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與有榮焉燕雲澈

  張霽顯然也沒想到,大燕所謂正直磊落的剛烈老戰神,竟會使這下作的手段,玩的這麼黑。♢😎 ❻9s𝐇𝔲乂.ᶜσм 😲🐒

  京都傳聞,沈寧還是佞臣之際,許是隨了沈家三爺沈國海。

  而今看來分明就是隨了這血親的父親才是。

  這沈家人,就沒個好東西。

  張霽多次打交道沒討到好,近乎把後槽牙咬碎掉。

  一道道箭矢貫穿了自己的四肢,骨頭裡傳出的疼痛和往外溢出的血叫他痛不欲生。

  他赤紅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沈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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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張霽大師的枯骨掌心,堪稱一絕,何不使出來給本將瞧上一瞧?」

  沈國山花白的眉梢和發灰的眼瞳含著淡淡的笑意,如春江水暖,幾分慈祥溫和,宛若山水煙甍里和藹可親的老者。

  「咔嚓!」

  沈國山一刀下來,直接斷了張霽的一條胳膊。

  臂膀上還插著不少箭矢,就這樣斷裂在了地上。

  張霽渾身一震,血液狂流。

  他近乎癱倒在地,痛苦地吼叫出聲。

  「怎麼使不出來了?」

  沈國山心平氣和地問。

  若非眼下血腥刺目,只怕旁人聽了瞧了還以為是在庭院品茶。

  張霽斷臂之苦,喉溢鮮血,再看向沈國山,終於浮現出了從骨子裡透露出來的恐懼,渾身都在震顫著,靈魂好似亦在驚悚尖叫,無比害怕地望著沈國山。

  什么正直。

  什麼剛烈。

  什麼君子。

  沈國山通通不要。

  又或許,通通不是。

  他也想喪失理智一回,為胞弟求個公道。

  多年的愧疚和憤怒,此刻開了個宣洩口,便會如火山噴發般不可收拾。

  沈國山又一刀斬了下去。

  「咔嚓。」

  張霽的另一條胳膊被劈斷掉落下來。

  無臂的張霽,原來就形如枯槁,瘦似皮包骨,這會兒狼狽落魄得更是不成人形了。

  「沈老戰神。」

  逐電拿出了一枚鎏金為色半剔透似軟玉的丹藥。

  「這顆藥,能夠多為他續上兩個時辰的命,是尊上吩咐我們帶上的。尊上說了,有些人,生前作惡多端,可不能死得乾脆利落,好歹要受些痛苦才是。」

  「大宗師說的很對,說起來,我也該去看看你們大宗師了。至於這張霽,就讓他慢慢咽氣吧。」

  張霽痛不欲生,鑽心徹骨。

  「沈國山,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他忽而癲狂大笑,宛若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無非是怨恨我毀了沈國海的清白。」

  「沈國山啊沈國山,你殺了我又能怎麼樣。」

  「沈國海永遠成為不了正常人。」

  「你不知道啊。」

  張霽倒在血泊,沒有手支撐,只能用腦袋蹭著地面撐起脖頸,用力到整張臉都在漲紅,脖子額頭青筋四起,眼裡的血絲分明駭然,沙啞的聲音充滿了泣血的恨意。

  「沈國海,最害怕的時候,一直在喊,二哥,救我,大哥, 救我。」

  張霽一直在笑。

  沈國祥抬手指向了張霽,憤怒無邊。

  「但是啊,沒人救他。」

  「哈哈哈哈哈哈。」

  張霽笑到眼淚飛濺。

  「咔嚓。」

  「啊啊啊啊啊啊 。」

  沈國山反手一刀,直接沿著張霽左側腿部的膝蓋骨斬了下去。

  「天道輪迴,善惡有時,張霽,你活該有此惡報。」

  「就算是死,你也不得安寧!」

  沈國山咬著牙說。

  「張霽,我沈家列祖列宗,都在地下等著你,就怕你去了閻羅殿,也只是一小鬼!」沈國祥大怒。

  「沈老將軍,段千溯那邊,還需要諸位支援,這裡,就交給我和追風吧,我們會守到他咽氣的。」逐電忙道:「何必讓這腌臢齷齪之人,繼而髒了諸位的眼呢。」

  「國山,走吧,由得他自生自滅做沒人收屍的孤魂野鬼,是他咎由自取了,不必再髒了你的刀。」沈國祥說。

  沈國山點點頭,一聲令下,就帶著麒麟軍走出了春暉巷。

  他的手中,雖還沒麒麟軍兵權,但只要他在,他這個人一句話,早就勝過所謂的兵符了。

  「沈國山!!」

  張霽身體蠕動,還想歇斯底里地叫罵。

  逐電給了個眼神。

  追風立刻上前把丹藥塞進了張霽的嘴裡,而後捂住了張霽的嘴,逼著張霽堪堪吞下了那用來吊命的丹藥。

  張霽服下丹藥,廢了兩臂一腿的殘敗身體,當真如迴光返照了般,有了些詭異的生機和活力。

  「張霽。」

  逐電抓住了那稀稀疏疏的白髮,使得張霽的整片頭皮,都像是被烈火灼燒了般的疼痛難言。

  張霽瞪向了他。

  死也要死的有尊嚴。

  他可是一代大師,世人聞風喪膽的張霽啊!

