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踏足宴客大院,就看到了鋪道的紅毯和四處懸掛的紅綢,煞是喜慶。♘🐺 ➅9s𝕙ⓤx.ᶜ𝕠M ඏ🐉
「嘖,這位便是老戰神的千金了。」
人群里,響起一道中氣十足,略帶幾分威嚴的女聲。
沈寧緩緩地抬起眼帘,循聲看了過去。
說話之人,年過半百,是安國公的謫妻燕老夫人,卻不似其他貴夫人般有著精心雕琢的打扮,只簡單披著黑色大氅,隱隱有幾分氣勢散發而出,眉間的英氣讓人不由想到「巾幗不讓鬚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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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夫人,早年行軍,能三進三出取敵人之首級。
脾氣火爆,頗為狂躁,有話要說絕對憋不到第二天,看人不爽也做不到偽善相迎。
鄭薔薇拄著拐杖,微微一笑,四兩撥千斤地溫聲道:「燕老夫人一手九環斬骨刀,那可是讓列國都頭皮發麻的,阿寧,以後要多與老夫人學習一二。」
燕老夫人的原姓是梁,後因殺敵無數,立下顯赫功勞,被先皇賜予國姓「燕」字。
「沙場征戰都是掉腦袋的事,寧小姐莫要向我這老太婆學習了,怕就怕,不經嚇。」
燕老夫人傲慢地道,手裡一根先皇賞賜的金蟾拐杖。
說話時,有一股內斂的殺氣,能夠直接震鑠周邊之人的靈魂。
鄭薔薇看著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燕老夫人,緊皺起了花白的眉。
她與燕老夫人有幾分交情,但也清楚此人是一根筋的。
阿寧生辰之際,她不願看到不愉快之事。
「讓燕老夫人失望了。」
沈寧毫不怯弱地直視燕老夫人的眼睛,不卑不亢的淡聲道:「沈家女兒,還真不是嚇大的。」
「那不妨讓諸君看看沈家女兒的膽量。」 燕老夫人道:「吾的九環斬骨刀,共有八十一式,招招成風,衍生刀氣,敵寇歹人都聞之色變。斬人骨,吾只需一刀,刀至骨斷。斬獸骨,也只需一刀,讓猛獸身首異處。因而吾年輕之際,有燕一刀之稱。」
周老丞相擰眉,「生辰之喜,燕老君是要讓沈府見血嗎?」
驍騎大將軍點頭道:「阿寧還只是個孩子,燕老君這是作甚?」
監察御史宋印說:「燕老夫人,請三思。」
「……」
無數聲音響起,燕老夫人不屑一顧,眼睛犀利如鷹隼,直勾勾地盯著沈寧看。
她似要看穿沈寧的靈魂。
可偏偏,風來風去,酒過酒香,她自風輕雲淡,氣定神閒到叫人懊惱。
燕老夫人對沈寧的不喜都寫在了臉上。
她這輩子最看不上的,就是為了男人連家人都不要的女子。
被男人丟掉了,才知道回家。
而這段時間,明華公主之流多來拜訪,口語之間道盡了沈寧的不是。
說這沈寧空有其表,靠著父母寵愛在沈家胡作非為。
除此之外,最讓燕老夫人討厭的是,自家孫女曾與沈寧是閨中好友,一同在燕京學宮追逐武道。
偏偏沈寧腦子抽了要去嫁人。
她家孫女,志向遠大,天賦異稟,有望繼承她的九環斬骨刀。
燕老夫人就怕如今沈寧重歸沈家府邸,又跟自己孫女玩到一起去,把那尚武好學的嫡孫女給帶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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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燕老夫人誰的面子都不給,「我何時說要沈家見血了,我八十一式刀法可與皮膚有毫釐之距,只要八十一式後她沈寧一步未動,我便收回適才所說。」
驍騎大將軍的眉頭都皺成了一個「川」字了。
雖說不是真的會傷到沈寧,但這老娘們刀法凌厲,又貼著人臉打,饒是他這等閱歷豐富的老將都會腿兒打顫,更別說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小女娃了。
沈寧並未開口說話,眾人只當她是怕了。
她也沒看向燕老夫人,而是看向了與燕老夫人同席的一個女子。
女子和她年紀一般大,十九來歲。
和滿院的奼紫嫣紅不同,女子未施粉黛,只穿一身黑色的勁裝,神情冷漠的像覆了一層寒霜。
她叫雲輓歌,安國公的嫡孫女,是與沈寧自幼相識,最好的姐妹。
彼時,她們打扮成男兒模樣,大搖大擺走進永春館,被沈家大哥二哥抓小雞似得拎回了家。
後來,夜色正濃,酒過三巡,雲輓歌勾著她的肩膀說,「阿寧阿寧,我要成為這世上第一女將,不是大燕,是這個世界的第一女將。」
「那我呢?」沈寧啜著果酒問。
「那你是第一,我願屈之為第二。」
「好,一言為定。」
她們也曾豪言壯志,似欲在鐵馬江湖,一展宏圖。
長大後,要去沙場殲敵,去貧困之地救民於水火。
總而言之,天高海闊,九霄雲外,裝不滿她們滿腔的抱負。
這些志向里,唯獨沒有相夫教子,唯獨沒有嫁人之後殘羹剩飯草草一生。
兩個人相伴的路,只剩下雲輓歌一個人走了。
沈寧的眼睛有些痛。
她總是對不住這些她最想對得住的人。
「燕老夫人。」鄭薔薇不悅地擰起了眉,「我……」
她自不願女兒受委屈,奈何話未說完,就被沈寧清冽的嗓音給打斷:「晚輩沈寧,願意一試。」
鄭薔薇驀地看向沈寧,有些不贊同。
她身為母親,肯定是認可女兒的,但正因為她了解燕老夫人刀法的鋒利逼人,才不贊同。
「讓她去。」這回說話的人,是沈國山。
沈寧回頭看去,父親白髮蒼蒼,比同齡人蒼老許多,卻是笑道:「這麼好的訓練機會,阿寧,可要好好抓緊,若不然來日上趕著要燕老君給你陪練,她那一把老骨頭都拿不動刀了。」
燕老夫人不善地瞪了眼沈國山,旋即用蒼老的手朝桌上一拍:
「去取老身的九環斬骨刀來!」
一聲喝,似雷霆。
燕老夫人用渾濁有威嚴的眼睛掃向了沈寧。
女子面不改色,淡淡然的如初。
「輓歌姐姐,這沈寧,當真不怕死。」
同桌的幾個小輩,巴結的湊到了雲輓歌的身邊。
雲輓歌面色冷峻,薄唇緊抿,一雙鳳眸毫無溫情地注視著前方那道許久不見的身影。
「當初,她沈寧有幸與輓歌姐姐齊名,並稱之為上京雙絕。如今,嘖嘖,給我們阿姐提鞋都不配了喲。」又一個少年笑嘻嘻地討好道。