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前的規矩，還是一個一個來，說出自己想要什麼，又能提供什麼。」戴斗笠的修士說道，「就先從我開始，我希望拿到一份斂息陣的現成陣圖！我願用上品法器『不動山衣』來換！」
這話一出，現場的人群有些躁動。
「不動山衣？刑老鬼你玩真的，這不是你壓箱底的寶貝嗎，居然捨得拿出來換？」
一名滿嘴壞牙的老修咧著嘴，眼中滿是貪婪。
不動山衣，穿者立於大地，借山川之力，號稱同階不可破，堪稱是金丹之下防禦無敵。
他問道：「我這裡沒有斂息陣，不過我有一個聚靈陣的陣圖，換不換？」
「聚靈陣？我孤家寡人，要這東西無用，況且聚來的靈氣再多，難道還能讓我衝進詭災里血拼無數不死詭異不成？」
刑老鬼拽了拽頭上的斗笠，冷笑道，「我不信你們察覺不到，詭災的強度上升了，這才多久？誰知道再過幾年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只要斂息陣！」
「那就是沒得談了？你想要斂息陣，誰不想要！只有一階頂尖陣法師才有較低概率布置出這種隱匿氣機的陣法，更何況還要將其銘刻成誰都能鋪開的現成陣圖，非二階陣法師出手不可！」
滿嘴壞牙的老修冷笑道：「你不換就不換，我就等著你那破衣服穿在你屍體上，到時候再去撿也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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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階頂尖陣法師？這種人物，是金丹老祖之下最珍貴的人才，沒有之一，走到哪裡都被當成祖宗供著，每次出手擺好的陣勢都會遭到無數人哄搶，怎麼可能會現成的陣圖流落到他們這些人手裡？
刑老鬼沒有理會他，而是用略帶期盼的目光環視四周，最終是失望了。
輪到滿嘴壞牙的老修開口：「我要換一個消息，就用聚靈陣的陣圖！只要鋪開這陣圖，覆蓋幾個洞府都夠了，各位拖家帶口的肯定需要這個。」
他一字一頓道：「我想知道天外的情況，一定要具體，到底如何了？或者更準確點說……還能撐多久？」
所有人都沉默了，死一般沉寂，各個臉色難看。
等了一會兒，這老修再度問道：「肯定有人能得知一點消息吧？在座的各位出身的勢力，可是不乏有金丹老祖坐鎮的，以金丹老祖的力量，透露出一點消息出來是沒問題的吧？」
「就算告訴你又有什麼意義？」一名女修說道，「我等修士根本無力參與到那種層面的事情里去，真人帶領眾多老祖坐鎮天外防線，是成是敗，我等都無力干涉。」
老修又露出了滿嘴的壞牙：「我至少要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吧？那些大人物多撐一點，說不定足夠我壽終正寢了，那我就安心了。」
現場再度陷入沉默，那女修嘴唇微動，直接開始傳音，其他人似乎同樣有動作。
又過了半晌，老修皺了皺眉，顯然是得到了想要的情報，沉著臉從自己腰間的儲物袋種拿出了一張捲起來的厚重布匹，丟給了那女修。
『看樣子天外的情況不太妙。』
何度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並不感到意外。
很簡單的邏輯，如果天外防線固若金湯，那大荒內的詭災強度應該不會上升才對，至少不應該上升的這麼快。
『不過，【歸命鏡】中確實提及了詭災會越來越強，前任早就知道天外的情況不太妙？還是說，從一開始，天外那邊就不能真正頂住詭災？』
何度對天外的情況著實了解不多，現在只能確定有一位強大修士正帶領眾多宗門的老祖們在天外坐鎮，守護著地面所剩無幾的芸芸眾生。
如果地面的修士有誰順利突破到更高境界，或許也要去天外走一遭。
這時，輪到於合志開口了，他說道：「我需要各種煉器材料，寒鐵精、赤心髓、青玉骨石，或者妖獸身上的材料，鐵脊鱷背甲，冰蠶絲……最後，還需要築基丹。」
眾多鍊氣材料是鐵劍宗需要，多煉製出一件成品法器，堅持時間就越久，希望就越多一分。
「別的好說，我這裡有幾樣，可築基丹？想得真是美，沒有沒有。」
「這種東西，有的話早就賣掉了，不可能拖到現在。」
氛圍逐漸開始活躍起來，在場的有獨行修士，有宗門修士，相互兌換資源無疑又是一件耗費精力的事情，要判斷每一件物品的價值就不是簡單的活兒。
而且，交易到手不是本事，能帶著東西順利返回才是本事，那就是另一件事了，至少現在，沒有人蠢到談論交易結束後的行動。
「築基丹？別想了，那東西在天災降世前的正常世道都很難流通出來，更何況是現在！每一個煉丹師都被那些大宗門死死把持，說起來，也就是你們的二階煉器師是你們宗主夫人，這才能留在你們那，不過我看也留不住多久了。」
那老修露出滿嘴爛牙，笑得不懷好意，技術型修士，這年頭到哪裡都是搶手貨，能被小宗門占住才是稀罕事。
於合志沒有反駁。
那老修盯著於合志看了半晌，像是確認什麼，嘿嘿一笑，又掃了一眼敢怒不敢言的於豐，最終看著面無表情的叄浩。
