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過我了嗎?」
聲音不重。
像茶杯擱在紫檀木上,輕輕一聲「吧嗒」。
卻在這座漆黑的石室里炸開。
乾瘦老者死死盯著蕭九淵,眼神先是驚疑,隨即落在那枚紫玉扳指上。
貪婪,像野火,瞬間燒滿了眼底。
「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
他放聲狂笑,笑聲尖銳,震得四壁碎石簌簌落下。
「老夫正愁那溟淵體的丫頭遠在市中心,不好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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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僅自己送上門,還帶著如此精純的冥龍氣血!」
「天助我也——你,就是最好的活祭品!」
轟!
老者雙掌猛合。
那顆懸浮半空的血祭珠,爆出刺目的血芒。
整座禁地,溫度驟然跌入冰點。
燕家三百多口的冤魂在血芒里悽厲嘶吼,化作實質的血色鎖鏈,鋪天蓋地朝蕭九淵絞去!
這是半步武王傾盡大陣之威,發出的絕殺!
鎖鏈還沒到。
那股血煞之氣已經先行一步,貼著石板漫涌過來,像腐爛的潮水,冰冷、黏稠。
嗤——
最外層的一道血絲,悄無聲息地蹭過蕭九淵的右手指背。
只是輕輕一碰。
一股陌生的腐蝕感,從皮膚底下鑽進去,沿著經脈往上爬。
蕭九淵眼皮微跳。
不是痛。
是一種他在另一個地方見過的氣息——九幽冥獄地下第七層,那些被關押了數十年的邪修,身上帶的就是這味道。
腐骨爛肉,慢慢來。
血煞鎖鏈貼近兩米。
「給老夫跪下!」
老者面容扭曲,已經開始享受還沒發生的結局。
蕭九淵低頭。
看了一眼那根已經蔓進半截指節的血絲。
然後。
他右手大拇指,輕輕摩挲過紫玉扳指。
「你懂醫嗎?」
嗖。
一道黑芒,從指尖無聲射出。
不是真氣。
是一根漆黑如墨的九幽冥針。
「區區一根破針——」老者獰笑,話還沒說完——
嗡——!
那根冥針沒有迎擊鎖鏈,也沒有刺向老者。
它以一個匪夷所思的弧度,精準沒入血祭珠最中心那個針眼大小的白點。
那是命門。
整套大陣氣機流轉的死穴。
「三陰逆陽,破。」
咔嚓。
清脆,刺耳。
血祭珠表面的裂紋,如同蛛網,在一秒之內鋪滿每一寸。
那股侵進蕭九淵手背的血絲,在裂紋擴開的瞬間,像是被人從源頭掐斷,倏地縮回去,消散乾淨。
砰——!
血珠,炸裂。
漫天血煞之氣倒灌。
所有鎖鏈,寸寸崩碎。
「噗——!」
反噬像一堵牆,正面轟進老者的胸腔。
他仰天噴出一大口紫黑色的血,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砸在岩壁上,轟出一道手掌深的裂縫。
碎石嘩啦落了一地。
「不可能——」
老者披頭散髮,雙手撐地,目眥欲裂。
「老夫耗費十年布下的大陣,怎麼會被一根針破掉!」
他無法理解。
真的無法理解。
蕭九淵踏著碎石,不急不緩地走近。
「醫術救人,亦可殺人。」
他俯視著老者,聲音平得像在陳述天氣。
「你對醫道的理解,甚至不如一條狗。」
「現在。」
「可以死了。」
「小畜生——!」
老者發出一聲絕望而瘋狂的嘶吼。
他猛地咬破舌尖,燃燒體內殘存的全部精血。
轟!
半步武王的氣勢,沖天而起。
他化作血色殘影,枯瘦的五指宛如鷹爪,撕裂空氣,直取蕭九淵心臟——
這是同歸於盡的底牌。
這個距離,真正的武王,也得重傷!
蕭九淵沒躲。
沒退。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右臂。
嗡——
血液的轟鳴,從骨頭裡傳出來。
一層漆黑如墨的細密龍鱗,從虎口往上爬,轉眼覆滿整條右臂。
暗金色的光,在鱗片邊緣流轉。
一股遠古、蒼茫、壓碎一切的龍威,轟然降臨。
冥龍變,第六層。
局部龍化。
老者那必殺的五指,在觸碰到龍鱗的瞬間——
咔嚓嚓——!
像雞蛋捏進了岩石。
五根手指,寸寸碎裂。
「啊啊啊——!」
老者眼中,那最後的囂張,徹底熄滅。
剩下的只有一種東西。
恐懼。
純粹的、無處可逃的恐懼。
「你……你到底是誰——」
蕭九淵沒有回答。
右拳,轟出。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白環。
砰——!
