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章 春杏的手段

    韓姨娘當天晚上未能如願,第二日吃過早飯便帶著兩個所謂的表小姐去春杏院中,說是怕李薇在武府孤單,帶過來與她做伴兒的。

    春杏與李薇正要出門兒,略說了幾句話,便推了去。韓姨娘這次倒沒多說,眼睛在將要出門的眾人身上骨碌碌的瞄了幾圈兒,帶著兩人去了。

    決斷得這般利索,與昨天在飯桌上完全不同。李薇詫異的看了眼春杏,春杏望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冷笑了下,向菊香道,「去跟少爺說,辦完了事兒,中午到品香給五小姐接風。」意思是不讓武睿單獨在家裡呆著。

    菊香應了聲,匆匆返回院中,李薇略一思量便明白春杏的用意,問她,「四姐,她們會這般見縫插針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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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杏眉尖高高挑起,「你知道什麼。象她們這樣的人,見天兒吃了飯沒事做,專挑空子鑽。」

    說著嫌惡的向三人離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她們還真當我是好涵養好性子呢。等著吧,哼!」

    李薇同情的看著春杏,春杏不滿意的道,「有你頭痛的這一天,這會兒就看起我的笑話來了。」

    李薇笑了下,「四姐,我哪裡有。只是……雖然知道這世上有各種各樣的人,象她們三位這樣的,自然也不缺。但是親眼見到卻又是另一回事兒。」

    韓姨娘這兩個遠房外甥女,在春杏成親之前,已來武府小住過幾日,後來被武太太借著武睿成親的名,送了回去,結果春杏剛成親不過一個月,她便借著陪兩個庶出小姐和老太太敘話兒,又給接了回來。

    個中詳情春杏沒細講,李薇也不太清楚。

    春杏眼睛骨碌碌一轉,笑道,「即碰上了,你就好好學學。」

    菊香從院中出來,笑著回道,「少爺說了,中午定在松香樓好些。他待會兒便過去,讓您和五小姐早早回來。」

    春杏滿意笑笑,「你催著少爺,讓他早早出門兒,別呆在院中。」

    菊香應了聲。今兒蘭香和青苗跟著二人出去,菊香守院子。

    安排停當,有個粗使婆子過來,說馬車備好了。春杏和李薇今兒是要置些時令節禮去小趙村瞧瞧。

    若只論春桃的關係,李薇去不去小趙村看石頭爹娘均可,反正這樣的關係,也不是必走的親戚;若是論著何氏與石頭娘之間的情份,她便該去瞧瞧,何況在武府也沒什麼事兒,兩人便決定去走走。

    兩人到小趙村兒時,石頭爹娘倒是沒出門兒,石頭嬤嬤現如今身子骨不太好,幾個兒子家輪流住,現在輪到在石頭家住了。

    春杏一進院中便笑著自責,「早就說來瞧瞧嬸子,可家中的事兒多,這麼近,竟沒什麼空兒。如今麥子收完了,我娘讓梨花代她來走一趟,我也是因這個才好不容易得了點空閒。您可千萬別見怪……」

    石頭娘原先臉上帶著一絲鬱結,這會兒見了二人,強笑著擺手道,「春杏可是跟我客氣了。你人沒來,端午的禮不也使人送到了?」

    李薇待兩人敘過話後,向石頭娘笑道,「嬸子,我娘想您呢。什麼時候回宜陽去?」

    石頭娘未及說話,石頭嬤嬤含混不清的插話,「去,早點去,看誰還敢欺負我乖孫女……」說話完,眼睛便又閉了起來。

    石頭嬤嬤年過六十,看起來卻格外蒼老,神情萎靡,頭髮花白,坐在椅子上半垂著眼瞼,似睡似醒,方才那話象是句糊塗話,又象是若有所指……

    春杏看向石頭娘,眼睛閃了閃,收了笑意,小心問道,「嬸子,嬤嬤這話是啥意思?」

    石頭娘笑了笑,「沒事兒。人老了糊塗,想起一句是一句。小玉嫁了人不能常來瞧她,她自己便想到旁處去了……」

    兩姐妹對視,石頭娘笑得勉強,儘管她不願說,春杏和李薇也能猜出來些,說不定真是小玉在婆家有了什麼事兒?

