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催動。🍬☠ ➅9𝔰Ⓗ𝔲X.𝕔Ỗ爪 🐟♠
大地微顫。
城牆之上的陸乾舟與呂春俱都循聲望去,看向了北幽城內。
卻見一個個老幼婦孺,一個個還活著的壯年男人,或是缺胳膊,或是跛腳,不管是提著廚房的菜刀,還是生鏽的鐵棍,又或是隨便拿了一塊磚,又或是赤手空拳,總而言之,北幽城內還活著的百姓們,還能動的百姓們都朝城門這邊的戰場衝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今夜,北幽城內的衝鋒者,俱是麒麟軍!
麒麟軍,遠不止五千人!
城內城外兩股向死而生的鬥志,融合在了一起,那就是潑天的大火!
沈寧渾身浴血,熱淚盈眶。
她手中的破雲槍,不再是霽月般的銀色,而是血一般的顏彩。
「城內還有氣的將士聽令,都給老子殺了這群數典忘祖的狗東西們!」
沈寧竭盡全力地大聲喝道。
「殺!」
殺聲不止。
鬥志沖天。
城門前後,因為北幽百姓的加入,開啟了新一輪的戰鬥。
守衛們被前後夾擊,儼然不能用盾牌攻擊。
他們的盾形一旦被打散,就得被動的陷入以命搏命真刀實槍的廝殺。
這樣一來,高處的弓箭手們,就不能像瓮中捉鱉那樣用箭刺死掉麒麟軍。
麒麟行軍峰迴路轉,絕處逢生,尚有一戰之力。
尤其是當喪失鬥志的行軍士兵以及學生們。
當他們看到城內的百姓都來拼命上陣後,還有什麼資格偃旗息鼓?
他們的鬥志和士氣,燃燒到了極致的狀態!
……
城牆的最東邊,就是烽火台的位置,有重兵嚴防死守。
陸乾舟以及副將等精銳都守在城牆之上。
沈寧腳掌踏地飛躍自高處,槍出如龍直面陸乾舟。
陸乾舟的刀大開大合,虎虎生威,刀刃閃著叫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藍連枝戰上叛軍副將。
陳歡歡咬著牙用刀斬向敵軍,拖住敵人。
「陳瓊,去啊!」沈寧大喊。
陳瓊深深地注視著血霧之中的沈寧,紅了一雙眼睛,旋即朝烽火台的地方狂奔而去。
呂春發號施令道:「弓箭手,守住烽火台!上烽火台者,死!」
箭如雨下,對準了陳瓊。
陳瓊迅如疾風,東掠西奪,身如流雲般穿梭在箭雨之中。
而這時,越來越多的人上了城牆去支援陳瓊。
每個人,都只有一個想法。
點燃烽火,讓狼煙飛天!
張何在雖然騎馬奔波傳遞消息,但他來時會被追殺,走時也有極大的可能被追殺。
烽火狼煙,是此刻解北幽燃眉之急最好的辦法。
狼煙一起,便能無所顧忌的與北幽城中的守衛戰鬥至閻王來收命的那一刻。
「刺啦!」一支箭矢沒入了陳瓊的身體。
陳瓊繼續往前走。
四十位解綁的城民,都在朝弓箭手那裡衝去,企圖為她擋住箭雨。
很快,便是一具具被箭矢紮成了刺蝟般的屍體掉下來。
陳瓊距離烽火台也越來越近。
她滿眼的淚水,瘋狂地往前衝去。
力氣好似要被抽乾了。
都要提不動刀了。
但她不能倒下。
不能!
「陳小姐。」
宋邵卿的聲音響起。
陳瓊立即看去。
卻見宋邵卿和麒麟軍士兵王崇勁等人,舉著判軍那裡奪來的盾牌,擋在陳瓊的前邊開路。
陳瓊一面狂奔,一面回頭看去。
風吹落了她滾燙的淚珠。
倒映出慘烈悲壯之景。
卻見麒麟行軍、北幽百姓們竟能和守衛們拼得不相上下。
你相信奇蹟嗎?