血霧,在石室中央炸開。
沒有慘叫。
沒有掙扎。
那名在京城作威作福數十年、距離武王境只有半步之遙的天劍宗老祖——
連一具全屍都沒能留下。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只剩鮮血滴落石板的聲音。
嗒。
嗒。
嗒。
蕭九淵甩了甩右臂,黑色龍鱗如水波緩緩褪去,隱入皮膚之下。
「半步武王。」
他撣了撣風衣袖口,聲音冷漠。
「太弱。」
就在這時,禁地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天劍宗宗主帶著數十名核心長老,終於趕到。
「老祖!出了何——」
宗主衝進石門,後半句話直接卡死在喉嚨里。
他看到了什麼。
血煞大陣,毀了。
遍地殘垣斷壁。
那位高高在上、被視為天劍宗最強底蘊的老祖——
只剩地上一攤暗紅色的血跡。
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年輕男人,負手站在血跡中央。
沒有看他們。
只是轉動左手拇指上的紫玉扳指。
轟——
天劍宗宗主大腦一片空白。
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跪進了碎石堆里。
身後數十名核心長老,如多米諾骨牌,齊刷刷倒下一片。
每個人,面白如紙,冷汗濕透後背,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角落裡,一名白髮長老死死盯著蕭九淵右臂龍鱗消退時殘留的紋路,嘴唇顫動,喃喃吐出四個字——
「九……九幽冥——」
宗主反應極快,一把死死捂住他的嘴。
那四個字,就這麼哽在了喉嚨里。
沒有人敢讓這四個字在這裡迴響。
「我只說一遍。」
蕭九淵掃過跪了一地的天劍宗,聲音無起伏。
「寶庫鑰匙交出來。」
「宗門解散,滾出京城。」
「少一個人,少一分錢。」
「我屠你滿門。」
宗主渾身抖得像篩糠,哪裡還有半點血氣。
老祖都被人一拳打爆了。
他們算什麼東西。
「是!謹遵大人法旨!」
他連滾帶爬掏出紫金鑰匙,雙手高舉過頭頂,顫抖著呈上去。
蕭九淵隨手一招。
鑰匙落入掌心。
大步走向禁地深處的百年寶庫。
轟開大門。
百年底蘊——珍貴藥材、極品靈石、稀世古董,堆積如山。
紫玉扳指幽光一閃。
唰——
整個寶庫,瞬間被洗劫一空。
一點殘渣都沒剩。
做完這一切,蕭九淵沒有多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眾人一眼。
轉身,出門。
京城三大頂級宗門之一。
今夜,除名。
剛踏出山門。
嗡——!
口袋裡的加密通訊器,發出刺耳的震動。
蕭九淵接通。
不是老鬼的聲音。
是戰虎。
呼吸急促,夾雜著沉重的喘息。
背景里,隱約有爆震聲、撞擊聲、玻璃碎裂聲混在一起。
「冥……冥王!」
「出事了——」
「別墅被圍了!」
蕭九淵的腳步,猛地頓住。
「誰幹的。」
三個字,像從冰層底下擠出來的。
「龍組——!」
戰虎咳出一口血。
「龍組那位副組長……帶著絕密作戰序列的百名高階武者……親自下場了。」
「封鎖了整個別墅區,帶了重武器——」
「老鬼前輩已經被拖住——他們點名要帶走沈小姐和虞小姐!」
「說是……最高軍令!」
幾乎同一時刻。
別墅二樓。
虞燼雪站在落地窗前,冷眼掃過樓下密密麻麻的車燈和武裝人影。
沈青鸞站在她右側半步,手腕處的寒氣在無意識地往外滲,唇色有些白,但眼神沒亂。
「怎麼辦。」沈青鸞聲音壓得很低。
虞燼雪沒說話,手機屏幕已經亮了。
她不是在打電話。
是在查那輛打頭陣的黑色裝甲車的車牌歸屬。
三秒。
查到了。
她眼神微微一沉,把手機屏幕扣過去,扣在掌心。
「等他回來。」
四個字,說得極平。
沈青鸞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樓下的槍口對著這棟別墅。
她們對著樓下的槍口。
蕭九淵眼底,那抹暗金色的光,轟然炸開。
龍組。
最高軍令。
很好。
「告訴老鬼,死戰不退。」
他捏碎了通訊器。
「我馬上到。」
他抬起頭,看向市中心的方向。
那氣息,冷得像刀,在夜風裡散不開。
就在這時,腳邊傳來輕微的紙張摩擦聲。
天劍宗廢墟的碎石縫裡,一張被鮮血浸透的密信,借著夜風,緩緩滑落到他腳邊。
信箋右下角。
一個暗紅色的徽記。
江南省財門。
也是蕭家滅門慘案現場,曾留下過的那個印記。
天劍宗老祖。
龍組副組長。
江南省財門。
三條線,今夜,在這裡匯成一點。
蕭九淵低頭,盯著那個徽記,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
他抬起腳。
踩碎它。
黑影一閃——
消失在京城夜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