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軍進入祠堂的時候,擒住了欲要逃走的君光祖。🐝ൠ 😝🌷
「放開我,滾啊,我乃君尚書的三公子,你們豈敢?」
君光祖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黑家軍卻是冷麵無情,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淡漠地看著君光祖,就像是看一個死人。
黑家軍首領望向了君光耀,淡聲道:「君二公子,你收拾下下自己的東西,去武堂吧。」
君光祖眸光閃動,猩紅地眼眸死死地瞪著君光耀,仿若是在暗示什麼。
君府一家鋃鐺下獄,唯有君光耀和遠在外地的大哥,是拯救君家的希望。
相較之下,君光耀作為從北幽歸來的戰士,前去求情的話,更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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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光耀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只看了眼弟弟,便搖搖晃晃地往外走去,一瞬之間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看著被擒的君家眾人,最終對著被囚的母親跪地磕頭。
「耀兒,耀兒……」
一生都是屈服順從和軟弱的母親,抱著兒子哭成了一個淚人。
對於她來說,君光耀的『置身事外』,便是君家今日不幸中的萬幸了,
母親貼在君光耀的耳邊,用極致發顫的聲線說:「活著,好好活著……」
君光耀怔怔地望著母親。
「耀兒,娘永遠為你自豪,你是上過戰場的英雄。」
「你永遠都是。」
「娘知道,你不壞,你不壞的。」
君光耀的淚水奪眶而出。
說起來,他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人,連雙十年華都沒到。
「娘,我想過年。」
君光耀淚流滿面,哽聲說道。
在一個月前,無憂無慮的他,絕對不會想到,過年對於他許多人來說,竟成了最大的奢侈。
母親流著淚,與他面對面地跪著,親吻他的額頭,安慰道:
「耀兒,日後的路,要自己走了。」
君光耀搖著頭,蓄滿淚水的眼睛,眼睜睜地看著黑甲軍把他的母親帶走,卻無能為力。
直到眼淚哭干,眼神卻是空洞。
他獨自一人,跪在冷清的偌大的府邸。
最後,顫顫巍巍的拖著滿身疲憊離開了這個以後再也不能稱之為家的地方。
他也不曾收拾任何的細軟,連一個銅板都沒帶,沒去找沈寧求情,更沒去皇宮跪地求饒,也沒去黑甲軍首領所說的燕京武堂。
他如孤魂野鬼,似行屍走肉,遊蕩在上京城的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何處才是歸途。
信仰崩塌的那天,恰逢他家破人亡。
是老天賜予的可笑。
……
刑部大牢。
沈家雖被關押著,但環境卻不差,在沒確鑿證據前,獄卒和刑部的人,都不敢像對待其他囚犯那樣。
被關押的沈家人里,還有納蘭晴、小玉主僕。
沈家眾人愁容滿面,不知外邊天色如何。
反觀納蘭晴像是封侯拜相了似得高興。
「她瘋了嗎?」
沈國海疑惑地問。
沈家大伯冷笑,「我看啊,她不是瘋了,是心黑了,在沈家當了兩年的兒媳,人心都是肉長的,縱是一塊石頭,也該被焐熱了。」
「是啊。」沈國海厭惡地撇著嘴,「沈國山老兩口,對她算是沒得說了,沈家出事,非但不擔憂,還有心思笑出來。」
話到最後,又有些慌了,沿著口水壓低了聲音問:「沈家不會真的到這裡就完了吧,不應該啊,我前些年給自己算了一卦,分明是長命之卦。你還記得嗎,我七歲那年,路過的道士說,我起碼是能活到一百零二歲,會成為整個大燕國最長壽的人。」
