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血帳(第2更,5K,求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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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怪物靜靜地懸浮在空中,那些曾經纏繞著范師叔的血肉,此刻也凝固成灰黑色的堅冰————
一陣風後,堅冰崩碎,化作灰黑色的灰燼,隨風飄揚而去————
一同碎去的不僅僅只是這巨大怪物而已。
還有另外兩頭怪物的武域,也在這一刻崩碎。
詭異的是,被血肉包裹了大半個身子的范師叔,卻並未受到波及。
當那巨大怪物的腦袋變成粉末消散的時候,他終於重獲自由,整個身體從半空中墜落下去。
秦放勉強一咬牙,運起最後一點真罡,在師叔即將墜入下方血色大澤的前一刻,將他接住。
————此刻的秦放狀態也並不好,他七竅流血,雙目泛紅,抱著范師叔,身子也在搖晃。他聲音有些顫抖,低聲喚道:「師叔————」
范正初眼睛看著秦放,嘴唇動了動,似平想說什麼,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只是看著秦放的眼底,浮現出一抹欣慰。
最後,他眼睛一閉,陷入了昏迷。
——氣息幾乎已經快消失。
轟轟!!
就當這個時候,下方大湖澤面,突然傳來一聲轟鳴。
下一刻,整個澤面突然瘋狂涌動起來,仿佛有巨物正從深處急速上浮!
秦放瞳孔驟縮,毫不猶豫的抱著范師叔就要往上飛————
但,慢了!
澤面轟然炸開!
一張巨口,從下方沖天而起!
那巨口之大,足有數十丈方圓,邊緣密密麻麻排滿了層層疊疊的利齒,每一根都如長矛般粗細。
巨口深處,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以及無數正在蠕動的血色肉芽。
一股根本無法抗衡的吸力,瞬間將秦放和范師叔籠罩!
——洞天之力?
真正的洞天?
秦放只覺身體一輕,便不由自主地朝著那張巨口墜落。他死死抱著范師叔,腦子裡幾乎一片空白————
這可怕的吸力,讓他幾乎瞬間就想到了天罡秘境中的那條大魚!
但很快他就回過神,眼底浮現出狠色,神識一動,就要調動僅剩的一點神識之力進攻————
「滾!!!」
可就在此時,一聲暴喝,如同天雷炸響!
一道玄黃光芒,如同流星般從斜刺里撞來,狠狠撞在那張巨口側面!
秦放連忙看去————
是師尊的戰罡分身!
那巨口被師尊的戰罡分身撞得一偏,吸力瞬間紊亂。
秦放身體頓時一松。
而下一刻,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裹住,瞬息被朝著遠處拋飛出去。
「走!!」
師尊分身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個字,秦放甚至還沒來得及回應。
下一瞬————
一隻巨大無比的血色觸鬚,從澤面之下猛然抽起,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砸在師尊分身之上!
砰!!!
玄黃光芒炸裂!
師尊的戰罡分身,瞬間崩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猩紅的天幕之中。
秦放倒吸一口涼氣,瞳孔緊縮。
與此同時,那股柔和力量,已經將他們送出了一段距離————
————但也僅僅是一段距離而已!
身後,那張巨口已經重新調整方向,再度對準了他們。
下一息,那股恐怖的吸力,再次籠罩而來!
這一次,再無人能擋。
秦放咬牙,神識猛的掃動出去,眉心血色印記,瞬間射出神識之力,直奔那巨大存在o
但下一瞬,秦放就感覺到腦袋一沉————他的神識之力本就所剩不多,這一下,竟感覺仿佛一頭撞在了一塊堅硬石頭上似的。
讓他整個人都頭暈目眩,差點暈厥!
他的狀態一瞬間差到極點,身形踉蹌,差點墜入下方滿是血色肉芽的大澤當中。
——甚至連手中的師叔都差點脫手!
他狠狠的一把箍住師叔,腦子瘋狂轉動。
怎麼辦,怎麼辦?!
這怪物絕對是洞天境存在!