你見過奇蹟嗎?
當人們不怕死,當鬥志昂揚到了最高點,當麒麟旌旗揚起,便會有奇蹟的出現。
一位麒麟士兵大喊著便舉刀和敵軍守衛同歸於盡,「稟報沈將軍,麒麟軍第三十九軍羅四志,擊殺八人,完成任務,可以死了!」
一位學生身上不知承受了多少刀劍,見骨的傷口讓人看著就頭皮發麻。
「稟報沈將軍,麒麟軍第三十九軍,子衿玄武閣主林秋,超額斬殺十三人,沒給將軍丟臉。」
林秋大笑著,十位守衛的兵器刺進了他的身體,臨死之前的那一刻,他依舊在笑,甚至還出劍帶走了一個守衛。
十四個了。
但他卻不能再稟報將軍了。
「噗……」
鮮血從林秋的口鼻溢出。
他笑著倒了下來。
「稟報沈將軍……」麒麟軍第三十九軍,子衿黃武閣夜靖西,斬殺敵軍九人,超額斬殺一人。
後面的話,卻是被從咽喉深處狂湧出的鮮血給擋住了。
前後兩把刀,分別斬於夜靖西。
夜靖西瞪大了眼睛倒在地上。
那短暫的須臾,出現了過往的種種。
他來上京前曾在故鄉的朱雀廟的立誓,定要出人頭地,到時衣錦還鄉,光耀門楣。
後來,富貴奢華的上京城,充斥著奢靡的氣息,但窮苦柴門的後輩,摸不到這份奢靡,只能死於階級的差別。
他們曾想仗劍天涯,少年時期便志在四方,胸懷抱負想要成就一番大業,奈何被現實磨平了稜角,最後得過且過,混吃等死就這麼著一輩子吧。
一輩子啊,太長了。
長到他在武堂時常看著窗外,做著鐵馬冰河,吹角連營的夢,心想若能死在戰場保家衛國,也不枉此生。
然而夢醒時分,依舊都是碌碌無為的庸人。
我夜靖西啊,也當了一回大將軍了呢。
謝了。
沈爺。
圓我昔年一場夢。
……
「稟報將軍,屬下柳天河,斬殺八人,死而無憾了!」
「稟報將軍,學生余豐年,斬殺八人,可以死了!」
「稟報將軍,學生王二狗……」斬殺六人,斬不動啦,請求死亡。
「稟報將軍,……」
「……」
行軍的人數以肉眼可見的數量在減少。
士氣也一直在瘋狂地高漲。
呂春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幕。
行軍就這麼點人,竟能斬殺這麼多的守衛?
怎麼做到的?
呂春慌了。
那側——
沈寧深吸了一口氣,眼睛紅得嚇人,心似千瘡百孔般的疼痛,道道聲音響在耳邊,刺激著她將要麻木的神經。
疲憊嗎,累嗎,但還沒死,還有一口氣,就得打下去。
選了這條路,就要料想這一天。
生在沈家,便有與生俱來的使命。
沈寧一腳踹在陸乾舟的滿面,隨後躲開陸乾舟一刀在地上滾了幾圈。
她在滾地之際,陸乾舟的刀便接連斬來。
「嘭!」
每斬一下,都會響起一道驚雷般的聲音。
「嘭!」
「嘭!」
「嘭!」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幾個呼吸間,陸乾舟宛若砍瓜切菜瘋狂朝沈寧砍下了無數刀。
他像是個正在剁肉的屠夫,剛毅的面龐出現了兇悍與冷血。
沈寧在地上瘋狂的滾,每一次,都差點兒般陸乾舟給攔腰折斷。
最後,陸乾舟一刀斬了下來。
沈寧滾地之時在腦子裡計算著距離。
這一次,她並未繼續躲,而是刺出長槍,扎入了陸乾舟的眼睛。
陸乾舟的刀斬在她的胳膊,貼著她右側臂骨斬開了血肉,刀尖在骨頭上劃出了一條痕跡,疼得她宛若撕心裂肺。
