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章 塵埃落定

    當天李薇回到賀府時,入了二門後,便一下覺出後院與往日的不同來,主道上靜悄悄的,而二處門的幾個婆子神色也是異樣的凝重,見她行過來,也只是強笑了下,並不似以往那般殷勤。

    這不一般的氣氛,讓李薇猜測賀蕭是不是發作了?衛大人衛夫人若真是為了早上有人擊鼓的事兒來訪,那麼賀蕭的惱怒是可想而知的。

    一邊往自己院中走著,一邊思量接下來的辦法。一路上看見幾撥下人,三三兩兩頭抵頭圍作一團兒咬耳朵,看見她過來,慌忙散開,各去各的活計,待她即將拐入前往青山院的小道時,回頭再看,那些人便又咬上了耳朵。

    此時正是府里傳飯的時候,除了遇到這個幾個粗使當差的,並不見各院的貼身侍候丫頭穿棱侍候,李薇斷定,賀蕭這回是真的生氣了!

    桂香正立在院門口向巷子口張望,一見她的身影,一路小跑過來,行到她跟前兒,低聲笑道,「五小姐,老爺發了脾氣,把太太和喬姨娘斥責一通,好象是要送到玉門的一個親戚家去住些日子。」

    李薇愣了下,轉身往東北方向望了一眼,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太太院中那幾棵高大的樹木,籠在如血夕陽中,半是橘紅半是暗綠。風一絲也無,枝葉紋絲不動,顯得格外凝重。

    回身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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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香回道,「是太太院中幾個婆子為太太報不平,聚在一起嘟噥,被我聽到的。」

    李薇微微點了頭,往自己院中走,「玉門那裡是有個太太的遠房老親。不過太太定是不會去,若真要避,大約會去安吉,找她兒子去。再說,去親戚那裡,這不是告訴旁人,當年的事兒就是她做的?去安吉則少有不同,總是生意在那兒,親兒子在那裡,她不放心去看看,強強能說得過去。」

    李薇回到屋中換了衣衫,差桂香去取了晚飯,略用些,便歪在榻子上想事兒。趁天色還不晚,將那幾個丫頭都打發出去,去注意著太太和賀蕭院中的動靜。

    天色即將黑透時,幾人結伴兒回來,留院侍候的青苗立時挑簾,叫她們進來,「那邊還有什麼動靜?」

    孫氏道,「只瞧見大少奶奶進了太太的院子,到現在有小半個時辰了,還沒出來。我們怕小姐等急了,便回來了。」

    李薇從塌子上坐起來,「這麼說太太是同意要出去避一避了。」

    「是,」孫氏走上前去,回道,「我也猜著太太叫大少奶奶去,是交待她先管著家的事兒。」

    李薇站起身子,擺手,「去打水吧,我累了,今兒早些休息,你們待會兒就把門兒上了。」

    幾人出去後,李薇在心頭盤算了下,要不要趁此機會將管家的權掌在手中,念頭閃過,她便否決了。大少奶奶掌著家,大少爺用錢便更方便……直覺這事兒快要完了。不過,接下來幾天裡,還是要將衛大人夫婦來賀府的事兒給張揚出去才行。

    躺在床上思量了許久,直到月上中天,才有困意湧上,心裡想著不知賀永年此時是否已到了德州,還是正在路途上之上,策馬狂奔等等,沉沉睡去。

    第二日院中早早便有動靜,院門開開合合的,又有丫頭們在院中竊竅私語的聲音。李薇坐起身子,披衣出了裡間兒,透過窗子看去,幾個丫頭正在東廂房門口,咬著耳根子。

    李薇揚聲,「你們進來吧。」那幾人匆忙打水拿巾帕子遞刷牙子,進了次間兒,李薇笑著,「在說什麼呢?」

    麥芽兒道,「昨兒夜裡去叫孫姨娘的小廝先一步回來,說孫姨娘今兒上午到。」

    李薇笑了笑,「這下更熱鬧了,太太想必不會放過孫姨娘的,一定要將她帶著走才行。」

    麥芽兒道,「小姐,昨兒可沒說定太太要走!」

    李薇接過她手中的杯子,一笑,「她現在不走,不但是給賀府找難堪,更是給自己找難堪。若真是不走,昨兒的事兒,你們去二小姐三小姐家,讓她們再替她宣揚宣揚。記得,做得隱蔽點。」不過,私下一想,不隱蔽也沒什麼,姐姐們心疼她,自然是偏幫她,幫她就要怪賀府,這是人之常情。