本命神通現在也根本無法再度使用!
難道————竟要死在這兒麼?
饒是他,心中都忍不住浮現出一股絕望。
然而,就在此時,天空,突然暗了一下。
仿佛天穹被遮蔽。
饒是秦放都是一怔,下意識抬頭。
然後,他看到了————
一隻巨掌,正從天而降!
那巨掌大得無法形容,仿佛整個天空都被它覆蓋。
五根手指,每一根都如同山嶽,指尖繚繞著淡淡的金光,威嚴、肅穆、不可抗拒。
巨掌落下的速度不快,卻給人一種無處可逃」的絕對壓制感!
————岳鎮淵?!
秦放一時間有點懵,但幾乎在瞬間,腦子裡就浮現出這個名字!
——因為,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手掌。
而那張巨口,在這一刻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猛地閉上嘴,想要往澤中縮去————
轟!!!
但不等它鑽入其中,巨掌便已經轟然落下,拍在那頭剛剛冒出頭的洞天怪物身上。
一聲悽厲的嬰兒似的尖叫,在這一刻轟然炸響,幾乎洞穿秦放的神魂。
饒是秦放都忍不住慘叫一聲。
但下一瞬,他識海中的大樹,猛的震盪,立刻一股無形之力,將他的神魂庇護住,傷害消減。
狀態差到極點的秦放意識都有些恍惚之際。
他聽到一個嘶啞難聽的聲音:「岳鎮淵,今日,誅你!」
他腦袋暈眩當中,勉強睜開眼,依稀聽到轟轟轟一連串的聲響,仿佛有什麼東西接連從大澤當中衝出。
可他狀態太差了,他只能死死抱著師叔的身體,全身染血,根本看不清畫面,但依稀猜測到————
————對方有備而來!
————就是為了岳鎮淵!
洞天怪物,不止一頭?!
饒是秦放,這一刻心頭都不由浮現出一抹絕望!
——他現在近乎油盡燈枯,而且還在戰場中心,怎麼想,恐怕都沒有生還可能————
可就當他心中湧現出絕望時,一股溫暖的力量,卻突然卷在了他的身邊,下一刻,他只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
等再回過神時,卻是發現,眼前天地,已經驟然變幻————
————他已經遠離戰場,出現在了瀾央城附近!
「臨淵!!!」
一個驚呼聲音響起,秦放下意識扭頭,就看到瀾央城中,一連串流光極速飛臨!
當頭的,正是師尊!
————被送到瀾央城了?
他意識有些恍惚。
但很快,他感覺到身體一輕,已經被師尊攙扶了住。
師尊向來從容的面容之上,此刻都浮現出一抹慌亂:「臨淵————」
世界之力湧入秦放體內,立刻讓他的精神略微恢復了一些。
他強撐著嘶啞著聲音道:「師尊,師叔,救他————」
說完這句話,秦放再也撐不住,腦袋一片,意識陷入了一片漆黑————
當秦放的意識再度甦醒時,他一個激靈,幾乎是從床上彈了起來。
而這一動,立刻就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感瀰漫全身。
但他他強撐身子,勉強睜開眼。
然後————就看到柔軟的床榻。
————他正躺在一張床榻之上。
但這裡並不是臨淵峰,而是一個陌生之地。
正想著。
一個驚喜聲音響起:「師兄,您醒啦!我,我去叫殿主!」
秦放下意識看過去,是一個歸元一脈的女弟子,她說完,已經跑了出去。
秦放張張嘴,然後又閉上,眉頭緊蹙,揉著太陽穴————腦子裡一陣陣的刺痛!
他不由回想昏迷前的一幕幕————六境怪物,然後突然出現七境怪物,最後巨掌降臨,然後有數量更多的疑似七境的怪物,從大澤中衝出————
正想著————
「臨淵!」
秦放回過神一抬頭,就看到師尊,已經出現在了他的床榻前。
看到師尊,秦放顧不得思索更多,連忙問:「師尊,師叔?」
只一句話,原本開口想要說什麼的師尊,聲音立刻啞在了喉嚨里。
秦放先是一怔,但緊接著,他意識到了什麼,抬頭看著師尊。
許久之後。
師尊垂下眼眸,低聲道:「正初————走了。」
走了————
只一句話,秦放整個腦子,仿佛都空了一瞬————
師叔————
走了?
