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燕雲澈——」

  沈姣姣聞言,睜大了眸子扭頭看向了東方寒。🐸☆ ➅➈şĤuⓧ.𝒸Ỗ𝓶 ♢🍬

  定定地看了好一會兒,便用稚嫩青澀的語氣說:「不哦,姑父就只有一個。」

  東方寒左思右想,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燕雲澈的喉間溢出了一絲輕笑,「東境王,何必與孩子較真。」

  東方寒鬱悶地看了眼藏不住喜意的燕雲澈,悶哼了聲,看到跟燕雲澈一樣討厭的大白還在吐著舌頭笑,便狠狠地瞪了眼,心中的鬱悶方才舒暢了許多。

  沈國山看了看燕雲澈,眸底多了些深意。

  阿寧在元和皇帝面前說過此生不可再嫁。

  便是說,在男女之情和為將之路上,選擇了後者,且不能再隨地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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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宴結束。

  沉默良久的沈國海正要起身。

  沈國山道:「驚風,去送送王爺吧。」

  沈國海眉頭緊蹙,悶悶不樂地望著沈國山。

  「汪!」

  大白忽而喊了聲,一直圍著沈寧轉圈圈。

  許是覺得自己表達不清楚,接連對著沈寧「汪」了好幾聲。

  「看來大白,很喜歡沈將軍。」燕雲澈低低一笑。

  「那就讓小七去送送二位王爺好了。」沈鈺連忙道。

  沈國山思忖了會兒,見還有一位東境王在旁側,便應允了,「阿寧,你去吧。」

  「是。」

  「姑姑,姑姑,姣姣也要去送姑父。」

  「姣姣。」沈寧抱起了沈姣姣,正想要解釋姑父之說,怎料燕雲澈先道:「那就麻煩沈將軍了。」

  「應當的,不麻煩。」沈寧便抱著小侄女入了夜色。

  大白毛茸茸的,最近肉眼可見的圓潤了,走起路來身上的肉都會跟著抖動,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像黑曜石一樣好看又天真。

  東方寒一直在觀察大白。

  大白看了眼東方寒,便驕傲地收回視線揚起了頭,優雅得瞧著臀部,一抖一抖地前行。

  「當真絕非凡犬,北淵王,這犬,像你。」東方寒驚嘆。

  說罷,一抬頭往前看去,竟發覺並肩而行的沈寧和燕雲澈,宛若一對璧人,尤其是抱著小侄女的沈寧,少了往日的凌厲和沉穩,多了一絲柔和。

  「還別說。」東方寒道:「乍眼看去,你們還真像是一家三口。」

  沈寧腳步一頓。

  身側的男人垂眸看向她。

  深邃的眼眸,閃爍著寒星之光。

  「若是如此,那便是小王的榮幸。」

  燕雲澈淡聲道。

  東方寒翻了翻白眼,「可別,你的別院裡美人如雲,莫要禍害我們將軍了。」

  沈寧看著燕雲澈,挑了挑一側的眉梢,頗有幾分張揚。

  「莫聽他胡說。」燕雲澈傳音道。

  「誰胡說了?」沈姣姣睜大了眼睛,好奇地問。

  這一問,卻把沈寧和燕雲澈都驚住了。

  須知,大宗師的傳音入耳,旁人是聽不到的。

  沈姣姣尚未習武,還是個稚童,又怎會聽到燕雲澈獨有的傳音入耳?

