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蠹？」
路遙之頗為驚異，「是……某種蟲嗎？並不像啊。」
「不是蟲。」
拙光蠱母不咸不淡地反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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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不是生物。我從它們身上，沒能感覺到活氣。」
不是生物？蠹？
路遙之有點明白過來了，「是針對大道的某種東西？誰這麼缺德啊？製造出這種東西，不怕被群起而攻之嗎？」
「這個嘛……」
莫念露出壞笑。
「如果我說製造出它們的人，是【獨尊】和【眾生】——你信嗎？」
什麼？
路遙之、凰茗晞和錢仲敏都驚了。
這些魔氣森森，一看就是出自魔道大能的手筆的造物，居然是出自兩位道君？！
「都說了， 到了元嬰這個級別，就不要再糾結什么正魔之分……」
莫念微嘆了口氣，看向錢仲敏：「如果是仲敏的話，應該是最有可能知道為什麼的。」
「我……我嗎？」
意外受到了矚目，錢仲敏陷入了呆滯中。
船上的人中，修為最高的肯定是莫念，其次是路遙之，這兩人都是元嬰。
而再往後，便是摸到了元嬰邊緣的凰茗晞，拙光稍弱之。主要是因為種族的原因，凰主要比蠱母更強些。
而錢仲敏嘛……
很遺憾，雖然這些年伴隨著天河流通諸界大興，他賺的盆滿缽滿，商會迅速擴張，修為也大漲。
但錢仲敏自己，至今也只是個金丹巔峰，還沒找到前往下一步的道路。
誰讓他師父沒了呢？
這一次跟莫念出來，也是想要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上失落的財神傳承。主要作用，也就是打打輔助什麼的。
但錢仲敏有一樁法寶——一顆定海珠！
光就這東西，就是冠絕全船的頂級法寶了。這也是武財一脈的傳承之寶了，若沒有他，莫念也不敢帶錢仲敏來走這一遭。
可現在，莫念卻說……
「唉，人性，道性……兩位道君真是看透了人心啊。」
莫念感慨道，趁著踏虛船開始自行迎敵，隨即便娓娓道來。
自從十九道論確立以後，不乏有想要利用這些道論為自己牟利的修士。
化天地之公為私用，本就是修士們的本性。何況是道君定下的道則呢？
【稱雄者開道，余者皆景從】，這本是獨尊道君造福後世修士們所定下的道論，也是祂被人稱為【獨尊】的根源，稱為【獨尊論】。
其具體內容表現為：開拓大道者，後來人皆為其供奉。修行此道之人越多，先行者得到的好處就越多。
然而，眾生道君卻並不贊同。
【眾生曰：性倦而不前，智疲而苟活】——此為怠道論，本應該駁斥獨尊的【性惡論】的。
獨尊設想的完美的精英主義是不存在的，一旦發現自己的極限，先行者的態度會馬上從進取，轉化為保守。
沒有人是絕對的理性人，在察覺到自己的利益有可能不保的時候，沒有人會真正的遵從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任憑後來者超越自己，將自己淘汰。
相反，不擇手段的打壓、試圖維持自己的利益，才是人之常情。
當光榮的開拓前行陷入停止，美好的田園牧歌不再，那麼一切都將陷入泥沼，變得醜陋而不堪。
在這一點上，眾生道君比獨尊道君更加悲觀。
——諷刺的是，事實還就是這樣。
在某一段時間，修士們發現了道論後，曾經欣喜若狂，依靠道論造出了不少成果。
可到了後面，這味道就變了。
因為先行者對後來者占有優勢地位，想要不被壓榨，就要跳出窠臼，重開大道——這本是獨尊道君的本意。
但另開一道，哪有那麼容易？
這世界上，才情洋溢者少，庸碌者多。就算是天才，面面俱到的也少，參悟大道本就耗費了修士絕大部分經歷，想要跳脫出去，談何容易？
要麼，就跟路遙之那樣，靠自己逆天的悟性後來居上。
要麼，就跟莫念一樣，勝在一個廣度，研究應用大於遠離，將不同大道組合起來，另闢蹊徑。
而很多修士……選擇了第三條路。
——占坑。
「你不知道那時候的修士，為了能有一條獨占的大道，能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什麼狗屁倒灶的事情都做了，絞盡腦汁，全用在了歪門邪道上。」
談到這一節的時候，莫念臉上的神色也有點古怪。「我們姑且稱之為——微創新吧。
前人開創了劍道，那麼，我就開創【刃道】，【鋒道】，不僅跳出了劍道桎梏，還反過來將劍道包容進去。
這還算沾點邊的了。事實上，那個時候的修士，巧立名目多到嚇人。只要馬桶有用，我估計都會有人創建一個【馬桶道】出來，論證馬桶對延續世界，阻擋量劫的作用。」
其他人的臉色也有點古怪。特別是錢仲敏——他大概知道為什麼莫念說他會是最懂的。
因為商道之中，這種事可太多了。
兩位道君也無法斷定，每一種大道最後是否能作用於量劫，否則他們也不會留下道論。在獨尊論被人發現以後，掀起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創道大潮。
是修士們的盲目狂歡，也是所有人的噩夢。
你能想像嗎？在那個年代，你哪怕是最簡單的修行一道法術，也有可能同時涉及幾十條大道，要給這些大道上的先行者「交稅」……甚至是允許！
因為不是每一個先行者都對後來人這麼容忍的！
利用獨尊論給後來者上個權限驗證，簡直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情。
而你想要喘過氣來，唯一的辦法就是也苟到元嬰期，然後自己創立大道，去壓榨後來者，還清自己貸來的負擔……
從少數人的偷奸耍滑，變成了大家一起無下限擺爛，把所有人拖入泥沼的噩夢。
到最後，世界都無法承擔這麼重的負擔——雖然說越多的「可能性」就代表著世界能延續更久，但太多冗餘複雜，毫無用處的大道，卻壓垮了世界，縮短了它的壽命。
那個時期，所有世界的壽命要遠遠短於現在，甚至於一個類似天河流域的大域，僅僅能存在不超過千年。
千年時光，很多人甚至都修不到元嬰！
而修士們是不會管這些的，他們只會化作舊天之鬼，前往下一個世界糟蹋。
紛雜繁複的道太多了，反而困住了所有人。
於是在大道深處——
毀滅「大道」本身的【道蠹】……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