沈家大伯看著這撞了腦袋的傻三弟,實在是不忍心告訴他,當時是爹為了哄他玩兒的,目的就是讓資歷最好的沈國海放棄沈家武學,當一條無功無過的鹹魚,安穩度過這一生。
「不會有事的,沈國山不會叛國,沈寧也不會,沈家乃勛貴世家,不可能出事。」
沈家大伯安慰沈國海和沈家眾人的時候,自己的心底里卻沒個底。
他敢肯定,沈國山就算會一怒之下把他這個大哥給剁碎了,也不會做出叛國有辱祖宗的事情來。
但有沒有罪,還不是上位者一句話的事。
最近,沈家得罪的人太多了。
都在暗中如毒蛇般蟄伏著,保不准什麼時候竄出來,給人致命一擊。
沈家大伯嘆了口氣。
沈國山若聽他的,放棄調查北幽一事該有多好。
隨即,苦笑了一聲。
那個人要是會聽他的話,就不叫沈國山了。
「納蘭嫂,你笑什麼?」
沈如玉聽不下去了,「沈家落難,你也在劫難逃,若真有什麼大罪,納蘭府也難辭其咎,你有什麼笑的?大難臨頭,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罷了。「
「如玉阿妹若真是為了沈家著想,就應該想方設法去聯繫你的未婚夫九皇子,而不是在這裡諷刺挖苦我。」
納蘭晴因被關了多時,髮絲都還是亂的,卻微抬起下頜,擺出了端莊的姿態。
她也不似從前那般在沈如玉面前虛與委蛇,更無服軟之意,隨即便嘲諷了回去,「哦,我倒是忘了,你那未婚夫,對你是一點感情都沒有的,要說這感情,還不如對沈寧有感情呢,我可聽說,在沈寧落難的時候,他可是幾次三番地幫沈寧說話。」
沈如玉聽到這話,對納蘭晴怒然不已,亦對沈寧有一絲憎恨。
但她自知,若沈家當真大難臨頭,求一個九皇子是沒用的,倒不如留幾分骨氣。
納蘭晴看見沈如玉吃癟,心裡別提有多爽快,
不論她做得多好,沈家總是認為她是小門小戶的出身,瞧不起她。
如今,沈如玉也要嘗一嘗,心上人不在乎自己的滋味了。
沈如玉突地嗤了一聲。
「比起沈寧,我更噁心於你。」
「起碼沈寧是我二叔的千金,戰神之女,縱然先前嫁給了顧景南,卻也不是攜子逼迫成婚。」
「顧景南懷有二心的時候,沈寧能做出休夫之事來,你能嗎,我驚風堂哥忘不掉傾城阿姐,為了躲你才去戍邊的,好不容易回來了,情願在軍營里休息,也不想進你的房,你呢,死乞白賴的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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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有沈寧休夫的氣魄,我倒敬你幾分,可惜,你沒有,你只能搖尾乞憐,然後在我沈家遭難的時候來落井下石。」
沈如玉一口說完,心中痛快了許多。
對著臉色蒼白的納蘭晴,扯開了粲然的笑容。
納蘭晴惱羞成怒,瞪著沈如玉好久,悻悻地收回了眼神。
大牢里的都是沈家的人,她一個外姓人,怎有說話的地位?
沈國山、鄭薔薇那兩個老東西,說是會把她當成自家人,實際上對她日防夜防,可憐她這兩年的付出,好在有人為她出頭。
她才剛被沈寧那個下堂婦關了禁閉,還沒多久,沈家就出了這檔子的事情,還不能說明一切嗎?
定是那個人知曉她受了委屈,特來幫她出氣。
沈家固然落馬,但她上邊有人,自是可以高枕無憂的。
納蘭晴的眼裡,隱隱浮現著期待之色,從大牢里往外看,去找尋有光的地方。
她定要出人頭地。
定要嫁得更好。
讓沈家的人都追悔莫及!
許是老天聽到了她的心聲。
大牢外邊,竟有了動靜。
刑部尚書邵關擎,親自帶著部下過來。
納蘭晴的眼底瞬間放光。
刑部尚書出現,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於是——
納蘭晴似是與邵關擎是老相識般,摸了摸臉,理了理髮絲,比沈家任何一個人站得都前,目光炯炯,面含微笑地望著步步走近的邵關擎。
「納蘭晴,你做什麼?」沈如玉不理解地問。
這納蘭晴不知怎麼回事,做的事,說的話,越來越不像是個正常人,莫不是被沈驚風刺激瘋了?