→
但她槍卻也刺進了陸乾舟的眼睛,連帶著顱腔一起貫穿了。
陸乾舟做夢都沒想到,沈寧竟會玩這種搏命的招數。
情願自己挨上一刀,也要弄死他。
若只是弄瞎一隻眼睛的話,陸乾舟尚有一戰之力。
而若是連帶顱腔一起貫穿,那麼,陸乾舟就絕對廢了。
沈寧像是察覺不到疼痛,血紅的眼睛瀰漫開了癲狂的笑意,笑到眼淚飛濺。
「陸狗賊。」
「家父福澤深厚,倒是你,要先一步去見閻王了。」
「到了地下,我麒麟行軍定不會饒恕你這般作惡之人。」
「陸乾舟,去,死,吧!」
「刺啦——」
沈寧驟把破雲槍拔了出來。
陸乾舟眼睛裡的血狂飆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捂著眼睛跌倒在地,鮮血從指縫裡流出。
顱腔里的痛感宛若有鋼刀在狠毒的攪拌。
「嘭!」
沈寧一腳踹到了陸乾舟的面門,使得陸乾舟後仰倒地。
她躍然而起,持槍似如從天而降般,連人帶槍,一槍貫穿了陸乾舟的咽喉。
陸乾舟身體狂顫,胸膛起伏不止,咽喉的傷血腥異常,心臟在飛速痙攣。
他瞪大到幾乎渙散的棕色瞳眸里,倒映出了沈寧神情殘忍發狠的面龐。
臨死前的那一刻,陸乾舟的眸子充斥著恐懼之色。
上一次這般恐懼心悸之時,還是許多許多年前面對老戰神沈國山的時候。
陸乾舟嘴唇顫動吐血,想要說些什麼,卻是發不出任何的音。
沈寧冷眼望著他在破雲槍下漸漸失去了生機。
而後,動作迅速地將破雲槍拔出來。
「咔嚓!」
骨裂之聲,悚然而響。
讓聞者頭皮發麻,心驚不止。
只見藍連枝手中的刀從上而下,一刀斬斷了陸乾舟的頭顱,最後一腳將其踹起來,剛好被沈寧伸手接住。
兩人相視了眼。
此時無聲勝有聲,一切盡在不言中。
默契於無形。
沈寧隨即提著陸乾舟頭顱,穿梭於廝殺的血霧之中,最後立於至高處俯瞰下去,大喝道:
「叛軍賊子主將陸乾舟已死,爾等還不束手就擒!」
呂春震驚於陸乾舟的死亡,不敢相信作為一城駐軍之首的陸乾舟,竟會死在一個黃毛丫頭的手上。
而且他還聽說沈家沈寧數年前因為給顧景南擋下致命一擊,導致右手再也不能握刀不說,實力還直接倒退到了最低谷……
呂春咽了咽口水,旋即回過神來,逐漸清醒,強壓下心底的驚惶,用盡力氣狂喝出聲。
「既為叛軍,就是誅殺九族的大罪! ,此時拼搏將麒麟軍斬殺尚有一線生機,若是歸降便就只有死路一條,當真能信她沈寧嘴上的鬼話嗎?他們已經沒有什麼可戰之力了,殺吧,殺啊,給陸將軍報仇雪恨!!」
「給陸將軍報仇雪恨!!」
剩下的守衛們不約而同的齊聲喝道。
他們屠殺了北幽城民。
他們自知自己犯下了怎樣的罪孽。
大燕的百姓和將士們都不會放過他們,皇室為了平息子民們的怒火,會將他們一個個都推上斷頭台。
斬死麒麟行軍和北幽百姓不留一個活口,跟著呂春尚還有一線生機。
沈寧將陸乾舟的頭顱丟掉呂春的身上,手提長槍直逼呂春。
呂春雖是北幽駐軍的軍師,卻也是了不得的弓箭手。
但弓手一類,多是遠程攻擊,最怕近戰之人。
呂春見狀迅速推到了最後,幾十個叛軍守衛把沈寧團團圍住。
沈寧已然透支了太多的體力,僅憑著一口怒氣吊著。
身上不知流了多少血,中了多少的刀和劍,她手裡的破雲槍又斬殺了多少人。
「將軍。」
藍連枝和陳歡歡到了沈寧的身旁。