    「……嬤嬤要放寬心,小玉可是有個縣尊哥哥做靠山,誰敢欺負她?」片刻之後,春杏笑盈盈的向石頭嬤嬤道。

    石頭娘笑意斂了一下,跟著春杏的話,向石頭嬤嬤說道,「可不是,您現在只管享福就是了。」

    說著便叫立在門外的一個婦人,「你們這會兒便去鎮上買些菜來。」

    又向春杏與李薇道,「中午在這裡吃飯。」

    春杏忙叫住那婦人,又向石頭娘道,「嬸子的心意我們當然是知道,可您也知道,我們家有老太太、太太……老太太興許是過些日子要去安州靜養,我也陪不了幾天,盡不了幾天的孝道了,等老太太去了大伯子家中,我再來叼擾……」

    石頭娘自是知道象武府這樣的人家,把規矩看得重,聽春杏這麼說,也不好再讓,卻還是笑著一個勁兒的留李薇,「你四姐有婆婆的規矩要守,你不用,你在這兒用了飯再走……」

    李薇捂嘴一笑,「我知道嬸子心疼我,我也心疼嬸子呢,大熱的天兒,讓您緊著張羅,大姐和娘知道了,該說我不懂事了,回去得狠嘮叨我呢。」

    石頭娘卻唬著臉道,「你大姐與娘說你,你只管往我身上推!」

    春杏與李薇都笑起來。石頭娘見留人不住,便沒再多在這上面糾纏。

    姐妹二人坐了一會兒,說了些莊稼收成,家長里短的閒話便要告辭。

    石頭爹自兩人來,打了聲招呼,便去了旁的屋子,直到二人要走時,才又出來。

    馬車駛離石頭家的新宅,李薇向春杏道,「四姐,石頭嬤嬤說的話,不象是糊塗話吧?看石頭爹娘的神色,象是小玉真有什麼事兒。」

    春杏嗤了一聲,挑簾向石頭家新宅那邊兒張望一眼,放下帘子,「小玉那樣兒的人,沒什麼事兒才叫稀奇。小姑子這麼好當,她還四處惹人厭,現在做了人家媳婦兒,有多少雙眼睛看著呢,她那性子不改改,能過到好上麼?再者……也不見得是旁人故意給她氣受,也許是她自己吃不得一點虧,把芝麻大的委屈誇說成西瓜大呢……」

    李薇笑道,「四姐剛成親不到兩個月,看得倒透!」

    春杏斜眼兒哼哼,「前面有三個姐姐呢,沒嫁前我就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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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刻鐘後,姐妹二人到了松香樓,武睿似是已在那裡等了些時候,見二人來了,立刻笑著起身。

    春杏笑笑,「今兒去沒去鋪子裡瞧瞧。」

    武睿搖頭,「去了田裡一趟。」

    李薇奇道,「這會子田裡也沒旁的事兒,四姐夫去田裡幹啥?」

    武睿便沒再說話。春杏斜了李薇一眼,李薇立時明白,許是武睿沒什麼地方去,便無聊四處走走。

    向春杏謙然一笑,又說起宜陽家中的事來,大多是自己的莊子裡如何,還有吳旭的天荒湖和酒樓,以及周濂近些日子對生意格外上心,張羅著在州府扎攤子做生意的事兒。

    李薇本意是想隱晦開導,春杏卻悄悄將手伸到桌子底下扭了她一把,疼得李薇差點叫出聲來。抬眼掃見武睿臉上的笑意勉強,警覺住了口,訕訕笑著,埋頭猛吃。

    吃了一會兒,便又扯起小時候來鎮上的趣事兒來。氣氛這才好了些。

    用過午飯,武睿說出去走走,春杏又悄悄斜了李薇一眼,向他笑道,「嗯,那你晚上早些回。晚飯我回了祖母,在咱們自己院中吃。我呀,做一道你最愛吃的麻辣碳鍋魚來,梨花還帶來了三姐夫家的酒……咱們三個好好吃頓飯。」

