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呂春聽見沈寧宛若野獸般的怒喝之聲,微微一怔,旋即和陸乾舟對視。♙♕  😲✌

  沈寧繼而悲憤滔天地道:

  「屠的好,北幽城民就該被屠了,呂軍師,陸將軍,我想和你們做一個交易。」

  「什麼交易?」陸乾舟問。

  他們都想知道沈寧的葫蘆里到底賣著什麼藥。

  「我要顧景南的命,我不能以沈家名義去殺顧景南,家父雖不喜顧景南的薄情寡性,卻因是一代護國戰神,不肯做出掉價跌份的事情,不會因為顧景南的背信棄義就將其斬殺。」

  「所以,我要你們幫我殺了顧景南的。」

  「二位,意下如何?」

  沈寧幽幽抬起眼皮。

  「沈主將,我們與顧將軍無冤無仇,而且我們只管北幽之事。」陸乾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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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二位當朋友,而今就是二位的待客之道嗎?」沈寧怒喝。

  「我呸——」

  吐唾沫的男人是北幽城名,一個很結實但也遍體鱗傷到渾身布衣變成血色的壯漢。

  「沈家有你,是沈家之恥,沈寧,你不配為沈家女。」

  「可恨蒼天無眼,讓老戰神生了你這麼個不要臉的女兒。」

  「你怎麼不去死,你就算死了到了地下,又有何顏面去見沈家的列祖列宗。」

  「長命兄弟,你死而猶悔,死而猶悔啊。」

  「叛軍屠我北幽,我北幽尚有一息可存。」

  「沈家出此孽障,是天要亡我北幽啊。」

  「天亡我北幽,我北幽該亡,該死啊。」

  男人說到激動處,涕泗橫流整張臉,又哭又笑似瘋癲,最後甚至還吐出了一口痛心疾首的怒血。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卑賤的城民罷了。」

  「沈家欠你們的嗎,生在沈家欠你們的嗎?」

  「我生在沈家既要保家衛國的話,那你等在背後議論我沈寧是非的時候,可有想過我是沈家女兒?」

  「爾等罪該萬死,說的沒錯,就是天要亡你北幽,天要亡汝,汝不得不亡!」

  「你是個什麼東西,一個賤民罷了也敢說我。」

  「呂軍師,陸將軍,二位,這城門是你自己打開請我出去看一看這位膽敢侮辱我的城民,還是讓我七萬鐵騎踏平你北幽呢?」

  沈寧笑得邪肆而又暴虐,像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那等癲瘋到讓人琢磨不透的極端與固執,就連在她身邊的陳瓊、宋邵卿等人都被驚了一下。

  就算知曉全部實情的他們,都在懷疑這是不是沈寧原本的模樣。

  呂春二人還在猶豫。

  「二位這等待客之道,沈寧領教。」

  沈寧高高地舉起了銀色的破雲槍。

  一點寒芒,綻於城前的薄霧之中。

  她微微地抬起了下頜,朝著城牆上的這些人露出了笑。

  「不如,一起下地獄吧。」

  「殺完你們,屠完北幽,宰了顧景南那狗東西,我沈寧也算是名垂千古,讓後世銘記了。」

  「至於是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們會永遠記住我的名字,記住一代梟雄,而非是一個被男人拋棄後孤獨無依遭人詬病的可憐女人。」

  笑到極致,沈寧的眼眸越來越紅。

  她像是從地下爬出來的厲鬼。

  讓呂春背脊發麻。

  這人,比北幽的劊子手還要可怕。

  「眾軍聽令。」

  沈寧高舉長槍歇斯底里地大喊。、

  那不顧一切的狠戾與衝動,讓人不得不警惕。

  「且慢——」呂春驟然大喊,而後壓低了聲音以最快的速度與陸乾舟將軍交談:「先穩住沈寧的情緒,讓她上來,禍水東引到適才說話的賤民。」

  陸乾舟反問道:「若她是故意為了破我們的城門呢?」

  「不會。」呂春搖搖頭,「若她只有五千人軍,就算破我城門,也都不過是一群該死的烏合之眾,成不了火候。再說了,你真當那些學生們會來北幽找死?若她有七萬人軍,也不必走這迂迴之路,直接攻城的話北幽必敗。」

  陸乾舟:「那她要是為了打開城門,減少破城的兵力損失呢?」

  呂春否定道:「若是如此的話,昨日霧起時就該攻城,何必多此一舉,等到今日再來呢?她要以這種不費一兵一卒只論口舌功夫開我北幽城門的話,也該在昨日才對。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陸將軍,開城門時,你帶著幾個精兵跟上,就算對方藉此機會攻城,敵方主將不還在我們的手上。他們若是群龍無首,那就是一盤散沙,更不值一提了。因而,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講,我們都不會置身於危險之中。」