三人呈三角方位,背部對著背部,互相攻向前方守衛。
每個人都是遍體鱗傷。
每個人都在負重前行。
越來越多的人倒下。
有麒麟行軍,有叛軍守衛。
「宋校尉!」
陳瓊聲嘶力竭地大喊。
烽火台前。
盾牌已破。
宋邵卿、王崇勁這些人以血肉之軀為盾,為陳瓊擋住了無數支箭矢。
宋邵卿的臉上甚至都插了一支箭,前身更是插滿了箭矢,他回過頭來,喊:「快……」
「砰!」
宋邵卿膝蓋觸地,兵器也插在地上。
他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低下了頭,但沒有倒下。
死也沒有倒下。
稟報沈將軍。
麒麟軍第三十九軍校尉,斬殺八十二人,不負老戰神提攜之恩。
老戰神。
小姐長大了。
有你當年之勇。
當年翠微山一戰,宋邵卿還只是個小士兵,不是如今的校尉。
他是翠微山的倖存者,曾在翠微山坐在屍體堆里嚎啕大哭。
是老戰神走過來安慰他,朝他伸出了手。
後來宋邵卿打了勝仗回來,恰逢沈寧小姐出生。
沈家燈火通明,喜慶得很。
「邵卿,你抱抱我沈家小七,她叫阿寧。」
沈寧,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宋邵卿笑了,小心翼翼的接過了軟糯奶白的孩子,心裡也跟著柔軟 。
跪在烽火台而死的宋邵卿也笑了。
今日的沈小姐,當得起老戰神之女!
沈家有後如此,他宋邵卿,死而無憾,死也高興。
陳瓊淚流滿面的點燃了烽火,狼煙燃起的時候,遍體鱗傷的她兩眼一黑,從烽火台上點燃了下去。
我陳瓊啊,要活著回去當麒麟軍少統領。
沈寧,陳家女兒,不比你差。
陳瓊累得不管生死,只想大睡一覺。
沈寧熱淚流出,繼而狂戰,她不顧自己身上被砍了多少刀,她吊著一口氣見人就砍,砍刀手已發麻,砍到血如雨下。
她的心已冰冷。
敵人的鮮血卻還是溫熱的。
天黑了。
天又亮了。
廝殺還在繼續。
麒麟行軍就剩下五百人。
敵軍守衛也只剩下幾千。
這一仗,打得北幽叛軍頭皮發麻。
就算親眼目睹了麒麟行軍的可怖,卻還是想說,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沈寧,你們已是強弩之末了。」呂春說道。
雖然麒麟行軍都有以一敵十的實力。
但麒麟行軍都已被掏空了精力。
剩下的幾千守衛,卻都是精神抖擻的。
最大的差別就在這裡。
「活捉沈寧。」
「她是沈家的女兒,擒到了她,供將士們玩樂。」
呂春激憤地喊道:「至於那些死去的女人,也都是你們的。」
呂春用最噁心的法子,刺激著這些士兵。
他也清楚,必須儘快結束戰鬥了。
「轟!」
城外,地動山搖。
十萬雄獅兵臨城下。
狼煙升起,血腥味在城外都覺得沖鼻。
城外的將士們雙手握拳,那是憤然不已!
而當他們得知這是五千行軍打出來的結果,心裡的震撼難以言喻。
「將軍,天亮了。」藍連枝渾身是血,露出了溫和的笑。
「是啊,天亮了。」
沈寧笑著流出熱淚滾燙。
半城百姓,保下了一半。
而這一半里,還有許多北幽的小孩和嬰兒都被藏在各家屋子的深處。
那是北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