    武睿應了一聲,帶著兩小廝,沿街而去。

    李薇似是聽見春杏幽然一嘆,連忙轉頭,春杏臉上已浮上笑意,拉著她的手往馬車那邊兒走,「回吧。」

    「四姐,」李薇小心的叫了春杏一聲,春杏扭頭,瞪她,「擺麼這一副小心翼翼的架式做甚麼?」

    待上了馬車,在車廂里坐定,春杏才道,「他不過是對武伯伯有心結。所以對三房的生意不上心,更不願借家裡的勢。」

    李薇忙笑道,「那四姐的生意不是說讓睿哥兒幫著管麼?早些讓他上手唄!」男人的心態她了解的雖然不多。但是人是社會群居動物,有人的地方難免有比較。大多的比較是不自覺的。就比如方才她不小心說的話,本沒有一丁點兒拿另外三個姐夫與武睿相比的意思,但是他卻不自主的比較起來……

    春杏點頭,「我是說等天涼快了,便去州府一趟,與周荻說說這鋪子分開的事兒。」

    提到周荻,李薇猛然想起,周荻懷孕以及將要回宜陽小住的事兒。忙向春杏說了,春杏愣了下,歡笑道,「哎喲,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兒。她什麼時候回宜陽?這丫頭也真是,這樣的事兒居然不送個信兒來與我說說。」

    李薇道,「小荻姐姐怕是也寫了信兒給你呢。鎮上到底不如縣裡送信方便,估摸晚兩天就到了。」

    春杏咯咯的笑了一陣子,才說,「這樣也好,也省得我們往州府跑了。等她回來了,這事便說說吧。」

    李薇點頭,雖然不知道武睿對春杏經營的這門類生意是否真的感興趣,畢竟是小兩口自己的產業,應該會盡心的。再得,先做著這個,等積累了經驗,再有旁的想做的,再慢慢的上手也不遲。

    沒過兩天兒,周荻的信兒果然到了,信中向春杏極盡炫耀,並獅子大開口向春杏討要賀禮。

    春杏提筆寫了封回信,將周荻數落一番,並問她回宜陽的準確日期。

    周荻來信之後,李薇每日除了隨春杏去武老太太、武太太處坐坐,大部分時間,都窩在春杏的小院裡,兩人與武睿商議著往前鋪子裡的生意該如何做,如何擴張,哪些新品種新創意該投放等等。

    有時說得太過投入,飯都顧不得吃。菊香私下與李薇悄悄笑道,「五小姐一來,四小姐做事兒也有了心勁兒。」

    李薇笑笑,人不都這樣,有人做伴兒,才能提起精神來。

    韓姨娘與兩個外甥女照舊每日都來,有時候是韓姨娘帶著,過了兩三日之後,許是見春杏言語溫和,李薇也是一副笑眯眯的,自己便不再過來,只有娟兒與燕兒兩人仍是雷打不動,早上飯後請安,下午拿著針線過來閒坐。

    因為商議鋪子經營的事兒,武睿大部分時間都在院中,五六日下來,兩人愈發黏著春杏的院子。

    更有那個叫絹兒的,性子象是活潑主動些,每每武睿一出現在書房臥房之外的地方,她便纏著武睿問東問西,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

    就連那個看似羞怯矜持的燕兒,也做了兩副鞋襪,一副是春杏的,一副給武睿。春杏面上卻是笑眯眯,並不惱,待她一走,便讓菊香包了,回頭出門,隨便找個地方扔了去。

    李薇問春杏在打什麼主意,春杏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直直盯著院中花架下,正與她菊香蘭香套近乎的絹兒燕兒,幽幽的道,「你且等著看就好。」