他目光漸漸呆滯。
————那個曾第一個前往歸元殿外等著拉他入歸元一脈的老人。
那個總是在歸元谷正殿能找到,看著自己的眼神慈和如親侄的老人。
那個————對自己的一切要求都無條件滿足和答應的老人————
就這麼——
————沒了?
悲愴毫無預兆的襲來,讓秦放甚至身子都晃了晃,呼吸急促,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下意識的想撐起身,可剛一用力,渾身經脈便傳來劇痛,眼前陣陣發黑,虛弱感與窒息般的悲痛同時將他淹沒。
他猛地攥緊被褥,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眼眶毫無徵兆地一片通紅!
————那個待他如親子、護他如己出的老人,那個永遠慈眉善目、從不對他紅臉的師叔,就這麼————
沒了?
他甚至,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如同破爛的風箱————
「臨淵!」
一聲低喝,猛地將他叫醒。
他赤紅著抬起頭,看到師尊同樣含著悲傷的眼神。
他看著秦放,低聲道:「你傷勢極重,動用本命神通,身體經脈幾乎全漏,神魂也同樣遭到重創,萬不可過分傷心,以免加重創傷。」
「至於你師叔————」
他頓了好久好久,才低聲道:「他走的時候告訴我,是你從哪血肉怪物口中將他搶出來的,是你拼了命————把他從那堆血肉里拽出來的。他說,歸元一脈,有你這樣的真傳————他走,也可安心。」
這句話,讓秦放全身顫抖。
——悲愴如潮水決堤,瞬間將他整個人吞沒。
他再也撐不住,身子一軟,重重倒回床榻,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
許久許久,他低聲道:「可是師尊,我連師叔最後一面————也沒見著————」
淚水終於決堤。
從他眼角往兩側滑落。
————男兒有淚不輕彈。
只是————未到傷心處————
師尊離開了。
臨走時他告訴秦放,三天後,辦師叔的後事。
秦放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過後,他拖著近乎千瘡百孔」的身體,來到了歸元谷。
——上一次他動用本命神通,並沒有這麼嚴重的後遺症。
顯然,是因為識海中的那株大樹的原因。
————它不僅僅讓秦放的識海變得更寬更強,同樣也修復了他身體上的傷勢。
但這一次,秦放面臨的局面不同。一來,他不但動用了本命神通,消耗恐怖。二來,在油盡燈枯的局面下,他甚至還受到了那洞天怪物的持續襲擊————這是他這一次傷勢更重的原因。
不過,好消息是,神魂的傷勢在自動慢慢恢復————大樹雖然沒辦法讓他瞬間痊癒,但每一次涌動金光,就讓他的神魂恢復一部分,三天,已經恢復了小部分————至少,不會動不動就頭疼。
但此刻的秦放,並沒有心情去理會這些。
因為此刻,他在正殿,看到了那道久違的倩影。
————溫師姐。
溫師姐,這位明艷而溫婉的師姐,此刻一襲白衣,正怔怔的跪在師叔的棺槨前。
她表情麻木而呆滯,隱隱還帶著幾分茫然。
周圍沾滿了肅穆的人群————歸元一脈的弟子們,壓抑的哭泣著。
————師叔這一輩子絕大多數的時間都在歸元谷正殿。
這裡的所有弟子,或多或少,都受過他的指點。
文長老等百草院的長老們,也臂纏白布,雙目通紅的站在長老所在的區域。
師尊靜靜的站在棺槨前,怔怔發愣。
——歸元谷的弟子並沒有全來。
就更別說其他峰脈的弟子了。
現在,全宗上下,恐怕絕大多數的弟子都去了外面,在與猩紅世界中的血肉怪物交戰o
但饒是如此,各峰脈也都派來了代表,他們一樣表情沉痛,默默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秦放扶著殿柱,慢慢挪到人群末。
