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了了。
管良義那渾渾噩噩的意識里,所剩無幾的理智判斷出了這一點。
他距離落墟湖最外圍的黑雲,只剩五十里,哪怕他現在狀態極差,但區區五十里,很快就能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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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被一群築基堵住了。
「築基中期……」
管良義那不成人形的頭顱中,含糊說出了這句話,饒是已經化詭,含人量極少,也有些繃不住。
這才過去多久?三天?不是他媽的三十年,這幫人怎麼就全都築基中期了?
這對嗎?
什麼時候突破境界如此容易了,按「天」這種時間單位來計算?
「是那避難所……」
管良義內心湧現出巨大的懊悔情緒,要是不招惹這避難所,未曾挑釁過何度,他本不該是這種下場的。
「……我知道了,你閉嘴!總是絮絮叨叨,我每次都聽你的,每次下場都很慘!」
管良義思緒混亂,含糊著自言自語,旁若無人地瘋狂咒罵。
「很好,擋住了,所有人聽令,不要給他喘息之機,立刻合擊!」
前方三十名築基中期隸修紛紛出手,統一掏出法器對著管良義先來了一發。
築基中期,基礎數值是初期的三倍!且此次施展的赫然是圓滿級別的《驚蟬劍訣》!
「蟬蛻!」
起手就開大,八倍的增幅讓他們的合擊劍光瘋狂膨脹,那足以讓金丹老祖都心驚肉跳的劍尖,帶著致命的威脅直直斬了過去!
速度極快,攻擊範圍極大,無從躲避!
這一刻,三十名築基中期紛紛吐血,以為數不多的靈力動用八倍增幅的「蟬蛻」,必然要透支身體,人均受傷是必然的結果。
「蟬蛻」這一招,正常來說是築基後期修士都能用得上,中期就強行用出,這等消耗總歸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但絕對值得,為了保險起見才打出的這道威能,甚至超出了前幾日在鐵劍宗外,二百名築基初期合擊時的威能!
當時的管良義都沒有擋住,現在就更不用說了!
層層詭影嚎叫著消散,那滾滾霧氣被斬殺一空,讓這片地界短暫清明。
其殺傷力之強,以至於連落墟湖那邊的黑雲都有所躁動,出現了朝這邊擴散蔓延的態勢。
沒有隸修在乎這些,他們瞪著血紅的眼睛,只希望能殺掉這個讓所主厭惡至極的傢伙。
何度的意志,就是他們拼命踐行的方向!
轟!
劍光斬落,直指管良義,到了這一刻,管良義那渾濁的眼中反倒恢復了些清明。
「要死了,這次真的躲不過去了……連我腦袋裡的聲音都消失了。」
管良義嘴角扯動了一下,很想苦笑,但再想想,似乎是他自作自受。
「陰死類功法果然兇險至極,可兇險到這種地步未免也太過了,竟會招來詭異上身……我因那陰死類功法才順利突破金丹,卻也因此而死。」
管良義的身形被吞沒了,這一次,連同周遭殘存的詭影全部被斬殺乾淨,徹底煙消雲散。
三十名隸修確認殺乾淨了,立刻落地大口喘氣,還有人捂著胸口不斷吐血,面如金紙,卻發出了暢快的大笑。
數十道笑聲在這荒野中飄散,酣暢淋漓。
「這一下,所主定會滿意的吧?」
「合擊之術什麼都好,就是殺起來太兇了,連儲物袋都摧毀了……快四處找找,有沒有從儲物袋中炸出來的零星寶物?」
「沒辦法,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對方可是金丹老祖,我們又不是金丹,哪裡敢留手?只當成僅有一擊之力,自然要動用最強力量阻攔。」
管良義變弱了是一方面,更因為他們這些隸修在數日內變得太強了。
三十名隸修四散開來,搜刮著一切殘留,最後收穫實在是不多,主要是各種法器碎片,偶爾有也殘破的盒子,被隸修們鄭重存放起來。
倒不是私吞,這些東西都要上交給所主,由所主統一調配資源,最高效利用。
又過去一小會兒,吳毅帶著眾多修士姍姍來遲,他們在路上就得知擊殺了管良義的消息,因此飛行速度也降了,不那麼著急了。
每一名隸修都神情振奮,興奮莫名,不斷交頭接耳。
他們以前大多都是散修,在這世道如狗一樣東躲西藏,可拜入避難所後,提升修為再無瓶頸不說,殺金丹老祖也若等閒!