    李薇看春杏一副貓抓老鼠的篤定模樣,也不由好奇,春杏究竟會怎麼對付這二人,有道是打狼不死,反被狼咬。春杏會如何一招制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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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李薇到武府已有八日,這日天氣不算太熱,李薇應武睿的要求,去武府的農田裡瞧瞧。

    仍是在即將出門之際,燕兒和娟兒便來了。春杏不待二人開口,便向蘭香菊香道,「今兒你們兩個不用跟著,陪著表小姐吧。另外,我小舅母給的方子,昨天我和五小姐已大致配了出來,還有人參白蘞兩樣磨得不夠細,你們趁空磨好,配出來,等五小姐走時,給她帶一些。」

    菊香蘭香應了聲。燕兒與娟兒眼睛閃了閃,也齊聲應下。

    李薇避過武睿悄悄問春杏,「四姐,這些日子做東西你也不避她們,到底想做什麼?」

    春杏笑笑,「沒做什麼。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沒瞧見這兩個人最近兩天,對這些熱衷起來了?」

    李薇點頭,確實如此,這兩日春杏突然大方起來,不但將自己新手做的植物油香皂大方的送給她們,還詳細的解說如何保養皮膚……可是,春杏的用意究竟在哪兒?

    杏望著她一臉困惑,只是一笑,拉她,「走吧。今兒也讓我開開眼,你種地到底能不能種出花兒來。」

    李薇不滿的瞪春杏一眼,卻又無可奈何,跟著她上了馬車。

    還好,春杏沒讓她等太久,在武家田頭轉了一圈兒,李薇倒沒多指點武睿,只把秋糧貼根點肥的法子說了,並交待點完肥後,立刻澆水,好讓肥力融入土層,以使肥力均勻。

    約抹半晌午回到院家中,燕兒娟兒已回去,只有菊香蘭香和兩個小丫頭在。

    「四小姐,養顏粉配好了。」待兩人換過衣衫,菊香奉上茶說道。「不過……」她又看了眼蘭香,臉上顯出憤然之色,「不過,一共十二份,韓姨娘過院來,聽說是您新配的養顏方子,非要奴婢們給她一罐子,連帶兩位表小姐,也一人拿了一罐子……」

    「咣啷……」菊香話未說完,一聲脆響,春杏手中的茶杯已在正房的青磚地面上開了花,聲響極大,嚇了李薇一跳。

    有一片碎瓷片崩濺到李薇前襟之上,可見春杏這一摔的力道之大。再看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一副咬牙切齒氣極的模樣,李薇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哼,我不過半天沒在家,就敢就這麼一聲不吭的把我的東西搬了去。若我出門十天半個月,我這院子是不是該換人了?我讓你看家,你給看得什麼家?那些眼皮子淺的東西,你知道她們是什麼秉性,怎麼不會給我看牢了?」

    菊香蘭香以及青苗三個都被嚇住了,不及有所反應,春杏的厲喝聲已脫口而,夾雜濃濃的怒意。

    「春杏……」武睿眉頭皺了下,眼中滿是疑惑。春杏的性子是潑辣一些,可自嫁到武家,這麼直接打臉的話,卻從未說過。又看她氣得胸口急劇起伏著,不明白僅僅是一些藥粉而已,單從配料上看,也不比她之前隨手送人的貴重多少……


    春杏嗓音脆亮,武府僕人不算多,一向靜幽,有在外面兒幹活的下人聽見這麼邊叫嚷,悄悄過湊過來,往裡面探頭探腦,見正房外,兩個小丫頭垂著頭,大氣不敢出,另有兩個粗使婆子,見人過來看熱鬧,忙過來趕人,「幾位嫂子,趕快走吧,讓少奶奶看見可不是了得。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呢,方才連少爺都嗆上了。」

