謹遵法王/上師旨意！」
————————————
丹增走後，便再無任何異常。一行人順順利利地走出了極樂淨土，重新踏上航程。
按照莫念的說法，「這條路有機率直接走進羅睺宗腹地里去的，不過沒關係，這路我熟」，這一馬後炮把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恨不得衝上去揍他。
他們算是走了淨土的「後門」，因而驍業君掀起的罡風吹不到這裡，他們重新召喚出踏虛船，踏上了旅途。
而踏虛船體也蒙上了淡淡一層光輝，很顯然，這東西竟然也吃到了一些好處，船體堅固程度有了不小幅度的提升。
一想到這，路遙之才反應過來。
「哎莫念，你說一開始的時候，那位和尚為什麼會找到我們船上來呢？」
路遙之所說的，正是那位放不下紅塵萬丈，死後化作金剛琉璃淨火的和尚。
凰茗晞也很快反應過來。
「你是說……因為踏虛船體使用了龍樹鎮域的不死藥【血菩提】，所以才招惹來了同樣不想湮滅在浩劫里的那位和尚。
兩者出身不同，但境遇和心境是相似的，所以才會互相吸引。
又是因為我們解脫了那位和尚的執念，才被金剛琉璃淨火，指引向極樂淨土的？」
這個時候，大家才有點後知後覺。
不死藥作為龍樹鎮域的遺產，想要利用起來，當然會被其中的不詳牽扯進去，吸引到空無之境那些不乾淨的事物。
陰恬都跌在這個坑上，莫念當然也要經歷考驗。
乾屍和尚的到來，既是他使用不死藥的惡果，也是他到訪極樂淨土的善因。
事實上，還不止如此。
正是因為金剛琉璃淨火，莫念才會遇到了濟痴，得到苦水饋贈。
而《法身經》，則是我執王昔日在淨土留下的因果。
至於有字經書……則是世尊的安排了。
這一切，甚至包括當事人莫念自己也未能察覺。涉及的人物太古老，太久遠，以至於路遙之那樣的卜算大家也未能察覺出端倪。
「佛門最重因緣，也許一切自有註定吧。」
莫念沒說什麼，只是以這樣一句話作為結尾。
禍福相依，唯人自招，想要得到什麼，自然要牽扯出什麼。
他們此行，是要去建立大功業，大成就，也必然要承擔相應的風險才是。
莫念要尋太陰，凰茗晞要尋太陽，錢仲敏要找財神遺產……哪一樣不危險？不牽連甚廣？不能掀起一陣殺劫？
若是什麼都不想沾惹，乾脆留在淨土不出，一意苦修好了，又何須畏首畏尾？
一想到這，眾人也都釋然了，開始清點自己在極樂淨土中的收穫。
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溝通天河流域時，時間竟已經過去了兩年了。
可他們體感上，才過去不到幾天。
這個時候，才對「空無之境是量劫波及之地，時空均無意義」這句話有所實感。
「等下，」路遙之反應過來，「那豈不是說……」
「——慎言。」
莫念豎起手指，示意路遙之不要再說下去了。
「想要研究宙光，元嬰還是太早了，起碼得煉虛再說。
大道太遠，時間太近，這裡可不是凡世，很多人出手少了顧忌的。不要驚動了……」
莫念指了指頭頂，「上面的人。」
路遙之這才驚出一身冷汗，擦了擦臉，點了點頭。
在空無之境，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管好嘴和腦子，既不要多嘴，也不要亂想。
否則，一些事情就會很奇怪。
——若空間無意義，那時間呢？
在這看似平靜的空無之地中，在他們頭頂，道君立下的十九道棋盤下……
到底有多少古往今來的強者，為了逃避量劫，躲在了時間線上？
天水靈尊，到底是被「什麼」給困住了？
沒有從未動過的午餐，現在世界這副模樣，或許早就是被決定好的。他們認為的空蕩蕩的「地方」，其實早就人山人海，滿滿當當。
到底還有多少「空隙」，多少變數，為他們這些後來者留著呢？
也許不多，也許已經沒有了。
這個答案，也許還是不要現在說出口的好。
恐驚，天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