  腦袋掉了可不過是個碗大的疤。

  見了閻王也要挺直腰杆做個壯士。

  十八年後依舊是一條好漢。

  他張霽怕什麼?

  張霽臉上龜裂開了笑。

  隨即,變作猖獗的大笑。

  逐電看著他搖搖頭。

  「我想你搞錯了。」

  逐電輕嘆:「我們,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沈老戰神是個好人,沒什麼惡毒的手段,但我們有。有些事,老戰神做不得,我們能做,我們生來就在陰暗裡爬行的人。張霽啊張霽,你一生禍害了多少人,你可知那些人的痛苦和恐懼?你不知道,因為你是始作俑者。既然如此,今朝我逐電便當個判官,代我們家遠在東境的夫人,做一些她巴不得做的事。」

  「你要做什麼?」

  「之後,你就知道了。」

  逐電咧著嘴笑,手掌一下下拍在了張霽的面龐。

  「張霽,記住了,做壞事,是要下地獄的。」

  「天道輪迴,因果循環,善惡到頭終有報。」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如今,時候到了。」

  逐電鬆開了手,往後退去。

  「啪,啪,啪。」

  逐電慢條斯理地拍了數下掌聲。

  而後便見,有十幾個蒙面的黑衣人聞聲進入了春暉巷。

  「這作惡多端的老匹夫,就賞給你們了。」

  「給你們開開葷。」

  「就是年歲大了些,不過不礙事,他可是,一代宗師,枯骨張霽啊。」

  逐電說罷,和追風同步走向巷子外。

  那一夥黑衣人應聲回答後,便靠近了張霽。

  張霽後知後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渾身仿佛都在發顫。

  「不,不……」

  

  這樣殘廢的他,毫無掙扎之力。

  偏生還被丹藥吊著一口氣,保持著絕佳的清晰。

  直到他咽氣的那一刻,都要好好地嘗一嘗生前被人摧殘折磨的滋味。

  逐電腳步頓住,回頭看來。

  張霽眼裡充滿了希望。

  逐電笑著說:「哦,忘了告訴張大師,這丹藥不僅會給你續命兩個時辰,還會讓你的痛苦感知比之以往要清晰十倍以上。張大師,你一生酷愛這等歡愉之事,為了痛快,不顧旁人的感受。怎麼,當你成為受害者之後,就知道害怕了?既然如此,做壞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報應的代價自己是否承擔得起呢?」

  張霽還想叫罵,卻被黑衣人捂住了嘴。

  衣裳撕裂。

  紛飛春暉。

  張霽渾身兩百多根骨頭,似乎在同一時刻都要碎了。

  他就像是湖裡的魚,被人打撈上來,然後刮掉逆鱗,開膛破肚,承受著前半生疊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的苦痛,撕心裂肺,絕望到只剩下嗚咽,靈魂仿佛都被惡爪給活生生地撕裂,只餘下血淋漓的千瘡百孔,偏生想死都死不得,只能以十倍以上的清晰感知著這春暉巷裡發生的一切。

  巷外——

  「逐電,你怎麼了?」

  追風從來不是個細膩的人,卻也察覺到了逐電的不對勁。

  逐電在張霽的這件事上,太過於激動了。

  就像是,感同身受了般。

  這等共情,是讓追風詫異的。

  逐電抬頭看天,搖搖頭,「沒什麼,只是見不得這等人罷了。」

  當年,他也遇到了和張霽一樣的人。

  只不過,他是幸運的。

  大宗師救下了他。

  「對付這等人,還得是我們來。」

  追風感慨:「尊上真是思慮周全,早就準備好了。老戰神一世英名,浩然如長虹,刀劍馬背見真章,怕是想不到這等法子。但只有如此,才算是真正的報應。憑什麼別人要飽受折磨去死,這張霽卻可以似得這麼輕鬆舒服?」