玄色衣袍素淨,身形單薄得似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棺槨上————
這具烏木棺槨打得方正,沒有雕紋,只在棺頭貼了一張素白挽紙,寫著「正初長老之位」,墨色沉得發啞。
溫師姐依舊跪在棺前,白衣下擺沾了塵土,她沒有哭,也沒有動,就那麼直挺挺地跪著,眼神空洞地落在棺木上————
————秦放心尖忍不住的抽痛。
他知道師姐的過往————師叔對師姐來說,不僅僅只是師尊,更是父親。
師姐本就已經沒有其他親人,現在————她的父親」,也沒了。
看著仿佛魂魄已隨那道慈和的身影去了,只餘下一具軀殼般的師姐,秦放心臟被攥一般的疼。
殿外飄著細雪,落在歸元谷的飛檐上,落進殿門口,沾濕了弟子們的發梢。
沒有人拂去,也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哭泣。
師尊上前一步,指尖輕輕撫過棺蓋,動作輕得似怕驚擾了棺中人。
————他鬢角的白髮又添了幾縷,臉色比秦放還要蒼白,眼底的紅血絲爬得滿臉都是,卻始終沒掉一滴淚————他是歸元殿主,是眾人的主心骨,連悲傷都要藏得嚴實。
文長老緩緩上前,遞過一支香,香火細細裊裊,煙色清淡,飄在肅穆的殿中。
師尊接過,點燃,對著棺槨三拜,動作緩慢而鄭重,每一次俯身,都似耗盡了渾身力氣。
隨後,各峰脈代表依次上前,上香,鞠躬,沒有多餘的言語,唯有眼底藏不住的沉痛。
歸元一脈的弟子們,按著輩分排成兩列,一個個低著頭,白衣勝雪,臂纏白布,風吹起衣擺,無聲晃動。
有一些女弟子,忍不住咬著唇,肩膀輕輕顫抖,卻死死憋著哭聲,只任由淚水砸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
秦放慢慢走上前,接過香,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顫。
他對著棺槨深深一拜,再拜,三拜。
腦海里又閃過師叔慈和的笑————可眼前,只剩一具冰冷的棺木。
沒有繁瑣的儀軌,沒有喧鬧的鼓樂,只有香火的輕煙,飄落的細雪,還有一群沉默的人。
師尊抬手,揮了揮,兩個弟子上前,輕輕抬起棺槨,動作沉穩而緩慢。
隊伍緩緩走出正殿,踏過落雪的青磚,走向歸元谷後山。
————這是師叔的臨終的意思。
他守了歸元谷大半輩子,死後,也希望葬在這裡。
師姐緊緊的抱著手裡的牌位,目光空洞而麻木,秦放抿著唇,走到她身邊,輕輕攙扶著她。
她麻木的轉過頭,當看到是秦放時,那空洞的眼眸,才略微升起一絲波瀾。
可很快,就又復麻木。
一行人沉默的來到早已經挖好了的墓葬旁,正對著外面群山————若不看高空濃郁的仿佛化不開的猩紅,這裡的風景,將是絕美。
棺槨埋入土中,師尊親手添了第一抔土,隨後是長老們,再是弟子們。
泥土落在棺蓋上,發出輕輕的聲響,像是最後的送別。
雪還在下,後山小坡上,漸漸堆起一個小小的土丘。
眾人站在土丘前,沉默了許久,才陸陸續續散去。
溫師姐依舊跪著,沒有動。
秦放也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的小土丘,望著漫天飛雪,以及那高空濃重的化不開的猩紅,拳頭緊握。
——三教。
這是,又一筆血帳!
秦放陪著師姐,在這裡足足守了七天。
七天之後,他低聲對師姐道:「師姐,我先去恢復傷勢。師叔的仇————我們必報。」
他低聲說著。
呆呆跪了七天的師姐,緩緩抬起頭,從來溫和,此刻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刻骨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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