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喜公公不是說了江淮州有袁將軍的支援嗎?怎麼可能沒有援軍?」君光耀大吼出聲。♢🐚 ➅❾ร𝒽U𝓍.Ć𝕠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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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邵卿道:「天不逢時,袁將軍竟在這時去剿匪了。」
張何在臉色慘白,點頭回:「據江淮州的守衛說,袁將軍接到軍報的前一刻鐘,剛好出城剿匪,錯失了軍報,故而不知北幽叛軍之事。袁將軍剿匪至今未歸,江淮州已經派人去通知袁將軍了,但沒有個准信。我擔心諸位還在等待援軍,不知江淮州的真實情況,便不逗留,奔波回北幽之地。」
適才還鬥志昂揚的行軍,這會兒都像是霜打的茄子,徹底蔫了。
甄遠一屁股坐了下去,邊吃乾糧邊哭,「沒有援軍,怎麼打,就靠我們這些人嗎?哪能打得過。回上京吧,我還要回家過年呢,這麼冷的天,每年冬日,我娘都會給我做暖手的小爐子,可暖和了。我要有個三長兩短,要我爹我娘可怎麼活,我家七代單傳,到我這裡也就一個兒子。我要死了,豈非讓我甄家絕後?」
他嚎啕大哭。
哭到盡興,又掰碎了幾塊乾糧去吃。
死也要吃飽再說。
且不說還能回京過年,當個活人。
君光耀的雙腿都在打顫,「北幽,完了啊。」
「回京,即刻回京。」
「回上京去。」
「實在不行,我們去其他地方找援軍,總會有的,叛軍總能被殺死的。」
「而且北幽屠城已有這麼多日了,城內百姓早已死的死,還能死多少呢?」
「……」
沈寧沉默了很久,冷峻的臉龐似是覆有寒霜,一雙眸子如清月皎皎。
「沈主將……」宋邵卿,王崇勁等人都看向了沈寧,等待著沈寧的決定。
沈寧抿緊了唇,久久都一言不發。
她扭過頭,遙望著北幽城的方向。
古老的城池,佇立在大雪之中。
她聽不見雪中的哀鳴,看不見城內的悽慘。
但她腦海里久久都揮之不去的,是陳長命最後的孤注一擲,那是北幽拼盡全力送出去的希望。
還有陳長命身上刻的麒麟圖騰。
以及陳長命臨死之前的輕鬆。
得知沈家沈寧,得知麒麟軍將至的輕鬆。
陳長命也好,大燕百姓也罷,都對沈家,對麒麟軍有著不容置疑的信任。
這一刻,很漫長,漫長到沈寧染雪的眉宇之間,多了些滄桑。
「何在。」
她看向了張何在,「你身上的傷,從何而來,可是被人追殺?」
張何在縱然有傷,但還是抱拳頷首朝主將行了個禮,「正是被叛軍追殺。」
「你怎麼知道那是叛軍?」沈寧反問。
張何在抬眸。
無數雙眼睛看了過來。
隨即,張何在回道:「屬下並未有確鑿的證據,但直覺告訴我對方是叛軍。」
「如果說,對方是江淮州袁將軍的人呢?」沈寧再次反問。
陡然間,滿地都是倒抽冷氣的聲音。
有些學生,甚至已經毛骨悚然了。
有那麼一剎那,血液里的冷,比外面的冰天雪地還要刻骨。
那是來自於人性的博弈。
沈寧故作輕鬆道:「當然,誰也不知道追殺者來自何方,正因如此,誰都有可能來追殺你。」
「難道真是袁將軍見死不救?難道袁將軍也叛變了?」君光耀震驚道:「不可能啊,我父親說過,袁將軍是剛正不阿的人。」
「一個可能罷了,真相如何,現在的我們誰都說不準,當然,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真相,當務之急是北幽之事。」
沈寧側眸看向了藍連枝,「永安公主,你是從北幽城活著的人,可否將你在北幽看到的一切告知我們?」
一道道目光,俱都匯聚於藍連枝的身上。
藍連枝輕點螓首,而後娓娓道來——
「北幽城死了半城的人,路上隨處可見是屍首,甚至還會侮辱不足十歲的女童……」
「他們還剖開了嬰兒骨,想看看嬰兒的骨頭。」
「他們會看著即將臨盆的母親,用各種慘絕人寰的法子,不讓母親去生孩子,活活難產而死後,去查看裡面孩子是否還活著。」
「……」
藍連枝將自己看見的都說了出來。
她是幸運的。
所以,她去了鬼門關一趟,竟還能完好無損 。
今日的北幽城,那就是人間煉獄。
藍連枝說了一個自己在北幽城所看到的細節。
「北幽城內,有人撕裂衣裳製成錦旗模樣,用鮮血寫下燕字。」
「還有個孩子在母親的屍體身邊,用母親的血畫著不怎麼好看的野獸。」
「北幽的叛軍問他,那是什麼野獸,孩子說是麒麟獸。」
「因為母親生前與他說過,麒麟送祥瑞,麒麟軍會踏破作惡人的首級,他在等麒麟軍的到來。」
「孩子把話說完後,北幽叛軍就用長槍挑起孩子,作為旗幟,掛在長街。」
「……」
五千人行軍默然了。
只有藍連枝清晰的話語聲,響在眾人的耳邊。
行軍士兵和學生只要閉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北幽城內的慘景。
「還有半城的百姓。」宋邵卿說:「我們若一走了之,這半城百姓,必死無疑。」
「若不走,死的就是半城百姓外加我們這五千人。」有燕京學宮的學生回道。
沈寧深吸了一口氣,又長嘆了一聲。
她看向了陳瓊。
「你怎麼說?」沈寧問道。
「說實在的,我想回上京過年。」
陳瓊杏眸泛紅,唇角微微勾起,「我是陳祿章之女,還打算成為你麒麟軍的統領呢,聖上只給你沈家一個少統領的位置,到時,我便是你沈寧的主將,耍一耍大統領的威風。所以,我不想死,我要活。」
沈寧眸色微沉。
誰不想活呢。
她還想光宗耀一回。
她還想在父母膝下盡孝。
她沈寧何德何能,有那麼好的父母兄長,從小在親人的關愛之下長大。
她還沒徹底洗涮掉顧景南給她人生帶來的陰霾。
但……
她是沈寧。
沈家的女兒。
任何人都能退,沈家不能退,沈寧不能退!
陳瓊又道:「但我陳家的女兒,生在武將陳家,從小被爺爺教誨,為將之人,只有死,沒有退。但還是那一句話,我陳瓊想活著。」
「那就宰了北幽那群畜生,再活著回京過年。」沈寧立即接過陳瓊的話,嗓音鏗鏘又力,肅殺於風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