納蘭晴也不說話,姿態里,眉眼間,有一股子讓沈家人都看不懂的矯揉造作的驕傲得意,沈如玉張了張嘴卻是欲言又止。
邵關擎從獄卒那裡接過了鑰匙,親自把牢門打開。
「邵尚書,辛苦了。」納蘭晴道。
邵關擎微微一愣,隨即禮貌性地應了聲「沈少夫人」。
納蘭晴嫁進沈家兩年,作為沈國山的長媳,偶然的機會,與刑部尚書有過一面之緣。
「咔。」
牢門打開。
納蘭晴如開了屏的孔雀,挺直了脊背就往外走。
怎料在她走出去以後,邵關擎就對著沈家眾人作揖道:
「實在是抱歉,讓諸位遭此無端之災,好在真相大白於天下,沈家忠君之名不容有污。」
沈家大伯問:「邵尚書,可知真相是如何明了的嗎?」
邵尚書將高台之上的事詳細道來。
「是沈寧?」沈如玉眸子微微一縮。
「沈寧這孩子……」沈家大伯嘆了一聲。
「沈將軍年少有為,女中豪傑,今日高台之上,能屈能伸,老實說,如我這般為官多年的人,都嘆為觀止了。尤其是她當眾給了君尚書一刀,不得不嘆之,虎父無犬女,不愧是老將軍的女兒。天寒了,快要入夜了,諸位今日有所受驚,還是早些回府取暖吧。」
納蘭晴站在原地不動,身體僵直著,眼睛裡充斥著不可置信。是
沈家大伯又與邵尚書寒暄了幾句,方才帶著沈家眾人離開了刑部大牢,從沈家被黑甲軍緝拿到出獄,不過短短的一個時辰,卻歷經了驚心動魄的生死。
出獄時,沈如玉見納蘭晴還杵在那裡,與納蘭晴擦肩而過時便問:「納蘭嫂子,邵尚書與你,貌似不熟呢,下回這種熱臉去貼冷屁股的掉價事,就別再做了。」
她抬起手來,為納蘭晴拍去了肩上的塵灰,並貼近了些,壓低聲說:「人須得有自知之明,有沈家在,你倒是一回事,若無沈家,納蘭嫂子什麼都不是,且看你納蘭府能賜你多少風光,還是繼續壓榨掉你的剩餘價值,敲骨吮血到無骨無血。」
沈如玉很滿意納蘭晴無聲中崩潰的神情。
納蘭晴補貼娘家的事,沈府又不是傻子,多多少少都知道些。
只是納蘭晴從前與他們捧場做戲,表面上過得去,沈國山二老又不追究,便也不多說什麼。
他們這些晚輩,雖不喜沈寧嫁給顧景南,但也都深知今日之安穩來自於沈國山。
沈家的人離開刑部大牢的時候,君府的階下囚,也才剛到刑部大牢。
兩家的人,一前一後,互相交錯在塵灰躍動的微光之中,好似兩條通往不同彼岸的河流。
沈家人見此情形,心中頗有感悟。
曾經以為自己高人一等,可保千載的富貴榮華。
如今只唏噓於世事變化無常,高官之命有時也如飄絮被風雨衝散。
當走出了陰暗處,便能看見沈家依次排開的馬車。
沈寧帶著兩位兄長和府兵們,在外已經等候多時。
「大伯,三叔,父親腿部有傷,和母親已經回府了,我與二位兄長來接諸位回家,諸位受驚了。」
沈寧身穿紅衣,與兩位兄長同時拱手。
沈家大伯看著殘陽餘暉里更顯明艷的女子,怔了怔,便沉聲道:
「是你們辛苦了。」
沈國山和鄭薔薇都不出面,而是讓沈寧來刑部大牢,說明沈寧或許會成為沈家的天。
「不辛苦。」沈寧淡淡一笑。
沈如玉看著沈寧,輕哼了聲,便抬腿上了馬車。
沈國海眉開眼笑的,邊上馬車還邊說:「我就說嘛,我這長命之人,怎能這麼草率就把命給交代了,豈非是老天拿我開涮?」
長兄橫了他一眼,便不再多說什麼, 只在馬車上吩咐自己嫡親的兒孫,「日後見到小寧莫要再像從前那樣無禮。」
「是……」
眾人陸陸續續的上了馬車。
納蘭晴悻悻地擠進去。
沈寧半眯起了有暗芒驟閃而過的眸。
這會兒,便見三叔沈國海赫然間用枯老如樹的手掀開了馬車的帘子,不忿地瞪著沈寧用長輩的口吻訓斥道:「天涼冬寒,也不知多穿些,該打。」
話音落下,便氣哄哄地合上了馬車邊沿厚實的帘子。
沈寧聞言卻是微微一笑,頗有幾分無奈。
「大哥,可知光耀在哪裡?」沈寧扭頭問道。
君家,只剩下在外地的長子和君光耀了。
君光耀功過相抵,被元和皇帝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