  東方寒則是疑惑地看著沈姣姣。

  似是不知,小女孩為何忽然之間就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

  榮燕堂。

  「沈鈺。」

  沈國山提醒道:「阿寧在皇上面前,親口說過,絕不嫁人。」

  「不嫁人?那招個贅婿不就好了,多大點事。」

  沈鈺全然不在乎,「王爺,挺好。」

  年幼時被北淵王揍過好幾頓。

  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若為妹夫,總能壓北淵王一頭。

  光是想想,就喜上眉梢。

  雖說大燕王朝傳北淵王聲色犬馬,荒廢武業,但沈鈺清楚,俱如浮雲皆假象。

  屋子內的眾人,聽得此話,都是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反駁。

  「哼。」

  沈國海悶哼了一聲。

  「你家小七,厲害著呢,紅梅園內,和大宗師當眾擁抱,你還想要王爺?」

  北淵王與他是忘年之交,分明是為了他才來的。

  先前他燙傷了,北淵王還給沈家送了上等好藥。

  沈寧還是沾了他的光,才得到這麼一份絕佳好藥。

  「沈大宗師?」

  沈鈺眸光微亮,摺扇倏地合攏,咧著嘴笑:「招一個贅婿是招,兩個也是招,多一個又何妨?世上權貴世家的男子妻妾成群的多了去了,我家小七未嘗不可。」

  沈國山看到這個次子就頭疼。

  從前,沈鈺和沈寧兩個最是鬧騰。

  上京城內,若被誰家惹到了。

  兄妹二人,便會不講道義,兩個合起伙來打別人一個,打完就跑。

  「咳。」

  虞欣用帕子掩嘴,輕咳了聲。

  只淡淡地看了眼沈鈺。

  沈鈺立即收起了那紈絝姿態,小心謹慎地來到了妻子的身旁。

  「小寧的婚事,自由她定,父親定,聖上定,你湊什麼熱鬧。」虞欣瞋了他一眼。

  「是是是,夫人說的是。」沈鈺扶起了虞欣。

  沈國海見沈鈺是個妻管嚴,暗嗤了聲。

  他啊,最瞧不起的人,就是被媳婦管著的男人了。

  他正要嘲諷兩句,就見自家夫人看了過來,當即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這叫什麼?

  這就叫,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跟她小女子一般見識。

  沈寧把兩位王爺送出了府,便抱著沈姣姣往回走。

  路上,便說:「姣姣,他是大燕的北淵王,不是你的姑父。」

  沈姣姣歪了歪頭,旋即笑道:「姑姑,姣姣知道。」

  沈寧詫異。

  「姣姣喜歡他,他生得好看。」

  「好。」

  沈寧啞然失笑,便帶著沈姣姣去了二哥二嫂的住處。

  「小七。」

  沈鈺難得的收起了笑臉,認真地開口:「上京和北幽的事,我和你二嫂都聽說了,這段時間,家中多虧有你,辛苦你了。」

  「一家的事,談不上辛苦。」沈寧微笑。

  虞欣問:「納蘭晴休了?」

  「休了。」

  「是該休了,心術不正的人,留在沈家便是禍害。」虞欣溫聲道:「不過,當年納蘭晴能夠躲避影衛的追查,安然無恙地進入沈家,背後勢力不容小覷,定要留意。」

  「二嫂放心養胎,家中的事有我和兄長。」沈寧微笑。

  虞欣卻是嘆了口氣,「小七,你原是家中唯一的女兒,如今卻要你來承擔家中重責,實屬不應該。我和你二哥商議過了,日後便留在府里養胎,姣姣和小皓也喜歡你,多個人分擔重任,多個人出主意,便是好事。」

  「好。」沈寧望向了虞欣的腹部,「日後二嫂生了寶寶,我要教他習文修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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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你教,那必是人中龍鳳。」