這麼多實力強橫的同門,只是環視一圈,每一名隸修心中都會生出強烈的安全感。
「屍骨無存了?可惜了,哪怕有個殘骸也好,要是拖回去塞到外牆上去,也能為避難所出力。」
吳毅心中有所預判,只是頗為惋惜地說了一句。
「見諒,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等這是第二次對金丹老祖出手,根本不敢留力,只恨不得連心頭血都燃盡。」
一名隸修開口,屬於散修出身的那種驚惶感早已消失不見,只剩意氣風發:「請閣下跟所主表達我等的歉意,再有下次圍殺金丹老祖的機會,絕不會失手。」
吳毅笑著點了點頭。
他還真想看看,那管良義被塞進外牆的大門上方,整天沒日沒夜呼喝瞪目擊殺詭異,該是何等的美景?
「要是將所有的外牆都鋪滿金丹老祖……
吳毅設想到這種可能,笑著說了一句。
「哪裡有這麼多金丹老祖喲!」
「大荒內就管良義一個金丹老祖吧?其他的金丹老祖都不在大荒地界內。」
「那些大宗門各個閉門自守,哪裡像所主一樣庇護倖存者?照我說,不如把那些宗門的人挨個抓回來,全都按到牆上去,晝夜不停保護倖存者。」
一陣陣鬨笑聲接連傳出,說什麼的都有,不過確實有人在暢想著這種可能。
吳毅安靜聽著,他並非是那種喜愛熱鬧的人:『確實有些道理,與其單打獨鬥,不如全都抓回來為我等集中出力,高效庇護更多的人……』
這時。
「嗯?」
「落墟湖那邊的詭潮有動靜,似乎朝著我們這邊飄散過來了?哼,是被我們鬥法的動靜吸引了吧。」
「來來來,剛才動手的同門們都退後歇歇,這次讓我來給詭異一下狠的。」
「以我等現在的力量,應當可以反攻落墟湖了吧,那裡驟然爆發詭潮,死傷無數,同樣也留下了大量資源。」
立即就有數十名隸修主動飛出來,掏出法器準備遠遠來一發。
『那管良義之前似乎打算逃進落墟湖,也不怕被詭異給吞了,還是說,有躲避之法?』吳毅遠遠看著,並沒有參與。
正當眾多隸修摩拳擦掌,身上相繼湧現出靈力波動時。
轟隆!!
一聲莫名的巨響忽然爆發,詭潮規模陡然暴增。
「等等,那好像不是朝著我們這邊擴張,是朝著所有的方向擴張!」
立即有隸修察覺到不對勁,臉色變幻。
轟隆!!
又是一聲詭異的巨響,所有人紛紛抬起頭,看向了天空,驚疑不定。
不止是隸修們,遠在避難所的何度也抬起頭,面色凝重。
寒沙堡的堡主正鋪開「寒沙射影圖」,晝夜不停觀測詭異動向,聽到動靜後,頭也不抬,只是枯坐著,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這一刻,整個大荒地界,都迴蕩著這突如其來爆發的莫名聲響。
緊接著,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原本灰濛濛的天空,此刻出現了一道貫穿了天際的筆直光線!
像是劍光,將灰敗蒼穹給劈開,又好似是一尊亘古巨獸被驚動,正打算睜開眼。
天地失聲,萬物俱寂,仿佛過去一瞬,又仿佛是許久。
所有人都看到,那光線一節一節崩斷了,相繼消散。
倘若只是這樣,沒有人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可很快,自那光線處,就有一條黑色的縫隙緩緩撕開。
無盡的黑斑從縫隙處快速逸散出來,好似在白紙上滴落並擴散的墨滴,明明沒有散發出任何情緒波動,卻硬是給一人一種迫不及待了似的,又像是堆積了太多太多,多到足以輕易填滿整個大荒的天空!