    其中一個婆子好奇問道,「方才少奶奶和親家小姐從外面回來時,在二門處瞧見,還是一臉的笑。這才多大功夫,便火成這樣?是誰作的怪?!」

    春杏院中的婆子一邊擺手,將看熱鬧的幾人領到牆外,院內瞧不見的地方,才壓低聲音道,「象是因為韓姨娘和那個兩個不聲不響的拿了少奶奶貴重的東西……」

    眾人齊吸氣,這還得了?也有喜看熱鬧添亂,當下便道,「這事兒還得了。得快去老太太、太太院中報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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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睿被春杏頂了一句,霎時黑了臉兒,脾氣上來,重重哼一聲,起身要往外走。李薇連忙叫道,「四姐夫,你別跟四姐一般見識,她這會兒在氣頭上呢。」

    

    又見菊香蘭香以及青苗三個皆半垂著頭,大氣不敢出,不過片刻功夫,方才還一室的輕鬆愜意,已換作一室凝重。

    春杏依舊氣鼓鼓的,武睿也氣。李薇便向那三人擺手,「去外面候著吧。」

    三人身形剛動,李薇心中一動,忙叫,「等等!菊香一人去想個法子叫韓姨娘知道。另一個想法讓人去告訴老太太、太太。青苗就在外面侯著,去吧!」

    菊香蘭香齊齊看向春杏,春杏臉上怒容不變,眼睛卻閃出一絲笑意來,哼一聲,不理她們兩個。

    兩人象是突然明白了,忙應聲,「五小姐,我們這就去。」

    青苗還似不明所以,卻也跟著這兩人出了正廳。三人一出去,李薇親手倒了茶遞到武睿跟前兒,笑道,「四姐夫消消氣,四姐這是為了我呢。」

    又倒一杯遞到春杏跟前兒,笑,「四姐想教什麼直說就是,演這麼一大場戲,你不累麼?」

    春杏滿臉怒容登時冰雪消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兒,才笑,「還不算笨。」

    李薇撇嘴,她一向是不笨。只不過不大喜歡這些罷了。

    武睿粗眉皺著,看看春杏,看看李薇,象是明白了什麼,突然一拍桌子,不滿哼噥,「我早就說過,你們家……」

    李薇笑著接口,「是,四姐夫早就說過,四姐最凶,我第二!」見武睿驚奇,又得意的道,「不止這話我記得,四姐夫那會兒拿眼斜我,說我還沒板凳高,我也記得!」

    武睿笑了下。明白春杏並非真的怒,而是借題發揮,不想攔她,也不想攙和,站起身子要走,春杏也不攔他,反而笑著道,「今兒中午你在外面用飯吧。」又道,「出去的時候,就黑著臉兒吧。作出個被少奶奶氣走的樣子。」

    武睿粗眉又皺了皺,無奈搖頭,挑簾出去。

    春杏望著打晃的門帘,向李薇笑道,「睿哥兒能做到的,怕只是這樣,不過,若是年哥兒,我約抹著,這會兒定然不走,專等著給你撐腰呢。」

    李薇捂嘴一笑,「那是四姐夫知道,他不在,你更好辦些。」至於他麼,約抹是擔心自己太弱,受人欺負。

    武睿走了沒大會兒,院中響起一串凌亂的腳聲,春杏臉色迅速斂起,李薇也很配合的安撫道,「四姐,消消氣兒……」

    青荷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少奶奶還氣著呢?」

    青苗小聲應了聲。青萍已在外面隔簾道,「少奶奶,太太聽說有什麼人惹您生氣了,讓來問問。」

    春杏揚聲道,「進來吧。」聲音中又含上濃濃怒意。

    門帘挑開,青荷兩人進了屋,一眼瞧見地上的狼藉,一邊賠笑安撫,又叫後面跟著的兩個小丫頭,「快來收拾了。」

    春杏冷笑一聲,「

    我滿院子東西都不保了。還收拾這個做什麼?」

    青荷賠笑道,「少奶奶這是說哪裡話。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誤會,老太太聽說這邊兒的事,已讓人叫了韓姨娘去,要親自問個明白。」

    春杏又是一聲冷笑,「青荷嫂子這話,是說我冤枉她們不成?……缺什麼東西,想要什麼,但凡開口,我沒有不給的,我就不慣她們這不問自取的毛病!」

    青荷連連賠笑,「少奶奶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韓姨娘和兩位表小姐真做下這事兒,老太太自會替少奶奶出氣的。」