    「哎!」幾人齊齊應聲。李薇剛梳洗完畢,院中來了個小丫頭,正是在太太院中當差的。

    麥穗走出去問她什麼事兒。小丫頭怯怯道,「太太說,太太說,讓二少奶奶起了身去她院中。」

    麥穗又問,「可說了什麼事麼?」

    那小丫頭答道,「是,是太太要去安吉看大少爺,說是要安排家裡的事兒。」

    麥穗笑了下,「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告訴二少奶奶,你先回吧。」

    小丫頭微行了一禮,轉身跑了。

    李薇在屋內聽了個斷斷續續,麥穗進來又回了一遍,她點頭,「好,挑身清爽點的衣衫,我們早些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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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薇到時,大少奶奶申氏已到了,神情微有些憔悴,見她進來,狠狠剜過來一眼,李薇餘光瞥見,卻裝作沒瞧見,規規正正的給賀蕭賀夫人行了禮。

    賀夫人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刮刺她什麼「我不敢受你的禮,只要你不在背後嚼我們賀府的舌頭,我已謝天謝地了。」「自你嫁進來後,將我們府上擾得見天雞飛狗跳的,當真是好能耐!」等之類,李薇只是做一副受氣小媳婦兒模樣,對她的話只是默默聽著,不辯解,也不解釋。

    賀夫人被她這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直瞪眼,若非賀蕭在跟前兒,她說不得已讓院中的婆子取了所謂的家法侍候了。

    果不其然,賀夫人將她不在這期間的管家大權交給大少奶奶申氏,李薇暗中叫好,強憋著不讓高興的神色流露出來,苦苦繃著臉皮,大約是繃出不正常的脹紅色出來,讓賀夫人以為她是心中惱怒,這才心頭好受了些。

    及至半晌午,孫姨娘歸來,在二門處便被婆子告知,太太在院中等著她,李薇心裡猜她此行大概有了什麼收穫,因為她眉間之間一片喜氣兒,直到進了正房還沒消下去。

    不過,賀夫人幾句話之後,她的神情迅速收斂,變作一臉尷尬。望了望賀蕭,賀蕭將臉偏了偏,道,「趕快回去收拾收拾,這就走吧。」說著站起身子走了出去。

    

    孫姨娘轉向李薇,以目光詢問,李薇自是不理她,也將頭偏過去。

    將近午時時,這一行人終於啟程了,李薇與大少奶奶申氏帶著丫頭婆子送到大門口兒,一溜四五輛馬車,在賀府門前的街上一字排開,李薇心頭鬆快得很。礙眼的終於都送走了。

    大少奶奶申氏收回目光,剜了她一眼,帶著一眾丫頭婆子氣勢洶洶的回了府。

    李薇在她背後暗嗤一聲,心說,我現在不跟你計較,等著你哭的那天呢!

    隨後幾天裡,李薇讓麥芽借著去看虎子的空兒,把話帶給春蘭和春柳,請她們幫著在城中散散關於衛大人夫婦到賀府來,以及太太匆匆出了遠門的消息。

    有人消息靈通者便打聽出來,是因有人到縣衙門去擊鼓告狀,告的就是賀夫人幾個當年謀害佟氏,只是苦於沒有證據,衙門沒受理他的狀子。也有人將話頭引到賀永年身上去,說是他攛掇人去告,馬上便有人出來反駁,說賀二少爺根本不在宜陽,四處忙著為賀府的生意奔波,怎麼可能是他?

    當然也有人懷疑是李薇這個新任二少奶奶……畢竟先前傳出過賀夫人苛責當面訓斥又偏幫大兒媳的事兒。她懷恨在心,去做這等兒,也是可能的。

    麥芽兒將能收集到各種言論說與她聽,李薇笑了笑,沒說話。當事幾方都被懷疑,是很正常的事兒。基本上大多數人都認定的事實是佟氏之死與賀夫人脫不了干係,這便足夠了。

    時間緩緩流逝,五月已過去了。賀夫人不在的日子,李薇自由了些,抽空去了莊子裡看看,秋糧仍然是苞谷,苗子現在已半尺來高。葉片油綠,長勢喜人。

    因鍾亮管得緊,現下莊子裡已鋤過兩遍兒。順著苗行間望去,是鬆軟新黃的泥土,雜草一根也無,除得極乾淨,李薇立在田頭,深深吸氣,微甜的苞穀苗氣息從鼻腔深入到肺葉里,舒爽得她幾乎要暢笑起來。

