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皇帝的大笑之聲,傳盪在了雁北行宮,可見龍顏大悅。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他往前走了一步,抖了抖袖,然後親手把沈寧扶了起來。
「小寧,你是朕的義妹,今日皇宴,就坐在朕的身旁,朕瞧見了你,也會高興許多。」
元和皇帝的身邊兩側乃是楚皇后與沈寧,羨煞旁人。
對於群臣來說,這算是極高的榮耀了。
雖說部分清高之人,瞧不上沈寧的行徑,卻也羨慕元和皇帝對沈寧的看重。
明華公主緊咬著牙,眼裡仇恨的光澤不加掩飾。
元和皇帝帶著沈寧、楚皇后坐在了主位上,目光一掃,見在京使者們幾乎都已到齊,唯有藍鷹遲遲不見身影,比他這個當皇帝的還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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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齊的鷹皇子呢?」元和皇帝沉聲問道,語氣里多有不快,威嚴似若雷霆,叫群臣面色大變,呼吸微窒,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兒,儼然是在演繹著伴君如伴虎的戲碼。
藍連枝眉上有些焦灼。
「回皇上的話……」
雁北行宮的太監匍匐跪地:「鷹皇子昨夜笙歌至天明還……還沒醒……」
「胡鬧!」楚皇后蹙眉:「此等荒唐之事,成何體統?」
說著,便聽見打哈欠的聲音從殿外響起,那藍鷹皇子穿著松松垮垮的衣裳,連鞋都沒穿,赤著雙足就從外邊走來了。
足背上還烙有鷹隼的圖騰。
殿內百官,俱都望了過去。
只見藍鷹睡眼惺忪,一邊伸懶腰一邊往前走,好似把這大燕皇室的雁北行宮當成了他的後花園。
「藍鷹皇子,這裡是大燕上京,而非你西齊之地,既來了我大燕,就得遵守大燕的規章禮法!」
陳祿章勃然大怒,連聲呵斥:「豈敢在面聖之時目無尊卑,如此怠慢!」
藍鷹懶洋洋地看向了陳祿章。
對視了會兒。
便見——
他又打了個哈欠。
然後看見凶神惡煞的陳祿章,用手掏了掏耳朵,疑惑地問:「這位閣下,方才你說了什麼,吾沒聽見,不妨再說一次,這回定好生聽著。」
三言兩語就把陳祿章這個武將氣得腦袋近乎爆裂。
這年輕的玩意兒,仿佛是在戲耍逗弄他。
作為戰敗國附屬大燕國的皇子,焉能這般叫囂?
「好你個小子,聽不見是吧,那本將看你這雙耳朵也別要了。」
「吾皇龍威,豈容你來挑釁?」
「吾皇已仁義治國安邦平天下,不曾苛待你西齊,你倒是好,在天子腳下撒野。」
說著便氣勢洶洶沖向了藍鷹皇子,還學著沈寧的樣子順帶拍了個馬屁。
不求能坐在元和皇帝的身旁,但求能在元和皇帝心中博取個忠臣護住的名頭。
「陳卿。」
元和皇帝抬手一擺,便仁慈道:「鷹皇子既是今早才睡,許是睡糊塗了,你莫要動怒,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跟毛頭小子似的衝動?」
說罷,不耐煩地看了眼陳祿章,繼而又數落道:「今日皇宴,是為與諸位來使同樂,你莫要掃了諸君的興致。」
陳祿章瞪大了一雙豹眼,看了看元和皇帝,又看了看沾染聖光的沈寧,著實想不通同樣是拍馬屁,自己是輸在了哪裡!
元和皇帝雷霆般威嚴的眸繼而掃著陳祿章。
陳祿章悻悻地後退。
沈寧微抿著殷紅的薄唇,眸光從陳祿章身上掃過,最後落定在了坐於輪椅的陳老將軍。
三年前,元和皇帝把麒麟軍的兵符交給了陳家,使得陳家氣盛,一時無兩。
如今,又把陳家的鎮南軍交給她,且抬高她,當眾呵斥陳祿章。
讓人聞之,不得不感嘆一聲帝王那難以揣測的心思,沈、陳兩家,都不過在帝王的股掌之間。
正當思考之際,對上了一道滿是失望的目光。
那人正是顧景南。
顧景南失望於她丟失了曾經清冷無暇的純白,而今只剩滿腹野心和趨炎附勢。
他所認識的沈寧,當得上世間任何美好的詞彙,唯獨不是這樣的。
沈寧輕輕地揚起了一側的眉梢,清麗面龐浮現似笑非笑的表情。
仿若在看,一介跳樑小丑。
那側——
藍連枝瘋狂地給自家皇兄使眼色。
藍鷹見此,方才不疾不徐,頗為桀驁地行了個禮。
「西齊皇室之子藍鷹,見過大燕皇帝!」
文武百官們聽得此話,眉頭皺了又皺。
西齊是戰敗國,後兩國為和平相商,淪為大燕的附屬國。
西齊王雖還是稱帝,卻必須以大燕為尊,每年朝貢大燕。
藍鷹此舉,實在是怠慢。
藍連枝卻是不解。
在她的記憶里,皇兄雖是桀驁不馴的人,但有一顆通透的玲瓏心。
絕非胡攪蠻纏,大是大非面前更拎得清。
戰火已然平息。
若為西齊著想,就應當守禮儀而知進退,怎可丟了方寸?
