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盟,雲州最大的散修聯盟。
鬆散但龐大,成員複雜,三教九流,遍布雲州乃至更遠之地。
不似宗門有嚴苛的門規與師徒傳承,更多是一種基於互助、交易、情報共享的利益共同體。
加入門檻相對靈活,對成員約束也較為寬鬆,但正因其鬆散與龐大,反而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威懾。
動了一個渡舟盟的成員,很可能惹來一群難纏的、不講規矩的散修的報復,或者被列入某些共享的「黑名單」,在散修圈子裡寸步難行。
更重要的是,渡舟盟與千寶閣這類頂級商會,存在著千絲萬縷的合作與制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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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會需要散修們從各種險地帶回資源,散修也需要商會提供的交易平台與安全保障。
若她以「渡舟盟成員」的身份活動,千寶閣在處理與她相關的事務時,或許會多一分顧忌,少一分隨意。
而且,渡舟盟內部的情報網絡,或許能幫她更快地打聽到關於付長海祖孫,乃至古韓世家的更多消息。
與其被動地等待千寶閣的保護,不如主動為自己套上一層保護色。
沈念心中漸漸有了決斷,加入渡舟盟!
並不意味著她要受其束縛或為其賣命,這只是一種暫時的,互惠的結盟。
她可以利用渡舟盟的資源與身份便利,渡舟盟也能從她這裡獲得一些好處。
風險當然存在。
渡舟盟內部肯定也絕非鐵板一塊,同樣有利益傾軋與陰謀算計,但比起完全暴露在各方目光下的獨行,這顯然是當前更優的選擇。
至少,她能從一個孤立的肥羊,變成一個有組織背景的,可能不太好惹的修士。
想通此節,沈念心中那絲不安與被動感減輕了不少。
她俯身拾起地上那枚千寶閣的傳訊玉符,指尖靈力微吐,將其徹底碾碎。
她不需要千寶閣這種帶著監視意味的聯絡。
然後,她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窗外經緯島璀璨而迷離的夜色。
下一步,該想辦法接觸並加入渡舟盟了,在這經緯島上必然有渡舟盟的公開據點。
翌日清晨,沈念換下那身略顯清冷飄逸的月白衣裙,換上了一套在散修中頗為常見的靛青色束身勁裝。
長發以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臉上也略微調整了眉眼神態,收斂了那份屬於宗門精英的疏離感,多了幾分散修慣有的謹慎與風塵之色。
配合【斬念篇】更深層次的隱匿,此刻的她走在街上,混入人群,便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毫不起眼。
她並未從正門離開小院,而是悄然從後窗翻出,如同幽靈般融入清晨尚且稀疏的人流。
幾個轉折,便徹底擺脫了那些來自千寶閣的隱晦視線。
在經緯島待了幾日,她對一些基本的擺脫跟蹤技巧已有了心得,加之自身功法的神妙,做到這一點並不困難。
避開熱鬧的主幹道,沈念朝著記憶中散修聚集,魚龍混雜的三不管地帶走去。
這裡街道相對狹窄,兩旁多是一些臨時搭建的攤位,或是乾脆就鋪一塊布在地上,販賣著真假難辨的古董、符籙、低階材料,以及各種來歷不明的「情報」。
形形色色的散修在此逡巡,目光閃爍,透著警惕、算計,或是對生活的麻木。
沈念的目光緩緩掃過,很快便鎖定了一個目標,一個蹲在街角,面前擺著幾塊顏色黯淡的礦石和幾張皺巴巴獸皮地圖,眼神卻滴溜溜亂轉,不斷打量著過往行人的乾瘦中年男子。
此人修為不過築基初期,氣息虛浮,一副典型靠坑蒙拐騙混日子的底層散修模樣,讓她瞬間想起了多年前初遇墨十三時的情景。
沈念腳步不停,仿佛隨意地走到那攤位前,蹲下身,拿起一塊礦石看了看,又放下。
她的動作自然,帶著一種初來乍到、卻又不想顯得太外行的謹慎。
「這位道友,可是需要地圖?還是消息?鄙人在這經緯島混了十幾年,別的不敢說,消息還算靈通。」
乾瘦男子見有客上門,立刻堆起笑臉,壓低聲音,帶著一股子神秘兮兮的味道。
沈念抬頭,看向他,聲音刻意放得平淡:
「我想加入渡舟盟,初來乍到,不知其招納之處在何方,道友若肯引路,酬勞好說。」
「渡舟盟?」
乾瘦男子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的笑容更盛,拍著胸脯道:
「道友算是問對人了!加入渡舟盟好啊,有靠山,有任務,比咱們這些單打獨鬥的強多了!不瞞道友,鄙人正好認識渡舟盟的一位管事,可以代為引薦!只需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搓了搓,意思不言而喻。
「可以。」
沈念爽快地取出一個小袋靈石,約莫是普通築基散修一兩個月的用度,遞了過去。
乾瘦男子接過靈石,掂了掂,臉上笑開了花,忙不迭地收起攤位:
「道友爽快!跟我來,跟我來!渡舟盟的據點離這兒不遠,就是規矩多,不熟的人找不到門路。」
沈念不再多言,默默跟在他身後。
乾瘦男子帶著她在迷宮般的小巷中穿行,周圍的建築也從低矮的棚戶變成了高大冷硬,散發著淡淡禁制波動的石質殿宇。
最終,他們在一座尖頂高聳,通體漆黑,仿佛一根插入大地的巨型鐵錐般的建築前停下。
大門緊閉,門楣上只有兩個猙獰的獸首門環,散發著隱隱的煞氣,透著一股肅殺與封閉。
「就是這兒了,道友。」
乾瘦男子指著大門,壓低聲音道:
「進去之後,到正廳,那裡有一塊『入會石』,你將一滴精血滴在上面就算正式加入了。記住,入盟以年為單位,一年內不得以任何理由退出,否則就是違背誓約,盟內會有懲戒。一年期滿,去留隨意,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嘿嘿。」
他拍著胸脯笑道。
沈念微微蹙眉,一年不得退出?這規矩倒是第一次聽說。
渡舟盟如此鬆散的組織,竟有這般強制性條款,不過一年時間對她而言並不算長,若能藉此獲得一個相對穩固的臨時身份,倒也值得。
她點了點頭,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黑色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