    麥芽兒在一旁看見她的神色,低低一笑,「小姐今兒很開心吧!」

    李薇點頭,「

    可不是,這可是小半年來,我第一次這麼心情這般好。再看鐘亮把地收拾得這般好,我更是歡喜。」

    正說著,遠處苞谷地里,一陣臊動,緊接著有啾啾嘰嘰的聲音傳來,麥芽兒看她一臉迷惑,笑道,「小姐,你忘了,去年您說過秋糧田裡養雞,雞吃蟲子,又能多些收成。三月底的時候,我請示過您,支了銀子給鍾管事兒買了雞娃兒呢。」

    李薇以掌心輕拍頭,恍然大悟,「是了,我竟忘得一乾二淨。」正說著,一群鴿子大小的雞娃兒從苞谷田裡鑽出來,一見到田頭立著的一群人,忽忽啦啦都又折了個頭,重新鑽進苞谷田裡中去。邊走邊不停的啄著地上的嫩草葉,或者在泥土裡啄個什麼肉眼瞧不清的東西。即不慌也不燥,走走停停怡然自得。


    李薇看著那群半大的小雞娃兒消息在苞谷深處,才回頭笑道,「田裡沒蛇才是怪呢。對了,田肥存得可夠,糞丹還是那個齊大壯領著人趕製呢?」

    鍾亮點頭,「小姐放心。東家老爺走時,好囑咐一番呢,我都記得!」

    李薇笑著點了頭,再回頭看一眼自己的大片田地,叫那幾個丫頭,「走吧,我們回去。」

    剛邁了一步,她又立住,「夏糧我與柱子說了,讓他過來拉,現在開始拉了沒有?」

    鍾亮笑道,「正拉著呢。不過小姐,咱們的新糧他們糧鋪一時可接收不下。柱子說要給周家拉去一些,您看……」

    李薇點頭,「就聽他的吧。反正你最後是跟大山清算,和管他最後給誰!」

    鍾亮應了聲。李薇上了馬車,問麥芽兒,「鍾管事的工錢一年是多少?」

    麥芽回道,「三十兩。兩個鍾管事兒都是三十兩!」

    李薇想了下,道,「你幫我記著,年底一人給他們包一個三十兩的紅封。到時記得提醒我!」

    「哎!」麥芽歡快的應了一下。李薇轉頭看了眼麥穗和青苗,將身子往車廂上壁上一靠,「等我們這邊兒的事了了,該給麥芽和麥穗的找人家了。現在可有看上眼的?悄悄與我說,我替你們做主。」

    麥穗臉紅了一下,把身子往一旁扭,「小姐就不能閒著,一閒著就拿我們打趣兒!」

    李薇呵呵笑了一會兒。嘆息,「我這叫苦中作樂!」

    麥芽兒接口,不滿的道,「小姐是拿我們做樂!」

    正當主僕幾人鬥著嘴往宜陽縣城趕的時,前去德州探何文軒真實情況的賀永年剛剛回到安吉。

    入了城,他路過自己的酒樓而不入,徑直奔向周濂的居所,剛到門口還未下馬,門口的小廝已上前來,笑著行了禮,「賀二少爺,您這是打哪裡來,衣衫都汗透了!」

    賀永年問,「你們少爺不在院中?」

    「是,少爺今兒去坊子裡子了。」小廝的話音剛落,賀永年已勒轉馬頭,向來時路奔去。

    那小廝疑惑的搔搔頭,向另一人道,「你說這賀二少爺為什麼事兒這麼急?他可從來都是不急不躁的呢。」

    另外一小廝伸頭看了下,笑道,「說不得是為了賀大少的生意。原先賀府的酒樓,一天少說三五十兩的贏利,這一個月來,你瞧瞧,裡面的夥計都閒得打蒼蠅玩嘍。」

    先前那小廝嗤笑了兩聲,「你那榆木疙瘩腦袋,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二位少爺不和的很吶。他會因為這事兒著急才怪!」

    「那你說是因為麼事兒?!」

    「我哪兒知道!」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又回到大門前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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