  聽到呂春這般說,陸乾舟方才放心了。

  他給了副將一個眼神,示意帶上七八個精兵,然後和一夥守衛共同開城。

  呂春微笑安撫沈寧的情緒。

  「沈主將莫急,我們這就為你開城門。」

  「北幽有酒名為美人笑,沈將軍感興趣的話,可以喝一口。」

  聞言,沈寧邪佞一挑眉,「是嗎?那本將可得好好嘗一嘗了。」

  「沈老將軍啊。」

  被綁在城牆的城民們怒髮衝冠,仰頭哀嚎——

  「你一生英名,南征北戰立下赫赫功勞,你出生入死為護我大燕子民,你馬革裹屍九死一生成就戰神之威,卻不想出了這麼個禍害女兒, 敗壞沈家英名啊。」

  「沈寧,你不配成為沈家的女兒,你不配。」

  「……」

  這些人罵的正歡。

  有城牆上的守衛要去阻止這些人。

  呂春眯了眯眼眸,一個目光掃過去,守衛當即噤若寒蟬。

  城民們痛心疾首,淚流不止。

  絕望之色,布滿了他們的面頰。

  「咔嚓,咔嚓。」

  巨大恢弘的兩道城門,逐漸地打開。

  偌大的風雪,灌入北幽城內。

  同時,濃郁的血腥味,充斥進了沈寧等人的鼻腔。

  陳瓊幾個差點兒乾嘔出聲。

  風的血腥里,甚至還有被燒焦的味道。

  沈寧看著遠處搖曳的問光,問道:「陸將軍,城內為何會有火光,可是在焚屍?」

  「誒,焚屍有什麼意思,焚燒活人才有意思,都是些賤骨頭,死了就死了,一天到晚的叫罵,煩都煩死了。」陸乾舟道。

  焚燒活人。

  沈寧的眼梢愈發得紅。

  宋邵卿、蕭初晨幾人怒不可遏,拼命地遏制著驚濤拍岸般劇烈翻湧的情緒。

  「好玩嗎?」沈寧問道。

  「那當然是好玩了。」陸乾舟說:「要不是擔心沈將軍你一身正氣,不喜這等事,這火得燒更多人,沒想到沈將軍是同道中人。早知如此,昨日就該邀沈將軍入城欣賞那些賤民的破碎。」

  沈寧不言。

  她緩緩地抬起眼帘,看向了一處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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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樓之上,斜插一桿長槍。

  長尖是個小孩的屍體。

  那孩子,左右也就七八歲的年紀。

  孩子的手裡,攥著一面用粗布和鮮血做的旌旗。

  旗面有麒麟圖騰,是用血畫出來的。

  都不是正統的畫家,一筆一划都是歪歪斜斜的。

  甚至不像麒麟。

  有點兒像燕雲澈的狗。

  但麒麟軍是刻在沈寧骨子裡的信仰,她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沈家的麒麟。

  是這些百姓們心目中的光火。

  這會兒,她看見,一個穿著破爛血衣,身上多處見骨到傷的少年,右側的腳踝處甚至只有骨頭沒有血肉了。

  少年他爬到了高樓之上。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面很長的布衣。

  少年將布衣展開,能夠看到一隻鮮血火紅的麒麟圖騰。

  少年高舉起手,揚起旗幟歇斯底里地大喊:「爾等牲口,害我北幽城民,陸乾舟,你不過一介孤兒,吃我北幽百家飯,穿我城內百家衣,你恩將仇報屠北幽城民,老戰神不會放過你,沈家不會放過你,麒麟軍會踏碎你的骨頭,會用你的頭顱來祭冬日北幽滿城的屍骨未寒。」

  「殺了我吧。」

  「殺了我吧。」

  「你能殺死我,殺死千千萬萬的我,你踩不斷大燕百姓的傲骨,你殺不死北幽城民對大燕的忠心。」

  「吾等必會在九泉之下,看麒麟鐵騎,重鑄北幽之春。」

  他們相信,麒麟軍會在春日到來前,踏碎叛軍們的脊樑。

  在民間,人們常說,若陷入絕望困境的時候,只要畫出麒麟圖騰,就會有希望了。

  少年大揚血色旌旗。

  熱淚從滿是鮮血的臉頰流淌而下。

  他只剩下骨頭的腳踝,看起來觸目驚心的。

  「又一個找死的。」陸乾舟眉頭緊皺。

  「是啊。」

  沈寧附和道。

  突地,沈寧攥住破雲槍,槍法鋒利,直接刺向了陸乾舟的眼睛。

  陸乾舟心下一驚,靠著本能躲過了這一槍。

  但槍尖還是沿著他的太陽穴劃出了一條血線。

  「打!」

  沈寧低喝出聲。

  剎那間。

  只見陳歡歡刀斬守衛,直接橫掃一顆頭顱出來。

  鮮血飛濺在她的臉上

  她的雙手顫抖到冰冷。

  她的心臟憤怒到痙攣。

  她的眼睛憎恨地注視著每一個耀武揚威過的叛軍。

  蕭初晨劍斬叛軍守衛的面鵬,鮮血灑在她面頰那側猙獰可怖的刀疤之上。

  陳瓊直接拔出兩把短刀。

  雙刀鋒利,見血封喉。

  宋邵卿劍法刁鑽毒辣,直搗黃龍!