    青萍在武太太身邊,自然巴不得看韓姨娘倒霉,青荷話音一落,她便道,「太太也說了,不管是誰,少奶奶的委屈,她自會過問的,讓您先消消氣兒。」

    春杏仍舊氣呼呼的。

    李薇在一旁道,「兩位嫂子,不是我向著自家姐姐。我來了這八九日,單我瞧見的小玩藝兒,我四姐送她們的數都數不清……莫不是因我四姐和氣大方,就任她們張狂到不把我四姐放在眼裡?」

    頓了頓又道,「……我們家雖是農家出身,姐姐們福沒享多少,這樣的氣卻是沒有受過的……」

    青萍家的笑道,「親家小姐說的。莫說是少奶奶這樣出身,便是再平常的女兒家,被人悄不吭聲的搬了東西,哪裡能不氣?」

    又向春杏小心翼翼的笑道,「聽說,這還是少奶奶新配製的方子,十分的金貴……」

    春杏冷笑一聲,「可不是。這是我小舅母給的方子,從去年秋上,我就開始琢磨,配方試了多少回,才弄出這麼一個合適的用量,她們可倒好,一句話不說,便拿了去!」

    青萍一直在說,武太太會替春杏出氣云云,讓春杏消消氣兒。

    青荷卻只是先前兒說了幾句話,便默默立著。李薇看春杏戲做得差不多了,拿著這個由頭,好好發作一場,好叫她們再沒臉沒事往這邊兒貼,又讓她們在府裡頭好一陣子不能抬頭。

    便向春杏道,「四姐,你就消消氣兒吧。有老太太、太太替你作主呢。」

    春杏頓了片刻,混身裝出來的怒意散雲,又好一會兒,才向青荷青萍兩人長嘆一聲,道,「我也是因生意上的事兒一時煩心……倒擾了老太太、太太了,你們回吧,就說我不氣了。飯後過去給她們二老賠罪。」

    青萍青荷見她臉上怒容消了,便又說了些寬慰的話,各自去了。

    這一群人一走,春杏便叫來菊香,交待她,「院門上了,你與蘭香輪流守在門口,那三人若來,就說我氣得頭痛,吃了藥睡下了,不准人打擾。」

    菊香應了聲,匆忙出去,不多會兒便傳來院門開合的聲響。

    春杏臉上立刻化作一片笑意,往椅子背上一靠,「行了,戲結束了。」

    李薇笑道,「四姐,你方才發火的時候,裝得還真象!」

    春杏得意一笑,瞪她一眼,「我就說你笨,你還不承認。……你腦袋瓜子是聰明的,可是心眼太實。生氣也好,高興也罷,都是心頭怎麼想,臉上便如何表現。……我方才發那一通火,可不是心裡頭真重視那堆兒東西,那是手段!你聽明白了沒有?」

    李薇還未及說話,春杏便又道,「按常理,她們認為我對那些東西不重視,其實她們猜對了,我確實沒重視到要與之撕破臉的地步。不過……並不代表我正想與她們撕破臉,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不用!」

    李薇笑著讚嘆,「四姐好厲害。」

    春杏卻笑笑,「不過是生意人的心眼罷了。行了,咱們吃過飯,好好歇一歇,且看下午吧。」

    李薇點頭,「四姐,你這可算是寓教於樂了。」

    春杏笑了,「教你這個笨丫頭,我可是費了大功夫呢。不過,你記住了……日後想做什麼事兒,先想好後路再說。這個跟小舅舅那次說的為官之道倒有幾分相似:思危,思退,思變。」

    李薇撲哧一聲笑了,「四姐,小舅舅說過這樣的麼,我怎麼不記得了?」

    春杏得意一笑,又瞪她,「小舅舅來時,你心頭想著什麼,你自己知道。旁的話能聽進去麼?」

    李薇一笑,春杏說的也對。

    因早上去了田裡,回來春杏又藉機鬧了一場,飯後兩人都有些困了,武睿被打發出去,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不回來。春杏便歇在李薇的客房塌子上,絮絮叨叨的向李薇傳授著這些年她自己捂出的所謂「生意人的心眼兒」。