「那是什麼東西?」
吳毅死死盯著,渾身汗毛乍立,腦海中的靈覺瘋狂尖叫著示警,宛若大難臨頭。
又過了一會兒,吳毅看到了,同時所有人也都相繼反應過來了。
「詭異,那些都是詭異!!!」
「好多詭影,怎麼會這麼多,遮天蔽日,這是要將整個天空都填滿嗎!!」
「無窮無盡,無法計數,這些東西都是自天外而來??天外到底出什麼事情了,為何會這樣?!」
在大荒之內,無數道驚恐至極的慘叫聲響起。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每一名達到鍊氣後期的修士,都會下意識伸出靈識進行掃描——哪怕靈識能探查到的距離,不可能延伸至天外。
可一動用靈識,那種窒息感愈發強烈——自己周圍的不遠處,不知何時,出現了零星的、身形黯淡的虛影……
都是近乎透明的詭影!
就好似是修士每日吞吐的靈氣一樣,這些詭影仿佛就天然該存在於每一處空間中。
就這樣無聲無息,沒有任何徵兆地就出現在了現世,出現在了每一個人的身邊,堂而皇之憑空出現在了陽光之下。
可要是再一抬頭望天,就會發現,那如浩瀚黑海一樣蔓延和降落的無數詭異,還沒有真正降落到地表。
無數人當場就嚇瘋了,寧願相信自己悄然間被不知名的詭異修改了靈魂記憶,也不願相信正在發生的這一幕……
天外防線崩了!
崩得太過於突然,讓大荒內的人們根本就沒有任何提前布置的機會,更沒有什麼時間去進行情緒緩衝。
更沒有人能想到,防線崩盤後,景象竟然會如此慘烈!
何度坐鎮避難所,通過隸修們的無數雙眼睛將一切都盡收眼底。
他倒是依然保持冷靜,只是心情變得無比惡劣。
「太突然了,聚集了幾乎所有金丹老祖及以上境界,這麼多高手一齊鎮守天外,卻崩得如此突然。」
何度面色凝重,他倒不是指責那些天外修士,無論這幫人去之前怎麼想,終究在實際行動上守護了大荒。
可只是抬頭望天,看著這末日般的場景,就知道這防線已經不能用「失守」這種字眼來形容,更像是……全線潰敗。
不是某個節點出了問題,不是某一個或一隊老祖,因為突然遭遇到未知詭異而翻車那麼簡單,更像是所有人一起潰下來了。
「生靈塗炭啊,這一波過後,還能有幾人活下來?我在天外沒有人,也不知道天外到底發生了什麼,想必那些大宗門能提前得到點消息吧?」
何度頓感緊迫感,也幸好他從未放鬆過,從成為所主一來,始終精神緊繃,忙碌於參悟各種功法傳承,費盡心思調配資源高效利用。
「無論天外到底發生了何事,也不管這些詭異從天而降後,這大荒還能撐多久,我該做的事情還是要按照我自己的節奏繼續做。」
畢竟他本就已經將工作量拉滿,就算再給他一次從頭再來的機會,他也不會比現在做得更好,這麼一想,心中也就坦然了。
「要做的事情有很多,那從鐵劍宗拆回來的二階大陣最好重新布置一下,既然是把現成的大陣給拆成一個個陣點,那重新布置上的難度應該降低了很多……可我現在剛剛入門,連准一階陣法師都算不上。」
何度制定了計劃,想盡一切辦法提升避難所的防護等級。
同時還有一件事情,何度一直在做,不需要刻意調整成最高優先級,且某種程度上這件事要更加重要,那就是……
招人!
只要是個活人就要!無所謂靈根資質!
截止到現在,避難所人口已經突破了八百人,眼看著就朝著千人大關去了,但不夠,還不夠!
何度胃口很大,他需要更多更多!
「雖然這樣會導致人均資源更加匱乏,但我掌握的總體力量確實在飛速增長。」
何度抬眼一看,發現避難所內,已經有影影綽綽、意義不明的虛幻詭影憑空出現,渾渾噩噩的,暫時沒展露出殺人規律,很多隸修正在進行滅殺。
這種跡象也讓很讓人困惑和揪心,仔細想想,刑老鬼也好,管良義也好,化詭後使用的力量中,都帶有重重詭影。
「該不會這些凝實程度不一,到處可見的半透明詭影們,實際上就是『詭氣』本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