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難所隸修的弱,是出了名的。
根基虛浮,常識欠缺,身家性命盡數操於所主之手,難得自由,搞不好還窮得叮噹響,空有修為,卻連配套的功法、法器都沒有,處處都透露著「速成修」的窮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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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是沒有好處,妙就妙在這「速成」上。於合志倒是模糊知道一點關於避難所的傳言,據說,拜入避難所的隸修,一身實力都寄託於所主。
只要所主夠強,且夠慷慨,就能將所內隸修火速提拔,突破境界跟喝水吃飯一樣簡單。
哪怕傳言中,這隸修是同階最弱,好歹修行速度快啊!同階之恥?不打同階不就完了,高打低的路子同樣是讓人眼饞的康莊大道!
尤其是在當今的世道,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詭災吞了,哪裡有充沛的時間供人慢慢積累底蘊、鑽研功法?能破境就抓緊時間破境,想方設法快速提升實力未嘗不是正道。
這也是為什麼,於合志將先後遇到的兩人都認作是築基期,張口閉口就是「道友」——他確認這兩人都是被那位所主強行提拔上來的隸修,擁有明顯超過鍊氣九層修士的靈力強度,同時又明顯弱於他這個築基初期,尤其是牆外那人出手時似乎只是簡單的靈力轟擊,沒有看到高端法術的痕跡?那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根據傳言,隸修就是這個樣子的,什麼法器、法術,那是停止突破境界之後才要操心鑽研的事情,至於什麼時候才會停止突破……
全看所主有多強,以及有多慷慨。於合志猜測,坐鎮這裡的所主應當是又強又慷慨,暴力提拔出來了兩名築基修士!
單單是提拔這兩名隸修,就不知道吃掉了避難所的多少資源!
「畜生,嚇傻了不成,還不快拜見前輩!」
於合志看著懵逼的中年壯漢,氣不打一處來,一巴掌扇到其後腦勺上,差點沒把其打暈:「這是犬侄,失禮之處還請道友包含。」
「無妨,我並非心胸狹隘之人,驟然遭遇詭異,目睹同門接連身隕,受到些驚嚇很正常。」何度操控著屍體說道,呆板的言行舉止透露著氣定神閒。
而在於合志兩人難以察覺到的地方,地下那被靈紋所遮掩的地帶,正是何度施展手段操控這兩名屍體的真正秘密。
是的,自始至終,何度都在打腫臉充胖子……他本身依然還是鍊氣修士,哪怕勉強強行提升到鍊氣九層的修為,也依然是鍊氣修士。
之所以能唬住於合志這種築基大修,一是靠著避難所的機制,何度能短暫爆發出數倍於鍊氣九層修士的數值。
二,就是何度自身的手段了,以身融入避難所,沒有足夠的底蘊供他揮霍,沒有足夠的時間供他從容研究,只能大力出奇蹟,以自身為籌碼進行粗暴而直接的嘗試。
那兩名被於合志認作是築基初期的屍身,就是何度的成果!
『成功了,修行《吾即此域經》以身融入避難所,依靠我沒有魂魄,卻有豐富的神經信號的種族天賦,加上避難所本身的特質,終於營造出了當下這局面。』
何度回憶著自己那堪稱走投無路之下瘋狂作死的過程,難免有些唏噓。
正常來說,屍陰宗弟子最擅長的就是奪舍,越是高階修士,越是精通相應的奪舍功法和儀式,就越是能做到換身體跟換衣服一樣簡單,甚至會專門培養身強體壯之人走體修的路子,便於將來奪舍。
何度並非屍陰宗弟子,也沒有靈魂,自然沒法更換身體,但他同樣有優勢。
延伸神經,拓展自身信號,以所主那統合避難所內一切事物的強力手段,間接操控隸修——的屍身。
這也算是某種另類的奪舍吧?
有時候,何度利用統御避難所的能力,強行抽出自己的神經線並生長,感受著那極致劇痛混雜著感官擴張的詭異觸感,不知道多少次在痛苦得快要昏厥時,他偶爾會覺得,屍陰宗當真是與他有緣。
此時此刻,何度就以避難所的機制進行遮掩,用自己的神經強行捅進那些屍身的神經,接入屍身還尚存著一些活性的神經系統,完成了接管。
代價也不是沒有,比如極致的痛苦,對何度來說不算什麼了,從最開始的癲狂欲死,到現在已經初步適應了。
所有的痛苦本質上都是神經系統的運作過程,是無數神經元綻放微電流交換信號,自痛覺神經末梢最終直至大腦的錯覺。
是的,錯覺,對現在的何度來說,抽筋扒皮?破腹剖心?這種表層痛苦宛若微風拂面,完全就是一種極致的享受,痛苦程度狂降了不知道多少個量級,只是想想就讓人身心愉悅。
哪像現在似的,直接自己抽取自己的神經不說,還要強行生長延伸,更糟糕的是,要接入死者的身體裡,等於間接承受了死者生前的殘留記憶和痛苦!
『太煎熬了,不過我似乎漸漸也適應了,每接管一具屍身,我就等於直面最強烈的殘留信號,等於又暴死一次。也不知道這世間有沒有苦難大道,用自殘換取力量的話,我一定是這方面的天縱奇才。』
何度承受著難以言說的種種痛苦,還要處理這些屍身中殘留的記憶、思緒,同時還要儘可能高強度完整操控,其中的酸爽實在是一言難盡。
不過,讓何度暗中皺眉的是,他從屍身上得到的記憶極為稀少。
是因為已經死了的緣故?按理說不應該。以地球人的種族情況來說,所謂記憶、思緒這種東西,本質上是海量神經元按照不同的線路傳遞信號的結果。
有的人對某個場景、某項知識印象深刻,是因為激活並高強度運轉過相應的神經元線路,龐大的信號在特定路徑上跑了無數次,所以總是能瞬間回憶起來相應的內容。
可這些本土修士似乎不是這樣,除了身體破損的部分沒法回溯,何度儘可能挖掘屍體中的記憶,卻依然能明顯感覺到不對勁。
『哪怕因為時間關係,大多數記憶我還沒辦法挖出來,但僅有的表層這一點點,也不該是這樣,所以說……是靈魂嗎?有專門搜魂來獲取記憶的邪功,那就說明靈魂本身就能承載記憶,不,或者靈魂才是承載記憶、思緒和意識的真正主體,神經反而是附帶的。』
何度覺得這應當就是真相了,也多少有些遺憾,這樣一來,他想獲取修士屍體來逆推出隱秘情報、高等功法的想法就落空了。
除非連靈魂帶身體,全都生吞活剝了……
何度正在沉思時,於合志已經將避難所內的情況打量了一圈,試探著開口:「道友尊姓大名?」
「我名……易好,門外的那個是耳豪。」
「易道友,看來貴所剛經歷了一場苦戰,我看這到處都是的殘肢斷臂,還有一些濺射到各處的血水……」
「無妨,戰況慘烈,為了剿滅侵入進來的詭異,總要付出些代價,這就是代價了。」易好表情僵硬,一板一眼地說著僵硬的話語,「很多同道都死了,就剩下我們這些弱的。」
於合志心情沉重,這所內的場景何其慘烈,似乎很多隸修全都拼殺到爆體了?以這種方式擊退詭異嗎?剩下兩個弱的都是築基,那些死掉的強的到底有多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