    李薇先是興致昂然的聽著,終就抵不住午後困意,春杏的聲音愈來愈遠,迷迷糊糊的睡過了去。

    再次醒來,塌子上已不見春杏的身影,院中靜悄悄的,想來她並沒有錯過春杏接下來的應對。

    又想起上午春杏說的話,暗自一笑,春杏已經從小狐狸,開始往老狐狸級別蛻變了。

    青苗聽見裡面動靜,悄悄走近,挑簾一看,與李薇的目光對了個正著,她歡笑著道,「五小姐,你醒了。」

    李薇看她行事小心翼翼,知道春杏上午那一通火氣嚇著她了,畢竟才十二三歲的孩子。便輕笑下,聲音輕柔,「四小姐在哪裡?」

    「在廳里呢。」青苗輕手輕腳的將洗臉水端進來,看她臉色還好,便忍不住道,「五小姐,剛用了午飯,那個姨太太便帶著那個什麼娟兒燕兒過來了,說是給四小姐賠不是。被菊香姐姐攔在外頭了。」

    「哦,」李薇輕應一聲,「還有誰來過?」

    「還有上午來過的兩位管家嫂子。聽說四小姐睡了,便沒進來。菊香姐姐要過來回稟四小姐,被她們拉住了,說是讓老太太和太太說讓四小姐好好歇著。」

    李薇剛洗完臉,春杏便進來了,叫身後的蘭香,「去看看老太太太太起身沒有。再叫菊香來給五小姐梳個莊重點的髮式。」

    蘭香應聲去了。青苗剛給李薇梳著到一半兒,聽了這話,頗委屈的小聲道,「四小姐,我也會梳的。」

    春杏好笑的瞪她一眼,「嘟噥什麼。你會梳什麼我還不

    道?」

    李薇笑了下,讓青苗去拿衣裳,問春杏,「去老太太、太太處有事兒麼?」

    春杏點頭笑笑,「上午唱了戲,總得收場呀。」

    李薇看春杏笑得一臉篤定,便纏著她問,究竟是什麼法子,春杏只是不說。

    梳裝完畢,蘭香也回來了,「老太太已起身了。太太聽說少奶奶要去老太太處,便說正好她要也去陪老太太說說話兒……」

    春杏站起身子,將李薇上下下下打量一番,笑道,「咱們走吧。」

    ※※※※※※※※※※※※※※※

    李薇與春杏到武老太太院中時,不出意料,武太太、韓姨娘與娟兒燕兒都在。兩人行過禮剛落座。

    武太太便向春杏道,「本正要使人去叫你,你便派人來了。這會兒當著老太太的面兒,你給說說清楚,什麼事兒惹你發那麼大的火?讓老太太鬧心,午睡都沒睡好?!」

    頓了頓又道,「梨花也在這裡呢,你有什麼委屈只管說。莫讓親家母以為你這裡受人欺負,老太太與我卻撇著不管。」

    春杏臉色自出了院門兒,便沉著,這會雖然緩了些,卻也沒好到哪裡去,武太太的話一完,她沉默一會兒,掃過韓姨娘三人,沉聲道,「今兒這事兒,我得先給老太太、太太陪罪,是我一時氣兒沒壓住,驚動了老太太太太。可是,我自問一向不是斤斤計較的人,若是想要什麼東西,只管與我說明了,我還能說個不字……」

    春杏剛說到這兒,武老太太輕哼一聲,她便住了嘴,看向老太太。

    武老太太眼皮抬了抬,掃過廳中幾人,視線定在李薇身上,好一會兒才慢悠悠的道,「行了,事情原由我已知道了。韓姨娘做法是欠妥當,我自會讓她們給她賠不是,做主給你一個交待。可是,你往常即大方,這回便是一時沒問你,你用得著發麼大的脾氣?!」