  又寒暄了幾句,沈寧方才告辭。

  虞欣望著閉上的門,嘆了口氣。

  「顧家無福,得我小七。」虞欣搖了搖頭。

  沈鈺的眉梢,多了幾許惆悵。

  兄妹們的感情,頗為曲折。

  反觀他和虞欣,算是一路平坦的了。

  「如若大哥如願娶了傾城阿姐該有多好。」虞欣嘆道。

  「大哥與葉姑娘無緣。」沈鈺揉了揉眉心,「四弟明日就會到了,可惜三弟今年不來,不然我們家也算大團圓了。」

  「是啊。」

  「……」

  次日晨時。

  沈寧把甄夫人送出了城。

  城門口,甄夫人握著沈寧的手,微掀起袖衫,看見沈寧瑩瑩腕部上密布著那日被自己摳下的痕跡,眸光微凝,歉意道:「抱歉了,沈將軍,除此之外,我別無他法。」

  「怎能說是抱歉。」沈寧笑了笑,「這是我們成功的印記,我還怕它不會一直留著。」

  甄夫人的眼睛泛起了紅。

  她此去北幽,路途遙遠,最遺憾的事就是得年後才到了。

  若能年前到,還能過年的那日,給北幽的戰士們,做一頓家常菜。

  「上京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沈將軍,我會時時留意你的消息,說給遠兒聽。」

  她帶著甄遠的靈牌上路,此去經年,只盼歸人歸來,能喝一口熱湯。

  沈寧反握住了甄夫人的手。

  「若有閒暇,沈寧定會前去北幽與夫人一敘。」

  沈寧送抹著淚的甄夫人上了馬車。

  影衛和侍衛們都跟在後邊,護甄夫人的周全。

  馬車漸行漸遠,沈寧站在原地不動,遙遙地注視著。

  城門外的風愈發大了,漸漸吹亂了鬢間的髮絲。

  她看見——

  甄夫人掀起馬車前厚實的帘子,望著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沈寧。

  笑時,有淚珠從眼梢流出,沒入了上揚的嘴角。

  遠兒。

  你沒跟錯人。

  她會是個好將軍。

  你是她的第一批兵。

  不多時,馬車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了沈寧的視野之中。

  大雪傾蓋滿城,落在沈寧的發梢。

  一件黑金的大氅,披在了身上。

  沈寧側眸望去,便看見秀頎挺拔的男子,面具上有一雙深邃溫柔的眼睛,氣質斐然,清雋而矜貴,手執一把水墨色的油紙傘,為沈寧擋去了漫天的風雪。

  「我在聖上面前許諾過。」

  「我知道。」

  沈大宗師與她並肩而立,眺望道路的遠方。

  「成婚與否,不重要。」

  重要的是,陪在阿寧的身側,看這一路的風景,從初春到冬末,四季輪迴,心卻從一而終的怦然心動,永遠只為一人。

  他這一生,原是不幸的。

  如今,卻如灰暗棄了塵灰,照射進了一道光,傾灑在了餘生之路。

  「沈將軍。」

  「嗯。」

  「三生有幸。」

  沈寧眸光微閃,薄唇緊抿。

  沉吟了良久,忽而展露了笑顏。

  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淺淡如水,卻又蓬勃。

  兩人閒來無事,並肩而行。

  走至城郊外的桃樹林。

  冬日荒蕪,已無落英繽紛桃花灼灼之景,入目皆是枯枝抖雪的蒼涼。

  四下寂靜,只有踩在軟綿白雪的聲音。

  沈寧問:「霜毒,可有解藥?」

  「北淵在鍛造解藥。」

  話音落下之際,男人宛若深潭的眼底,浮現出了淡淡的落寞。

  霜毒並無解藥,只能暫時性的遏制,又會階段性地復發。

  這兩年還算是好,前些年的話,他近乎半人半鬼,又豈敢去誤佳人,若不然的話,沈寧成婚的前夕,他怎會按兵不動?

  他只能發展暗部,錢財與勢力,日後都交給沈寧和顧景南。

  唯一做錯的事,就是請魏老先生給顧景南下了毒。

  目的就是再等兩年。

  日久方才見人心。

  他知自己一往情深,但人心隔肚皮,又如何得知顧景南的秉性?

  「是皇家那位下的毒嗎?」沈寧又問。

  男人腳步頓住,揚眉一笑,「沈將軍,真聰明。」

  沈寧的瞳眸里倒映出了他眼底的笑容,心卻被深深地刺痛著。

  燕雲澈,本該是大燕王朝的第一天才。

  霜毒,會封住奇經八脈,從而在武道之路寸步難行,若是強行學武,就會筋脈寸斷而死。

  他不僅在中霜毒的情況下修武了,還成為了大宗師。

  沈寧不知這些年他遭遇了多少坎坷和苦難,卻刺痛於男人此刻近乎破碎的笑容。

  「別笑了,不好看。」

  男人聞言,當即不再笑,眼梢緋紅, 定定地看著沈寧。

  哪是什麼讓人聞風喪膽的大宗師,分明很乖巧懂事。

  「當年,發生了什麼,為何你要……」

  「阿寧是問,為何要親手斬掉母親的首級,對嗎?」

  沈寧沉吟不語,自是默然。

  現如今,她已經完全捲入了大燕社稷的爭鬥之中,了解的越多,便越有立足之地,且……

  她想了解他。

  了解空白於世人口中的過往。

  了解藏在面具下的他。

  溫柔也好,暴虐也罷,都是此刻她眼中的他。

  「他緝拿我外祖家六百口人,他讓父皇中了毒,一瞬便殺一人,只要我斬掉母親的首級,就能換來外祖家的安寧。」

  「母親跪地求我,求我殺她。」

  「那時,母親中了西域的幻毒,時而瘋癲,瘋癲起來便會自殘,她是清醒的時候求我的。」

  「母親一生沒有求過我,只求了這一件事。」

  他將母親的首級斬掉,目光空洞地站在了大雨里。

  由此,保全了外祖一家。

  但外祖家,至今還被元和皇帝關著。

  他每年都能看到一封外祖父的信。

  元和皇帝會派人把外祖一家其樂融融的場景畫下來,給他看。

  燕雲澈低垂下了眼眸,晶瑩剔透的雪花,剛好落在睫翼上,宛若聖潔的精靈,活靈活現,躍然於林間。

  「燕雲澈。」

  「嗯?」

  男人眸子半抬起。

  卻見沈寧踮起腳尖,仰頭堵住了男人的唇。

  柔軟的觸感,使燕雲澈心底的陰霾蕩然無存。

  宛若救贖的綠洲,從天而降在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