元和皇帝半眯起了眼睛,不復仁慈,涌動暗潮。
有危險的銳光,在暗潮之中稍縱即逝。
旋即,完全地消失殆盡,浮現了一抹平和的笑容,「鷹皇子風華正茂,年輕氣盛,有一股子不屈服於人的傲氣,當得起西齊霸主之子。鷹皇子,入座吧,你是永安的皇兄,便讓你坐在了永安的身邊。」
藍鷹也不謝恩,大剌剌地走到藍連枝身旁的座前坐下,身上的袍子都是松松垮垮的,看起來像是個吊兒郎當的紈絝公子,偏生這是在面對九五之尊,言談舉止,無不是在挑釁大燕帝王的天威。
雁北行宮,不論文官還是武將,都對這藍鷹皇子深惡痛絕。
驍騎大將軍見皇帝未曾斥責,自己便只好狠狠地瞪了幾眼藍鷹來過個癮。
「皇兄。」
藍連枝壓低了聲音,「你為何對吾皇如此不滿?」
「吾皇?」
藍鷹冷笑:「你是大齊的公主,你心中只有一個皇帝,那就是你的父皇。」
藍連枝怔愣住。
「我看,你的心,早已留在大燕了。」藍鷹失望道。
藍連枝欲言又止,卻是再也不敢去看皇兄失望的眼神了。
雁北行宮,歌舞昇平,觥籌交錯,絲竹管弦的樂聲,掃去了藍鷹帶來的不愉快。
元和皇帝喝了口酒,低聲詢問沈寧:
「小寧,你如何看這位西齊皇子?」
「小小蚍蜉,肖想撼我大燕龍威,說其是不自量力,都算是抬舉了。」
→
沈寧回答時略帶怒色,並不悅地看向了藍鷹。
元和皇帝聽得此話,高興了不少,適才從心底浮起的陰霾,瞬間煙消雲散。
「知我者,安國也。」元和皇帝低低地笑了笑,然後又問:「那依小寧之見,應當如何應之?」
「心如止水,平靜待之。」
沈寧微笑道:「跳樑小丑,難成大器,若能讓聖上多看他一眼,都是他的三生榮幸。但也不能完全坐視不理,自要教訓一二,方才讓其知我大燕的武學造詣和實力,從而不敢得寸進尺,再生冒犯之事。」
元和皇帝笑著點了點頭,越看沈寧,越是喜歡。
沈寧心領神會,驀地站了起來。
她沿著象牙階往下走。
琴師、舞女,登時如畫面定格般停住。
皇宴上的其餘人,都看了過來,俱不知沈寧要做什麼。
「西齊尚武,出了不少名將和武學能者,據說西齊的皇室宗親,自小習武,雄風顯露。」
她一面說,一面往前走,驀地停在了藍鷹的跟前,居高臨下地俯瞰,雙手緩緩地抬起,作揖:
「鷹皇子,請賜教。」
「沈將軍。」
藍鷹打了個哈欠,「本皇子勞累疲憊,腰兒都是疼的,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七皇子冷哼:「不敢打就不敢打,找這麼多理由倒也不覺難看,好歹也是皇室出身,起碼得有幾分大家之氣。」
「武皇子此言差矣。」
藍鷹來了興趣,挑眉看了看燕長武,復又看向了沈寧,「沈將軍驍勇善戰,而今既是犯了武癮,西齊哪有拒之的道理,我西齊有一武者,其名為胡豹,身高十尺,以一雙闊刀為刃,十分英勇,比本皇子這瘦弱之軀高大多了,方才能與將軍一戰。將軍可敢應戰?」
「有何不敢?讓他滾來一戰。」
「好!」
藍鷹拍桌而起,滿目賞識。
皇宴宮殿的西南之處,有一方鬥武台。
日輝正好,灑得冬暖和煦。
高台之上,從雕花白玉欄杆往下看,便能俯瞰鬥武台的全景。
沈寧孤身而立鬥武台的東角,負手於身後,淡漠地望著前方,等待西齊胡豹。
「嘭!」
"嘭!"