  沈寧與拔出大刀的陸乾舟纏鬥數招之後身影分離落在平地之上。

  卻見她目視北幽城內的殘肢斷骸和血霧封天,用盡畢生之力大喊:

  「今日,沈家麒麟軍將誓死守衛北幽城民,至死方休。」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陸狗賊,沈家爺爺來斬你的項上狗頭了。」

  沈寧蘊滿內力的大喝一聲,隨著風雪激盪傳到了很遠。

  少年於高樓熱淚盈眶。

  他在生死之間徘徊,鬼門關里找信仰,憑藉著一口怒氣堅持到了現在。

  「爹,我等到了。」

  「孩兒等到麒麟軍了!」

  他望著焚燒活人的火光,笑得眼淚狂涌而出。

  而後,用盡力氣搖著手裡的麒麟軍錦旗。

  「轟!」

  「殺!」

  隱於霧林之間的麒麟行軍大喊出聲。

  這一刻,不管學生們是來自於子衿武堂,還是燕京學宮,他們都是麒麟軍,是沈寧的兵!

  他們願為北幽百姓拋頭顱灑熱血一回。

  他們願向死而去光宗耀祖一回。

  「殺!」

  「殺!」

  「殺死這群狗娘養的叛軍。」

  「殺了這些畜生!」

  「殺啊!」

  「老子跟他們拼了!」

  「……」

  道道聲響宛若冬日之雷綻放於城門前。

  五千人行軍卯足了勁,拼了命,邁開雙腿朝前一路狂奔。

  他們提著兵器往前沖。

  衝進去。

  殺進去 !

  用血肉之軀博一縷生機。

  行軍之中,還少一人。

  是張何在。

  他被人追殺,渾身是傷,原就不適合對戰。

  因而,他被派去傳遞消息了。

  張何在一路快馬加鞭,眼睛通紅,不吃不喝的往前去。

  他要把北幽之事,告知給京都。

  城內,陸乾舟和精兵守衛們與沈寧幾個展開了搏鬥。

  宋邵卿肩上正中兩刀。

  刀刀見骨。

  血液狂溢。

  他發了瘋往前去,搏命似得拼殺,只為攔住這些人的路,不讓他們把城門關上。

  「麒麟軍第三十九軍校尉宋邵卿,會護北幽百姓直至粉身碎骨,死無葬身!」

  宋邵卿大喊到面紅耳赤,青筋暴起,目眥欲裂地瞪視著眼前的叛軍。

  陳歡歡、蕭初晨更是拼了命的打。

  沈寧紅了眼,獨自對上陸乾舟還有些吃力。

  陸乾舟殺來一刀,沈寧不顧自己是否被刀砍中,用以命搏命的法子挑起破雲槍刺向了陸乾舟的眼睛。

  陸乾舟是北幽的一員猛將,若能斬殺此人,不僅能使士氣高漲,她就算是死了也不虧。

  陸乾舟的刀即將斬斷沈寧一臂。

  刀刃落下之際,另一刀瞬劈過來,攔住了陸乾舟的刀。

  刀刀相撞,發出讓人耳鳴的鏗鏘爆響。

  沈寧一槍刺向陸乾舟的眼睛。

  陸乾舟反應敏捷,當即躲去。

  儘管如此,槍也刺破了他的臉頰,挨著骨頭割裂皮肉滑出了細微的火花。

  沈寧側眸看去。

  只見擋住陸乾舟刀的人正是陳瓊。

  收槍之際,陳瓊剛好收刀。

  兩代武將之後互相背對著背,直面於危險。

  「謝了。」沈寧低聲道。

  「客氣。」陳瓊唇角一勾,眼綻精芒。

  城牆之上,被綁的城民們,適才還在罵罵咧咧,這會兒都已目瞪口呆。

  隨即熱淚盈眶。

  而等他們看到只有五千人衝進北幽的時候。

  心涼了一截。

  然後,燃起了更猛烈的沸騰之火。

  縱然只有五千人,縱然只有死路一條,也要來北幽城拼命。

  這就是他們所信仰的麒麟軍啊!

  熱淚滾滾流淌。

  個個八尺男兒在城牆之上泣不成聲。

  他們淚眼模糊地望著衝進城內搏命的士兵與學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