「唔，有點死氣，卻又是活人，是邪道修士？」老修忽然沒頭沒腦問了一句，「一加一等於幾？」
叄浩沒有回應，只是漠然對視，全無任何忌憚之意，這種平靜，反倒更讓人感興趣。
於合志喝道：「仰牙，你越界了，不要打他的主意。」
「笑話，你真以為我是在乎他？我是擔心你瞎了眼，把一隻詭異帶進來了。」
仰牙老修砸吧著嘴：「詭異沒有真正的智慧，但一些特殊類型已經能假扮活人，甚至能用一些簡單可重複的話來偽裝。」
何度操控著叄浩，沒有理會這傢伙，區區築基後期，雖然強大，但也並非強到不可匹敵的程度。
之前那名女修忽然問道：「於道友，你還沒介紹這位生人，難道是你們宗門的天驕？」
「說笑了，我鐵劍宗可培養不出來能駕馭這種氣度的弟子，這位是跟隨老夫來此地歷練的……」於合志剛開口說話。
話音未落，仰牙老修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速度非常快，於合志的劍只來得及拔出一半，於豐的瞳孔剛剛開始放大，刑老鬼則將手放到了斗笠上，隨時準備摘下來。
一隻枯瘦的手已經掐住了叄浩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咦，居然真的算是活人？」仰牙老修的臉湊得很近，有些失望，滿嘴壞牙在叄浩眼前明晃晃地張開。
交易場所內的氛圍驟漲，築基後期大修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角落裡幾個鍊氣修士直接嚇得跪了下去。
就在仰牙老修沉思的那一瞬間，何度操控著叄浩動了。
他的脖子還被掐著，雙腳離地，可雙臂猛然以一種完全違反人體結構的角度自發反向擰轉。
咔吧咔吧！
伴隨著骨骼交錯的清脆聲，一隻手拍向腰間的儲物袋，另一隻手順勢拿到了一柄長劍，伴隨著龐大的靈力湧出，數道劍氣直指仰牙老修身體上的各處脈絡節點。
於合志已經轉過身，哪怕不知道這仰牙老修發什麼瘋，但這不影響他下定決心要保住叄浩，卻在出手的剎那被震住了。
「艹！《鐵骨劍法》里的運劍氣門？？他什麼時候學會的？」
於合志懵了，徹底懵了。
避難所弟子會使用《鐵骨劍法》，他並不感到意外，畢竟他已經將這功法交給了避難所。
可時間不對，只是過去了幾天，又不是幾年！
從修行到掌握，再到非大成不可施展的運劍之術，這一切在幾天時間裡就完成了？何其可怕的悟性！駕馭七十二處氣門節點，莫非叄浩是十年難得一遇的劍法天才？！
仰牙的笑容一滯，不是因為叄浩的攻擊有多強，而是驚訝於太快了。一個鍊氣修士在被掐住脖子、承受築基後期威壓的狀態下，正常來說無法做出這種反應，特別是那雙臂憑空翻折的動作，完全沒有任何發力徵兆。
他張開手，身前浮現出一層罡氣化解了何度的攻勢。
「現在我來問問你，一加一等於幾？」何度操控著叄浩，臉色始終淡漠。
「有意思，不過事情變得更麻煩了。」仰牙老修眉頭緊皺。
「夠了！」於合志拔劍橫在叄浩身前，「你真越界了，這位可是……」
「不必為難，我來說吧，我尊奉所主的命令來到此地，本來也沒打算隱瞞。」
何度的聲音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我是避難所的修士。這位前輩，你當真要跟一個避難所做交易之外的事情？還是說，你打算跟我身後的所主交惡？」
「避難所？！」
「是真正的那類避難所嗎？從天外降下來的？」
整個地下空間的氣氛瞬間變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叄浩身上，充斥著更複雜的情緒……嚮往，好奇，覬覦。
仰牙老修思索著慢慢坐回原位，也沒有再出手。
二百里外的何度本體，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就剛才那短暫的交鋒，他消耗了相當於正常三天份的信號量，但凡延遲再高那麼一點點，叄浩就被當場捏碎了。
「居然是避難所出來的鍊氣弟子，還如此精通《鐵骨劍法》，看來鐵劍宗跟避難所早就進行合作了，你們避難所的修士，果然跟正常路子不太一樣。」
他嘴上說著話，眼睛卻在掃視在場的每一個人，忽然站了起來：「老夫拿到了情報，就不奉陪了，先走一步。」
他走得非常急，腳步聲消失在地下通道的盡頭之後，整個空間就安靜下來。
剩餘的人面面相覷，驚疑不定，但已經隱隱意識到不對勁。
「那仰牙老修向來獨來獨往，行事古怪些似乎也說得通，只是為何偏偏是這時候？」那名女修遲疑了一下，同樣環視一周，走到安靜了一陣子的刑老鬼面前，伸手去掀他的斗笠。
結果斗笠下面什麼都沒有，座位也空了。
「他是什麼時候——」女修臉色驟變，猛然後退數步，不斷用靈力沖刷手掌，生怕自己沾染上了什麼。
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他們都能確定在仰牙老修離開之前，沒有人離開過，可刑老鬼是什麼時候走的？
何度在二百里外同時看到了這一幕。
「那刑老鬼想要換取斂息陣，或許不是為了將來躲詭異做打算，而是他已經被盯上了。」何度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