    春杏正欲說話,武老太太已轉向韓姨娘三人,目光狠戾,「你們三個做得好事兒。就那般眼皮子淺,就那般見不得旁人的東西?還不快賠禮?!連累我這老婆子跟著你們沒臉!」

    韓姨娘三人均是一臉羞憤,自春杏與李薇進來,便半垂著頭,此時臉色更紅,燕兒與娟兒臉上掛著淚痕。

    春杏忙站起身子阻攔,「老太太不可,即是一家人,難免有磕碰,哪裡須這般較真兒!」

    武老太太冷哼一聲。向韓姨娘三人擺手,「即是春杏說不用,你們就下去吧。好好在院中反醒,沒我的話,不准出來。」

    韓姨娘應聲,帶著燕兒娟兒逃似的出了正廳。

    春杏望著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睛沉了沉,心說,這只是小懲,若是還敢打著歪著心思,她不介意再給她們來一回大戒。

    武太太眼中閃過了一絲笑意,轉向春杏,「今兒雖說你占了理,行事到底不妥當。不過是一件小事兒,怎麼鬧得這麼大?」

    春杏立時起身,陪笑道,「太太教訓得是。我來正是為了向老太太太太賠罪的。前些日子周荻來信,說鋪子的生意慘澹,現如今每月的贏利還不足以支撐門面租金與工錢,我這心頭一時發急……」

    「……而且早先推出的那些新鮮花樣兒,早被人學了去,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在配小舅母給找的方子,指望著它能救一救鋪子……老太太也知道,做這門生意,方子便是命根子,也怪我沒跟姨太太燕兒娟兒妹妹說清楚……若是這方子不小心泄露,被人占了先機,這鋪子便可真沒得救了……」

    說著,又苦笑道,「我那生意雖然不是什麼大買賣,一年到頭也有兩千來兩的進帳,現在到了虧本的境地,我心中實在焦急……」

    武老太太一直不同意武睿管春杏生意上的事兒,是因為這是女方的產業,怕落個靠親家的名聲,可武睿一直對武家的產業不上心,也不提去做什麼旁的生意。成親前,他打著在縣城裡讀者的名頭,不常在家,倒也沒怎麼覺得。自成親後,便一直留在臨泉鎮,這幾個月來,除了去麥收去幫了幾天忙,其它時候,也是一直閒著。

    這麼下來,卻也免不了落個吃軟飯的名聲。再者,武老太太一向不喜春杏強勢張揚,而這強勢張揚的背後,便是她有錢有底氣!

    斷了她的財路,滅了她的底氣,自然是武老太太願意看到的,但是,誰會跟錢財過不去?一年兩三千兩的進項,說沒就沒,也著實讓人心疼。

    一時間,武老太太武太太眉頭都輕擰起來。李薇卻心中暗笑,這怕就是春杏的所謂的思退了。

    許久,武太太問道,「那生意先前不是好好的?怎麼突然的就不行了呢?」

    春杏苦笑道,「周荻有了身子,那鋪子現在是沈卓幫她管著,可是,沈家是做大生意的,這樣的小生意,不看眼中,也不大上心,再者,也忙不過來……」

    武老太太卻是輕哼一聲,「我早說,女子就該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哪裡有拋頭露出做生意的……」

    春杏接話道,「老太太說的是,我原本就說,待成親後,這鋪子的生意交給武睿去管,可是,武睿因說要在祖母母親跟前盡教,不肯離家……」

    李薇又是一個暗笑,兩人在宜陽的宅子都悄悄買了,哪裡是什麼不肯離家……

    武老太太眉頭仍然緊鎖著,武太太心中卻是一動,因武掌柜對生意不太熱衷,招致老太太不喜,嫌他無大志,武睿若是再這樣下去……

    沉思片刻,便笑著向武老太太道,「母親,睿哥兒有這份孝心,著實難得。不過,春杏說的也在理。生意到這份兒上,能幫她的,也只有睿哥兒了,單靠沈府那邊兒,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春杏臉上帶出笑意來,向李薇悄悄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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