  「你說的是。」

  「說起來,也不知夫人何時回京都,大宗師都瘦了。」

  追風紅了眼,「尊上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逐電,你說我們尊上,會不會死掉啊?」

  「…………」逐電沉默。

  「若真要死掉的話,留個孩子也好。」

  「…………」逐電再度失語。

  「也好讓我們有個念想。」

  「…………」

  「你說為什麼只能女人生孩子?男人也能生孩子該多好,不然沈將軍她又要上戰場,又要生孩子,多累啊。若尊上能生孩子該多好,或者我們當屬下的代勞也行。」

  「…………」逐電覺得,這想法很危險。

  「你說,尊上要是沒了,會拉我們去陪葬嗎?雖然我也願意,但好死不如賴活著,你說對吧。」

  「…………」

  「逐電,你覺得,沈將軍什麼時候回來和我們尊上成婚啊?我們尊上那身體,熬得過嗎?要不要為尊上祈福誦經,讓佛祖保佑他,但是你看沈家三爺一直燒香拜佛,也不見是個長壽的,真懊惱啊。」、

  「逐電,你說,為什麼尊上讓我們出門在外,不能稱沈家小姐為夫人,只能是沈將軍啊,不是大燕皇帝賜婚嗎, 名正言順啊,沈老戰神還讓我們大宗師在沈府住下呢,橫豎也算是過了門吧,只是沒有大擺宴席而已。」

  逐電聽得腦瓜仁都在疼,一個頭似乎都有兩個大了,無奈地看向滔滔不絕碎碎念的追風,長嘆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道:「因為,她是沈家的女郎,麒麟意志、朱雀刀和沈家府邸的繼承者,她不只是我們尊上背後的女人,她是與我們尊上勢均力敵,能夠並駕同驅的巾幗豪傑,更是大燕的將軍。這是尊上給予的尊重,而我們,更要尊重之。」

  追風聽得半懵半懂,思量著夫人的稱呼足夠證明尊重二字了,怎麼還有旁的細枝末節?但為了讓自己看起來腦子很靈活的樣子,就不再多問,一副自己好似聽懂的神情。

  而北城門那邊,段千溯自詡聰明,以為推出張霽這個誘餌去調虎離山,自己就能高枕無憂,扮作商販順順利利地出城門了。

  殊不知,段千溯之流才到北城門,守城的將士,突然將他們給包圍。

  「你們這是做什麼?」段千溯震怒。

  城牆之上,一人從天而降。

  燕雲澈戴著面具,只露出狹長的劍眸,似有凜凜寒芒。

  他身輕如燕,穩穩落地,渾身上下如清冷月光,卻透著高山俯瞰般的壓迫感。

  旁側,蘇統領前來作揖頷首:「沈尊,黑甲軍全部到位。」

  「嗯。」燕雲澈淡淡應了聲。

  離開朝堂,他跟沈國山兵分兩路。

  直接戴著蘇統領和黑甲衛扮作守軍,就為了此刻的瓮中捉鱉。

  城牆之上,弓箭手黑壓壓的箭矢如雨珠密集直朝下。

  段千溯頓感不好,四肢血液冰冷,胸腔壓著一塊巨石。

  他猛地回頭看去,黑甲軍颯颯而來,整齊統一,立刻排列滿了密不透風的盾牌攔住段千溯的去路。

  「本尊在此,等候段老多時了。」

  燕雲澈喉間溢出了一絲輕笑,戲謔地望著段千溯。

  段千溯自知喬裝打扮沒了作用,直接在馬上怒道:「沈大宗師,你當真要和雪女城撕破臉,成為大燕的罪人嗎?」

  「你錯了。」

  燕雲澈嗤了聲,「段老,你是老糊塗了,你還不足以代表雪女城,你的所作所為,自然有人稟報給雪女城主,只怕雪女城主知曉東境之事,定會大發雷霆之怒擒你段家上下,而今段老再多的負隅頑抗,也只是沒意義的錘死掙扎罷了。」

  「你什麼意思?」段老聲音洪亮,眼神虛眯起泛起了警惕。

  「看來段老還不知道,你段家陰謀未能完成,段家軍悉數死在了東境,你的女兒段芸芸也被廢了,被我朝此去的兵馬大元帥沈大將軍沈寧所拿下。證據確鑿,是你段家要屠我東境,北幽之事也和你們有關,你們試圖魚肉我朝百姓。」

  「滿口胡謅!」段千溯盛怒,心裡卻慌了。

  果然——

  果然東境出大事了。

  非但沒能完成計劃,還連累了段家。

  但明明是那樣完美到天衣無縫的計策,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呢?段千溯想不通,他明明差點就成功了啊!

  黑甲衛首領蘇統領扭過頭看向了燕雲澈,心裡狐疑得很,眼神還有些怪異。

  是……他的錯覺嗎?

  適才這位大宗師,提及沈大將軍沈寧的時候, 那言語之間的昂然鬥志和渾身透出的意氣風發,就,就好像是無比的驕傲自豪,與有榮焉般?

  蘇統領餘光悄然觀望燕雲澈,臉上的表情甚是耐人尋味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