胡豹沿著台階往上走。
一身膘肉,隨著踏步而顫抖著。
赤裸的前胸後背,都刻有偌大的鷹隼圖騰。
他手執兩把闊刀猶如立地屠夫。
每行一步,都讓人差點兒以為整張鬥武台都在震動。
藍連枝瞳眸微縮。
「皇兄,不可!」
她微紅著眼,憂心忡忡道:
「將軍在北幽落下的傷還沒好,前些日子還在紅梅園與群狼搏鬥,如今怎堪與胡豹搏鬥?」
「永安忘了,是她沈將軍挑釁在前。」
藍鷹說罷,眉頭微蹙,不理解地望向了藍連枝。
起初,藍鷹以為是大燕給了藍連枝好處,讓藍連枝幾番維護大燕。
而今,結合驛站前的談話,他方才醒悟。
藍連枝在乎的不是大燕,是沈寧這個人。
藍鷹眉頭宛若打了死結。
他——
更不理解了。
藍連枝看著鬥武台的方向,欲言又止。
「嘭!」
胡豹走到了鬥武台上,豹頭環眼,人如其名,兇悍中閃爍著精芒,低吼一聲,怒視沈寧,大有熊虎之威,讓人膽顫。
沈寧依舊平靜如水,波瀾不興。
「你的兵器呢?」胡豹問道。
「對付你,無需兵器。」
「找死!給老子拿出你的兵器來!」
胡豹如野獸般怒吼一聲,朝沈寧疾沖而去。
一雙闊刀是暗紅色的,像是沉澱了積年的鮮血。
烈日當空下,有一股威懾殺氣!
刀刃劈砍向沈寧的面門。
沈寧側步擋去,身如疾風,快速到了胡豹的身後。
胡豹的雙刀接踵而來。
沈寧原地翩然躍起,雙足停在胡豹的刀刃之上,睥睨著一臉怒容的胡豹,淡聲道:
「本將說了,對付你,無——需——兵——器。」
胡豹抽刀再斬。
沈寧身如游蛇敏捷,又似晚風輕柔,難以捕捉。
旁人只當她是逃兵,從而不敢正面應對。
高台之上。
侍衛來報:「皇上,衡陽宗師帶著兩位徒兒來了。」
元和皇帝笑道:「讓他們過來,觀望此戰。」
李衡陽、江靈珠三人來到高台。
元和皇帝問向眾人:「諸位愛卿,認為此戰如何?」
官員們多數是吃了蒼蠅般的表情。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沈寧退而又退,根本無從反擊。
沈國山卻看出了其中的精妙,但礙於身份,便不能多加誇讚。
「好丟臉啊。」明華公主撇撇嘴,玩著鑲有珠玉的指甲,百無聊賴地說。
「回吾皇的話。」宗師李衡陽道:「沈將軍並非無法反擊,而是在蟄伏,靜候時機。」
「此招有三四好,一是為了卸掉胡豹的力氣,二是為了找到胡豹出刀的規律,三是借胡豹之刀,鍛造己身,既是比武,亦是練習功課,至於其四,便是為了讓胡豹繼而輕敵。」
李衡陽說話的時候,江靈珠和旁側的青衫師兄,看向鬥武台之際,眼神里仿若有光。
明華公主凝眸,暗露冷意。
轉而看向了沈寧,著實看不出衡陽宗師所說的四好。
驍騎大將軍定睛一望,忽而道:「阿寧的動作愈發敏捷,閃避也愈發快了……」
速度快到極致,在陽光下,好似留下了數道殘影。
周老丞相捋著鬍鬚,笑呵呵地說:「衡陽宗師的眼睛還是毒辣,果然如此,連我這從不知武學為何物的人,都能看得出沈將軍的速度更快,更敏銳了。」
沈寧愈發遊刃有餘是顯而易見的事。
她曾在北幽得到大宗師的內力入體。
雖無法成為大宗師,已是更上一層樓。
需要更好的陪練。
「啊!」
胡豹低吼。
迅速出刀。
沈寧瞬間避開刀法,一記鞭腿勁道十足掃在了胡豹的熱鬧,打得虎豹口溢鮮血。
「花里胡哨的這麼多沒什麼用,用最簡單的招式,打出最剛猛的力量,才是正題。」
沈寧咧開嘴一笑,周身氣勢大變,凌厲如馳騁疆場,又宛若從林野里迸出的狼繼而襲向胡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